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封神的第94天
子升趴到楊戩的身邊, 對著楊戩的耳邊輕喃:“小二……”
楊戩臉上都是傷,聞言他睫毛抖動了數下,終於顫顫微微地睜了開來。
“哥……”,他蠕動著乾裂的嘴唇, 聲音沙啞幾儘於無。
一滴仙血順著他的額頭流到眼眶, 他的視野被暈染成赤金色。
眼前的赤陽很亮, 亮得他識海發虛。
“小二!”子升幼小的手掌緊握住了楊戩的寬掌, 奈何楊戩無法感知。
子升雙眸顫栗,他死死咬住嘴唇,可他隻是意識,他並不能像楊戩那樣滲出血。
楊戩朦朧的視野終於有了子升的身影。一瞬間他的手臂似乎變輕了,他輕飄飄抬起手臂摸了摸哥哥的腦袋。
他摸到了,哥哥的腦袋是絨絨的。
子升親眼看著楊戩的手臂抬起,在觸及到他頭頂的那一瞬間手穿過他的身體落下。
楊戩對他釋懷一笑, 而後雙眼閉上。
子升手掌緊緊攥住,他明明是魂體,卻發出了“嘎吱”的響聲。
他抿住嘴唇,忽然一股靈氣自另一個空間注入他體內,他的五感變得曠達。
他聽到了遠方幾個小神仙在說話。
“據說北境有一片血海,海中有一朵血蓮。血蓮可是從洪荒傳下來的靈物, 得之, 莫說是救凡人, 即便是氣息奄奄的大羅金仙也可瞬間讓他活蹦亂跳。隻是血蓮會動會跑,本事還不低,善用迷幻之術, 又能調動無窮火焰。真當惹怒了血蓮, 會被血蓮燒得連渣都不剩。”
“真當這般厲害?大羅金仙也取不了它?”
“取不了, 彆說承受它的火焰,常人就連血海也無法靠近。”
子升一下子站了起來,他抬頭望向北方。
餘光掃向昏迷的楊戩,他施法想將對方抬起,奈何他的法術即便能抬動一百裡,也無法帶著對方前往血海。
更何況血海危機重重,楊戩又昏迷不醒。即便他能保證自己安全,也無法保證楊戩不受傷害。
子升咬牙,他扶起楊戩顫抖地用靈力將對方帶到一處隱蔽的靈府。
靈府被封上三十二重咒,子升又令靈府隱去外形。
待他確定旁人無法看到靈府後,這才掀起白衣飛入雲層,孤身前往北境。
――
赤紅色的血霧遮住半邊天顯得極為壓抑。血霧下是一片海。隻是海中有的並不是鹹鹹的海水,而是黏稠的鮮血。
血水又渾濁又滾燙,其中即便是靈石也被腐蝕成了血紅色。
常人接近此地,腦子中便會浮現前塵過往,恐怖的火焰會讓他全身寒顫。
若是此人非要闖入血海,便會被無儘業火燒至魂飛魄散。
一縷意識在血海中不知飄蕩了多少年,也見過千千萬萬的人類。
今日同樣,有一個不怕死的東西闖入了其中。
闖入者甚至不能稱之為人,其同樣是一縷意識。其一身白衣,隻有幼童大小。
至於長相……
有什麼東西從血海中浮了出來,其悄悄望岸上一瞥,遂呆住。
血海溫度高了起來,那東西怔了半晌。血海愈發滾燙,隻是這滾燙中夾雜著一絲害羞。
它悄悄沉回了血海中,一點也不敢露頭。
子升飛至礁石上,他放眼望去,便是滾滾血水。
他知道自己今日可能會隕落,但也無礙,這不過是他一念。
血海開始翻滾,他以法術抗之。
血水四起,籠罩住了他。子升順著包圍飛至血海中間。
血水散開,化成點點血雨揮灑了下來。
子升施法在頭頂展開了一道屏障,血水卻爆成了血霧,子升的視野一片血紅。
恍惚間,世界成了紅色,子升無法視物。他的意識也跟著變得模糊了起來……
子升做了一個夢,夢中他蓋著紅蓋頭坐在馬車裡。
馬車搖搖晃晃,禮官掀開大紅色繡著兩朵蓮花的車簾,歡喜對他道:“恭喜公子終於可以得償所願,與您的摯友相伴到老。”
車窗外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他的摯友騎著高頭大馬向兩旁祝賀他的人道謝。
“令友俊俏啊,一看便與您極為相配,你們倆一定是一輩子的好玩伴。”
他摯友的聲音倒是稚嫩,“多謝多謝。”
他被小廝們扶著跨過了火盆,摯友牽著他的手來到了禮堂。
他們父母皆已不在,禮堂掛著他們父母的畫像。
子升望著麵前的紅蓋頭,外麵兩根紅燭明亮使他看清楚了蓋頭的圖案。
那是一朵並蒂蓮。
子升握著摯友的手緊了緊。就在他們即將結契的時候,一根冰冷的手指敲了敲他的眉心。
子升一個激靈,無數記憶重新湧回了他的腦海。
摯友……結契?為何結契這麼像成婚?
等等!他何時有的摯友?
子升瞬間察覺到了什麼,他握著摯友的“手”。
摯友的手非常燙,同時又扁又寬,一看就不像是一個人類的手!
子升猛地一下掀開了蓋頭,“摯友”被嚇了一跳,呆在了原地。
子升本是平視,可當他發現平視什麼都冇有後。
隻見他的麵前是一朵赤蓮,赤蓮很大,約有一米的直徑。
赤蓮還學著人類男子在胸前掛著一根紅綢,紅綢上還有一枚大紅花,看起來十分滑稽。
子升眯眼看向赤蓮,赤蓮被子升的眼神嚇到了,它向後退去。
子升聽到了哭腔,“小子升,你不要討厭我……”
子升皺眉低聲問:“你是何人……何蓮?”
大赤蓮哭得一顫一顫,“我是赤蓮,如今與血海合為一體,算是掌管血海。”
得來全不費工夫!
想必眼前赤蓮就是傳說中的血蓮!
隻是……
子升望著禮堂的擺設,他又看向高位。那處牆上掛著一朵巨大的大青蓮。
一旁的小廝也是幾朵蓮花,方纔賀喜他們的賓客們也是各類花花草草。
子升:?
他無奈看向大胖赤蓮,“你這般是為何?”
赤蓮把自己都給哭濕了,“我想要與子升做好朋友嗚嗚……”
子升摸著大蓮花以示安撫,大蓮花順勢蹭了蹭他的手心,其花瓣燙了許多。
或許是同為蓮花的緣故,子升對赤蓮也多了些憐愛。
赤蓮明顯愛極了子升,它深知子升不可能一輩子與它呆在血海裡,於是它便用身體收了血海,要與子升一同遊曆。
它瞥向了子升頭頂,意念延伸至遠方,身處在紫霄宮的子升感受到了一道強烈的視線。
赤蓮越縮越小……越縮越小……最終成了一條赤色幼苗。
子升:這根赤苗苗似曾相識。
它爬到了子升的發頂,兩片葉子捏住了子升的頭髮。
子升:……
紫霄宮中,子升的腦袋上突然長出了一根赤苗苗。
赤苗苗向下彎了彎,當它看到子升成年的身形時,整根赤苗苗瞬間變直。
[長大的子升也好看。]
子升正與鴻鈞下棋,赤苗苗趁子升不注意,豆芽般的身體拉長又彎了彎。
兩片葉子親了親子升的臉,而後“嗖”地一下躲了回去。
鴻鈞餘光瞥見了這一幕,白淨的指尖停頓了一瞬,白子這才被他按下。
子升回靈府的路上,一些妖孽正為禍人間。
它們發出猖狂又猙獰的笑,同時將殘忍的法訣向凡人身上扔去。
忽然,血海向它們湧來。子升一身白衣踩著血珠自它們頭頂飛過。
血海是世間最汙濁的水,血水將妖邪吞噬並腐蝕。待到血海滾去,原本的空氣中非但冇有了妖邪之氣反倒清新無比。
血水將他送至雲端,忽然子升腳底多了一赤色蓮台。
子升一眼就認出這是他頭頂的大胖赤蓮。
蓮台帶著他在空中極速飛行,他們跨越大半河山。直到子升瞥見熟悉的景色後,蓮台心有靈犀地飛到他所想那處。
靈府還是熟悉的靈府,可當子升走到洞口時卻停住了。
隻見他下的三十二重咒語已被解開,靈府一眼望去,已然空空如也。
子升的心也跟著空了,他一陣茫然。
他攥緊手掌,強忍下焦急的內心,努力令自己鎮定下來走了進去。
靈府並未出現打鬥的痕跡,一切十分平靜。
子升走向原先放置楊戩的那處,他雙腳踩到濕潤的泥土上,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靈氣。
他深吸一口氣,站直正欲出去尋人,腳尖似乎踢到了什麼東西。
洞府內頓時響起了成年男子的聲音。
“楊戩的兄長,我乃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路經於此,我恰好遇見氣息奄奄的楊戩。我恐他不及時救治,怕他就此隕落,於是便出手救之。
隻是他傷勢極重,我出門在外未帶任何法器,為保住他命,我帶他去了附近的崑崙山,此乃我師父元始天尊道場。
我帶他離去時,他死死摳住地麵不放,一問才知他有一兄長。因而我答應他為你留音,他才肯閉眼隨我離去。
若小兄弟想要尋回楊戩,可到崑崙山來找我。”
元始天尊……崑崙山……
他本就與闡教為敵,這是子升最不願意去的地方。
但他早已將楊戩當做了他親弟弟,關乎人命,他也顧不了這麼多。
――
他飛至崑崙山腳,此地靈氣濃鬱。山上一片青綠,參天大樹掛著各種美玉。
子升沿著小道向上飄去,沿途他與無數神仙擦肩而過。
值得慶幸的是,這些神仙都看不到他意識。
玉虛宮內,元始天尊緩緩睜開雙眼,他望向山腳的方向,其眼中一片漆黑不起波瀾。
小童子察覺到了師父的異常,他忐忑問:“師……師父?”
“小商王到了。”
“啊?師父?小商王是?”
子升飄至半腰上,一白衣仙人正在山腰的木亭中下棋。
即便仙人未看向他,但子升有預感,仙人怕是能看見他。
子升走到仙人麵前,他拱手向仙人行禮,“見過仙人,在下有一事相求。”
仙人平淡道:“講。”
子升舒了口氣,也不知仙人能看到他是福還是禍。
他接著恭敬問道:“舍弟受了重傷,幸得玉鼎真人搭救,敢問玉鼎真人身在何處?一來在下要去重謝,二來在下得尋回舍弟。”
仙人落下一子後,語氣不起波瀾道:“且來下上一棋,贏了我便告訴你。”
子升連忙道謝,而後就坐。
他所執為黑子,即將落子之時他抬眼問:“敢問仙人是幾局幾勝?”
“……三局兩勝。”
子升點頭,落下一子。
二人你來我往,三個時辰後――
子升輸了。
這一局輪到白衣仙人執黑子了。
子升頭頂有冷汗滴落,他望向棋盤,眯了眯眼睛,眼神漸漸複雜。
他清楚自己的棋技,他怕是下不過仙人了。
子升指尖動了動,他雙眸變得深邃了許多。
與此同時,三十三重天上。
子升咬著嘴唇將棋盤擺好,而後對一旁的美人道:“仙師,陪子升下一盤棋可好?”
鴻鈞瞥了他一眼,子升寒毛豎起,他總覺得仙師這一眼好像將他看透了。
他硬著頭皮又哄了哄仙師,一番軟磨硬泡下仙師總算坐到了石凳上。
他揪著仙師的袖子,仙師卻將他的手抖落,撚起一枚黑子。
子升連忙將棋子換過,“仙師用白子。”
鴻鈞神色淡淡,眼底卻露出了無奈的笑。
隨著白衣仙人放下一子,子升也將黑子擺到了同樣的位置。
鴻鈞手執白子落下。
玉虛宮的子升將白子落到了與鴻鈞一樣的位置。
隨著彩霞隱去,夜幕降臨,白衣仙人下棋的速度越來越慢。
原本平淡的他逐漸皺起了眉頭。
天亮了,子升最後一子落下。
白衣仙人竟輸了。
白衣仙人怔神,二人棋子調換。
紫霄宮的兩處棋子也跟著調換。
這次白衣仙人謹慎了許多,他每一子落下都得思考許久。
棋下了三日,隨著子升最後一枚黑子落下,白子的氣被斷了乾淨。
白衣仙人久久望著棋盤。
他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