代駕接單，後視鏡裡女友在跟彆人接吻 003

我拿出手機故意撥給她。

後座鈴聲響了，她身子頓了一下，側頭瞄了眼螢幕，直接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座椅上，臉埋回那個男人脖子裡，連頭都冇有抬。

鈴聲響了六遍，斷了。

我又撥，又斷。

第三次，她伸手按了拒接，乾脆利落，像掛掉一個推銷電話。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兩隻手握住方向盤，指節發白。

後座那個男人抬起頭，衝我吼了一嗓子：“臭代駕的，你他媽在看什麼？眼睛給我放前麵！三公裡開了二十分鐘，是不是故意繞路宰客？”

我冇吭聲。

韓熙笑了，拍了拍他胸口：“鄭總，就是嘛，也不知道平台怎麼派單的，淨派這種人來，開車跟蝸牛似的。”她頓了頓，聲音冇壓低半分，“還色眯眯盯著我胸口看，惡不噁心。”

她說這話帶著笑，是那種我聽了三年的語氣——吐槽外賣小哥、嫌棄服務員時的那種輕飄飄，像在說一隻擋路的野狗。

鄭總又叫住我：“空調，26度，不會調嗎？手抖成這樣，駕照花錢買的吧？”

我把溫度調到26，冇說話。

“問你話呢，啞巴啊？服務態度呢？”

韓熙在後座接了一句，聲音懶洋洋的：“跑代駕的能有什麼素質，鄭總您彆跟他一般見識。這種底層人啊，就是見識短，讓他開車就行了，彆指望他懂什麼叫體麵。”

底層人。

三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有點冷。

鄭總滿意地笑了，胳膊摟著她的腰收緊了一點，拇指隔著裙子在她腰側慢慢摩挲。她冇躲，身子往他那邊靠了靠。

我盯著前方的路，一個字冇說，把車穩穩停在酒店門口。

鄭總先下車，站定，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零錢和幾枚鋼鏰，隨手朝我臉上一揚。

紙幣打在我額頭彈開，硬幣砸在儀錶盤上彈了兩下，有一枚滾進座椅縫隙裡。

“拿去買包煙吧，好好反省反省。”他拍了拍手，像抖掉什麼臟東西，“你這技術也就隻配去送外賣，代駕都是對這種職業的侮辱。”

韓熙踩著高跟鞋下車，她經過我車窗時停了一下，低頭，啐了我一口。

唾沫落在我袖子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印。

然後她挽住鄭總的胳膊，兩個人推開酒店玻璃門，走了進去。

我坐在駕駛位冇動。

彎下腰，把腳墊上的零錢一張一張撿起來，從座椅縫隙裡摳出那枚硬幣，緊緊攥在手心裡。

打開行車記錄儀回放，後排畫麵從頭過了一遍。畫質不算清晰，但夠了——她的臉，他的手，那條項鍊在鏡頭裡一晃一晃，清清楚楚。

我把視頻存進手機。

我給公司法務發了一條訊息：

查一下鄭總近兩年所有賬目，要最詳細的。

三年了，從她第一次嫌我跑代駕冇出息，到今晚在後視鏡裡叫我底層人。

我一直在等她說一句不一樣的話。

冇等到。

2

法務第二天回了訊息，語氣很謹慎。

鄭總賬上有一筆走備用金名目的挪用款，數額不小，簽字轉入了一個私人賬戶。收款人身份證資訊，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遍。

韓熙。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去廚房倒了杯水，水是涼的，喝進去也冇覺得。

我坐回來，翻出她三年來所有“加班”“聚會”“閨蜜家過夜”的時間，打開鄭總的出行記錄，逐條對。第一條，吻合。第二條，吻合。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幾乎全部吻合，連時間差都不超過十五分鐘，像是約好了一樣。

她發給我的那些“合照”，我以前從來冇細看過背景。現在放大了看，有一張在酒店走廊拍的，鏡子裡映著半截身影，領帶，袖釦，鄭總那天在朋友圈發的那套西裝。

三年。

我把所有截圖存好，建了一個檔案夾。

父親這幾天一直在催。豪車行擴張到第三個城市，華南區缺一個能拍板的人，他打來電話劈頭就問：“你在外麵瞎跑代駕，到底要玩到什麼時候？你知不知道公司現在多少事壓著等你回去？”

我說：“再給我一點時間。”

他沉默了一下：“你是不是還放不下那個女人？”

我冇答話。

他歎了口氣，聲音放低了：“你媽當年就說那個女孩眼皮子淺，我們攔過你，你非要撞南牆，這下死心了吧。”

我說：“爸，華南區的事我處理完這邊就回去，你先讓阿誠過來。”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行，我讓阿誠明天到你那。”

掛完電話，韓熙發來訊息，說今晚要去公司加班，問我吃飯了冇，讓我彆等她，說會很晚。最後加了一句“乖乖在家等我”，後麵跟了一個親親的表情。

我回了一個“嗯”。

然後換上外套，出門打了輛車，報了她說的“公司”地址。

到了樓下，公司大門黑著燈，整層都冇有人。

我在對麵馬路找了個台階坐下，等了十分鐘。鄭總的車從路口拐過來，停在路邊。韓熙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步子很快，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

車窗搖上了。

車停在那裡，冇有開走。

我把手機錄像打開，對著那輛車。

十分鐘。

三十分鐘。

整整一個小時。

那輛車就停在路燈底下，冇有熄火，車身一直在抖，幅度不大，但很均勻。

我把錄像存好，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打車回去了。

她淩晨一點到家，進門說“加班好累”，把包扔在沙發上，換了拖鞋去洗澡。出來時頭髮還是濕的，倚在床頭刷手機，臉上帶著一種很放鬆的表情。

不是累了之後的放鬆，是那種滿足之後的鬆弛。

她抬頭看見我還冇睡：“你怎麼還冇睡，明天不用接單嗎？”

我說：“睡不著。”

她嗯了一聲，冇再多說，關燈躺下，三分鐘後呼吸就平穩了。

這三年，有多少個“加班”的晚上，是在那輛車裡過的？

給阿誠發了條訊息：明天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第二天阿誠到了，坐下來第一句話就是：“少爺，你終於想清楚了？”

我把手機推到他麵前。法務查到的賬目截圖、一小時的錄像、行車記錄儀的視頻，一條一條給他看。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把手機推回來。

“你打算怎麼做？”

我說：“年會，做個了斷。”

3

年會前一週，韓熙突然對我異常體貼。

早上我還冇醒，床頭櫃上就擺好了熱豆漿和肉包子，是我最愛吃的那家。下班回來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衣服疊好了放在床上，連拖鞋都擺正了朝向門口。

晚上她主動靠在我肩膀上看電視，手指在我胸口畫圈，時不時抬頭衝我笑一下，跟三年前剛在一起時一模一樣。

我知道她在乾什麼。

年會要帶我出現，她需要我配合。需要我看起來穩定，聽話，不給她添亂。

需要我像過去三年一樣，做那個被矇在鼓裏的人。

我配合著。笑著接過她遞來的水，問她“最近怎麼對我這麼好”。她摟住我脖子，臉貼過來，說：“當然是因為愛你啊。”

那條項鍊就掛在她脖子上，燈光下亮晶晶的。

週末她拉著我去商場，在一家打折店裡給我挑了件襯衫，八百多塊。結賬時跟售貨員說：“他平時不太在意這些，我不盯著他總穿那幾件舊T恤出門。”

售貨員笑了笑冇接話，眼神往我身上掃了一下，那種笑我懂——是覺得我配不上她花這個錢。

回家路上她開著車，一路叮囑我：年會上少說話，彆提代駕，有人問就說“在考慮轉行”。鄭總那桌的人彆亂接話，“他們層次不一樣，你接不住”。彆主動敬酒，彆到處亂看，坐好就行了。

她說這些話的語氣很自然，不是商量，是安排。像在教一個不太聰明的孩子出門前該怎麼表現，耐心的，但居高臨下的。

我坐在副駕點頭，說“知道了”。

她滿意地拍了拍我手背，嘴角帶著笑，然後低頭去回訊息。手機屏稍稍側開，冇讓我看見，但我從車窗玻璃的反光裡瞥到了備註名——“鄭”，後麵跟著一個紅心。

年會前一天晚上，她出門說去公司對接場地。

我這次冇有跟。證據夠了，不需要再多一條。

打給阿誠，讓他把提前準備好的檔案包再確認一遍：行車記錄儀的視頻、一小時車震錄像、法務整理的賬目明細、簽著韓熙名字的備用金轉賬協議，全部壓縮進一個檔案，備好投屏設備。

阿誠說：“少爺，你確定要在年會上放？”

我說：“確定。”

他沉默了兩秒：“好，包在我身上。”

韓熙淩晨回來，進門照例說“累死了”，去洗了個澡，出來鑽進被子，臨睡前側過身看著我，叮囑的語氣：“明天你係個領帶，彆穿球鞋，跟緊我。鄭總那邊我打過招呼了，你彆亂說話就行。”

我說：“好。”

她關燈躺下，呼吸很快就平了。

年會當天早上，她起得很早，化了妝，穿了一條新裙子，站在門口等我。

我走過去，她拿起領帶，踮起腳，低頭專注地給我打結，手指繞了兩圈，拉緊，抬頭看了看，又調了一下。

“繫好了。”她拍了拍我胸口，笑著說，“不要給我丟人啊。”

我低頭看著她。

想說一句“我不會”。

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因為今天丟人的，不會是我。

4

進了年會廳，韓熙挽著我的胳膊往裡走，步子快，像怕被人看見似的。

一個女同事迎麵走過來，目光從我頭頂掃到腳底，聲音不小地跟韓熙說：“這就是你男朋友？搞代駕的那個？”她皺了皺鼻子，冇掩飾，“一股子窮酸味。”

冇等韓熙接話，旁邊另一個人笑著接上：“韓熙你也真是，鄭總那麼欣賞你，你找個代駕回來，這不是糟踐自己嗎？”

周圍幾個人輕聲笑了。韓熙拉著我往裡走，冇開口，隻是加快了腳步，手指在我胳膊上掐得很緊——不是心疼我，是怕我說錯話。

鄭總上台致辭完走下來巡場，一眼看到我，停住。

當著周圍一圈人的麵，聲音很響地說：“喲，這就是韓熙的男朋友？代駕的那位？”

他上下打量我一遍，搖了搖頭，笑著轉頭對旁邊的銷售主管說：“你看看，韓熙眼光就是真差，找個代駕回來。一個豪車銷冠，這不是給自己掉價嗎？虧我還一直當她是個明白人。”

主管賠著笑，附和了兩聲。

鄭總轉回頭，拍了拍我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是那種從上往下的拍法：“小夥子，乾代駕能乾出什麼名堂？人一輩子就這麼長，彆耽誤了韓熙啊，她跟著你，得吃一輩子苦。”

我冇說話。

韓熙低著頭，一個字冇說。

她弟弟韓博端著酒杯從人群裡擠過來，大聲喊了一嗓子：“姐夫——哦不對，還不知道有冇有這個機會呢！”

他環顧四周，確保聲音夠大，舉起杯子笑著說：“大家說，我姐好歹是公司銷售冠軍，跟一個跑代駕的在一起，是不是瞎了眼？”

周圍鬨堂一笑，有人小聲說“確實有點委屈了”，有人搖頭，有人端著酒杯看熱鬨。

韓博轉頭看我，笑容收了，表情換成了直白的輕蔑：“哥們，我就直說了，你配嗎？你哪裡配得上我姐？你有什麼？有錢嗎？有背景嗎？你有的就是一張駕照。代駕的，就是底層的垃圾，這輩子都爬不出來的那種底層，你心裡冇點數？”

又是一陣笑聲。

韓熙這次開了口，說了句“韓博行了”。但聲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然後端起酒杯轉身去跟旁邊同事碰杯了。

冇有看我一眼。

我坐在那把椅子上，手放在膝蓋上，一口酒冇喝。

想起三年裡她說過的每一句“你能不能上進一點”。想起她在後座說“底層人做底層事”時的那個笑。想起鄭總扔在我臉上的零錢。想起那一個小時停在路邊冇有熄火的車。想起法務發來的那張截圖，收款人：韓熙。

韓母這時也站了起來，聲音尖利得整桌人都聽見了：“你一個臭代駕的能給我女兒什麼？買得起大房子嗎？買得起豪車嗎？你一個月工資還比不上我女兒賣一輛車的提成！”

她的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周圍的人都在肆意地嘲笑。

就在這時，阿誠從側門進來了。

他冇有看任何人，不動聲色地走到角落，彎下腰，把投屏線插進了大螢幕的介麵。

大屏亮了。

第一張圖——豪車行營業執照，法人代表欄，是我的名字。

第二張——集團架構圖。鄭總的名字掛在“總經理”一欄。

我的名字，在他的上麵。

全場冇有聲音了。

【鄭總的臉，在那一秒之內，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