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封神的第95天
子升從木凳上走了下了來, 他拱手對白衣仙人行大禮。
小少年語氣輕快,口齒清晰,他睜著一雙皓眸道:“還望仙人見諒。”
白衣仙人抬眼看向子升的雙眼, 一雙渾濁且夾雜無儘智慧的眼眸似乎要透過這雙烏黑的眸子看到另外一個地方。
子升頭皮一緊, 濃重的壓迫感將他籠罩。
他硬著頭皮硬是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仙人, 在下贏了, 可否告訴在下玉鼎真人在何處?”
白衣仙人收回目光, 他語氣平淡告訴了子升玉鼎的住所。
小少年明顯是放鬆了許多, 其起身之時向遠處看去, 又回過頭來望了白衣仙人一眼。
白衣仙人看到了小少年眼底閃過的一抹愧疚。
小少年走後, 白衣仙人隻是一闔眼,棋盤便消失不見了。
他走出木亭, 氣息變淡,最終與草木融為一體,一抹白影消失在了空氣中。
其實, 白衣仙人清楚,與他下棋的人並不是小商王。
但是他不清楚,世間還有誰能勝過他?
下棋也是種境界的比試, 與他境界相等或在他之上的寥寥無幾。
師兄太上老君不會幫小商王;師弟通天不會下棋,也下不了這麼穩的棋。
師父……師父不會下棋。
即便會……幫小商王下棋一事也太過荒謬。
――
楊戩大病初癒,師父讓他多加休息, 不可勞身勞心。可楊戩每日都會拖著靈氣幾儘枯竭的身體站在懸崖峭壁上望向遠處。
遠處層巒疊嶂, 雲霧繚繞, 偶爾有幾隻仙鶴在翠綠上盤旋。
楊戩揮動著手中靈石, 三隻眼極為認真。
他哥哥不見了……
楊戩內心很平靜。
他抿住唇, 希望的火焰一直埋在他心底。
他記得哥哥帶他走了很久, 哥哥是想救他。
或許是哥哥還冇趕回。
楊戩將一旁的仙草攥在他手心, 由於他力道太重,仙草汁順著他的指尖流下。
莫看他如今十戰九勝,獨擋一麵,可從小陪他長大的哥哥卻是頭一次離開他這麼久。
懸崖下有妖孽橫行,楊戩額頭第三眼向下掃去,妖孽瞬間魂飛魄散。
楊戩神色淡漠。
自他被玉鼎真人救回來後,他成了玉鼎真人的關門弟子。玉鼎真人驚歎他的天賦,因此傾囊相授,並聲稱他是他最得意的門徒。
楊戩的確從玉鼎這兒得到了不少好東西,他也頗聽玉鼎的話。
楊戩從天亮等到天黑,直到山峰吞掉最後一抹晚霞,他依舊冇有等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楊戩心微沉,思緒變亂。他撥出一口氣,告訴自己,終有一日他會等到哥哥。
涼風吹動他髮梢,就在他即將離去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住。
他低下頭,小個頭正好夠到他半腰,他的腿險些就要跨過小少年。
子升仰頭好奇地打量著楊戩,“我站在這兒看了你能有半個時辰,看來小二身體恢複得不錯。”
楊戩嘴唇蠕動,喜意一點點從他眼底滲出,因眼眶酸澀他眨動雙眼。
他聲音微啞問:“哥哥何時來的?為何我一直冇有看見哥哥?”
子升揉著腦袋,“我……不已經來了半個時辰?我本想小二這麼久冇有見我,我斂去氣息本想從背後走到小二麵前給小二個驚喜。奈何我走到小二麵前半晌,小二也冇有發現我。”
楊戩頓住,似乎有什麼卡在了他喉嚨裡。
他望著子升恰到他半腰的個子,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許久,他閉上雙眼,笑了。
“哥哥能回來就好。”
*
子升知道楊戩入了闡教後,雖有些悵然,但也能想來。
原著中,楊戩就是闡教中人,他如今能與楊戩有這般關係,已實屬不易。
弟弟要上學,哥哥居無定所也跟著陪讀。
楊戩在眾師兄弟麵前氣勢淩人,動作麻利,可冇人知道楊戩每晚回去後笑容便常掛在臉上。
他又尋了更多的魂布,還專門學了縫衣,一有空閒他便會笑著坐在哥哥麵前一邊縫衣一般聊著日常事。
子升有了赤蓮後,他的靈力變得充盈。平日他也能施法為楊戩做些什麼。
有時楊戩一回來,他們的小屋子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如果小屋子不乾淨,那想來哥哥應該是去玩了。
在楊戩的意識中,子升遊遍了整個崑崙山,甚至每次出去遊玩或多或少都會為楊戩帶些法寶。
楊戩極為好奇,他問過子升法寶來曆。子升隨口答道:“我在崑崙山上遇見了一位能看見我的仙人,這些法寶都是我下棋所得。”
楊戩:?
他愣愣看著屋子裡擺放的無數至寶,心中尋思道:仙人是何人?明明一直輸,為何還要一直下?
木亭下,子升忐忑地來到木桌前,他問:“仙人,可還要繼續下?”
白衣仙人望著棋盤,淡聲道:“來。”
紫霄宮裡。
子升正幫鴻鈞揉肩,其白髮蓋在他手背上。
他用指腹悄悄觸了觸白髮,柔順的觸感在他指尖暈開。
子升低頭臉有些燙,他用法術在那邊渡了一枚簪子過來,這枚簪子是眾多法寶中最貴重的。
他欲附在仙師耳邊,可就在他離仙師還有兩寸時,仙師用手指點中了他眉心。
子升停住,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靠近了,於是他微聲問:“仙師可需要子升幫忙束髮?”
仙師眼皮輕抬,他瞥向肩膀上的白皙的手指。
子升聲音悅耳,“仙師若是要,子升便幫仙師束髮了。”
仙師未言,子升知道仙師好說話,於是伸手攏過仙師的白髮。
他取出髮簪道:“這枚簪子是子升這兒最好的法寶,子升將其送與仙師。”
簪子類白玉,其上有蓮紋遊過。子升變出一枚木梳,梳齒輕輕穿過白髮捋了下來。
他熟練地聚好發,髮簪穿了過去將白髮固定住。
子升眉眼彎彎。
池中的眾蓮花一直注視著子升,它們親眼看著自家崽崽取出一枚繫到鴻鈞頭上。
眾蓮花呆了呆,那枚髮簪的氣息如此熟悉,……本是同根生。
若它們冇有記錯,這是數十萬年前鴻鈞取它們靈氣最旺盛的蓮藕所變的髮簪,後來鴻鈞將它賜予了元始天尊。
眾蓮花:!
“……將其送與仙師。”
“嗯。”
眾蓮花:……
好、尷尬。
因崑崙山靈氣盛,楊戩也一直在崑崙山修煉,他一修煉就是一千多年。
在這段時光中,若說子升贏回法寶隻是順手,楊戩則是在用心積攢法寶。
他用是其次,假如有一天他哥哥有了身體,這些法寶可以助他哥哥修行。
楊戩不修煉時,他會穿上常服在他們的小屋中前後忙活。
他時而學習著怎麼種花,怎麼做傢俱,怎麼做飯……
尤其是在做飯這方麵,是楊戩最上心的。
一千多年的時間,楊戩的手藝完全超過了大廚。
他平靜地將剛炒好的菜裝入盤中放到子升麵前。子升聞著這股香味飄飄欲仙,口水差點收不住。
他越來越饞了,好想吃東西,哪怕喝一碗白粥都可以。
他將香味吸了個夠,直到菜放涼以後,楊戩才把盤子端走將冷菜吃儘。
楊戩從未停止提升廚藝,待到以後他哥哥可以吃東西了,他會把他哥哥多年受的委屈全部補回來。
在他在崑崙山修煉到第八百年的時候,他終於找到了可以接觸他哥哥的辦法。
夜間他打開窗戶,迎著夜色收集了一縷星光。
他將如塵埃般的光聚在指尖,又用光點去觸碰子升髮梢最細的一點。
不過是一瞬時間,他手掌抖了抖。
方纔那一刹那,他當真觸摸到了子升!
楊戩心靈顫抖,從那日起,他夜夜收集月光,收集了四百年工夫,他握到了子升的手。
可當他還冇有感受到對方的溫度,不過頃刻,他的手掌便穿過了對方。
楊戩怔愣,他茫然地望著子升。
愣神了半個時辰,楊戩正視了他清明的內心。
星光太少了。
夜晚,他在樹下練習身法,腦海中有千萬星光盤旋。
他算過了,若想真正抱到他哥哥,他需收集兩千多年的星光。
兩千多年……他不覺得累,隻覺得漫長。
子升的棋技並不差,隻是仙師的棋技太高了。
除了八百年時,子升差一點就勝了以外,他再也冇有贏的跡象。即便第二個八百年來臨,子升依舊被碾壓得毫無懸念。
他落下一子,仙師又落一子,這盤棋子升又輸了。
他睏倦地打了個哈欠,抬頭望了一眼美人後心情好了許多。
白衣鋪到了石桌上,子升索性趴在其上睡去。
紫霄宮他住慣了,內心毫無防備,因而睡得又沉又香。
鴻鈞並未離去,他一直坐在桌前闔眼修煉。
青年睡熟了,以為這是他的床,所以毫無意識地向一旁翻去。
削瘦的青年即將從石桌跌下,紫色衣袖恰好出現將他攬住。
剛從池中伸出來的蓮葉停頓,而後慢慢縮了回去。
紫衣道人望了青年很久,最終歎息了聲,將青年橫抱起。
他步伐平穩,身影離石亭越來越遠。
子升的房門被打開,一堆靈物亂竄,鴻鈞微微皺眉。
他動作輕柔將子升放到床上,餘光瞥見了眾靈物,指尖凝聚了一點法術。
待到鴻鈞離開後,眾靈物紛紛湧上,想要對子升親親抱抱。
哪知,就在他們離子升還有半丈的時候,子升四周突然出現了一道屏障將眾靈物彈開。
眾靈物:!
它們再次衝上,又被彈開。
直到子升睡意轉淡,屏障才慢慢變薄。
楊戩修為至大羅金仙時,鴻鈞與子升定的兩千年之約也終於到了。
子升仰視著美人,小心翼翼地問:“仙師,子升可以抱您了嗎?”
鴻鈞頷首應允。
子升飛撲過去,一下子摟住了鴻鈞。
清冽的蓮香包裹住了子升,子升大腦嗡嗡的。
仙師身上是冰的,他環住了仙師的腰。
這是子升第一次離仙師這麼近,他微聲道:“仙師的腰要比子升想的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