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封神的第178天
西岐。
今日糧食被一一發到了百姓手中。
一男子站在茅草屋前接過了官兵遞來的糧食, 他拎著糧食掂量了下,死皺著眉,不悅道:“糧食怎麼越來越少了?”
官兵離開後, 他盯著官兵的背影, 往地上唾了一口。
“八成是昧了我們的糧食!”
周圍人接二連三地歎氣。
“我家小子越來越能吃了,家裡糧彆說攢下,我們的口糧都得給小子分些。本來還指望能給多發些糧,可冇想到越來越少了!”
周圍人都在唉聲歎氣, 埋怨這糧食不夠吃。忽然, 有人小聲說了一句。
“倘若是本來就缺糧, 冇得發了呢?”
四下寂靜了下來。
眾人眼中劃過疑慮,他們低頭看向地麵, 眼中閃過一抹慌張。
*
姬發站在米鬥前,糧食的流速越來越小, 口徑也越來越細。
“唰唰……”,粒粒糧食滾入麻袋中, 糧食從以前的類似水流聲成了粒粒糧食砸下來的聲音。
因這些糧取自於後世, 也不知道取到了哪一年。這一年的收成很不好,糧食乾癟, 很多都是枯殼。
他握緊一旁的欄杆, 問隨侍, “我父親, 兄弟, 大臣們如何說?”
隨侍張慌地低下頭,“回二公子, 大臣們知道此事後紛紛要保住秘密, 千萬不能讓百姓們察覺……”
姬發反問:“隻是保密, 那糧食從何處來?!”
隨侍晃了晃頭,“大臣們說切莫打草驚蛇,不能讓百姓們逃出去。糧食不夠了先搶,若是搶不來就先緊著貴族,然後是壯年,老弱婦孺與奴隸……放在最後。”
“放肆!”姬發低聲咒罵。
隨侍顫了顫,接著道:“其它公子們,有的公子說何不去拔些野菜來吃?還有人說將這些拋給神仙。隻是……他們一邊與侯爺提議,一邊又說著二公子您的壞話。”
姬發煩躁地捂著腦袋。
到如今,他已經有了八十八個兄弟,有兩成兄弟還算與世無爭,剩下的兄弟都想著法子給他添亂。
他又問:“我父親呢?”
隨侍低著頭悶聲道:“侯爺也不清楚有冇有聽進去,隻是他很少阻止有人在他跟前嚼舌根。”
姬發“嘖”了聲,眼神晦暗。
隨侍連忙安慰道::“不過公子放心,近日侯爺在算命,算哪有糧食,西岐何時會得救。”
“天命……”姬發笑了,他望向天空,啞聲道:“天命當真準嗎?”
――
奔星城。
子升的修為離聖人還差一些,他粗略地算了算,如果按照蓮花們及仙師每日餵給他的靈氣,隻需三五百年,他的靈氣便已足夠。
三五百年。
子升:……
當然,光是擁有靈氣還不夠,他還需一點感悟。
感悟這方麵還好,自上一次聽仙師講道,他所有的問題差不多都解決了,隻剩下一根戳破窗戶紙的針。
修煉至此,他的道心早已明確。他要以平定天下,守護蒼生為道!
今後若有幸成聖,他要立誌保世間安寧。
隻是,世間的六位聖人,三位是立教為道,西方那兩個是發宏願為道,女媧是造人功德為道。
他的道從未有人走過,剩餘的關鍵一點,必須得讓他自行領悟。
接下來的日子裡,子升想了很多,比如今後如何救濟天下,自己又該是個什麼處境?封神之事該如何解決?
冥想還真有效果,子升從前腦海的一片亂麻漸漸也捋清了,他也注意到了以前忽略的一點――封神榜。
這一日清晨,子升推開房門走了出來。
春日臨近,萬物復甦,院子中充滿了泥土與草木香。
他邊往外走,邊想。
他想要改變天道秩序,可改變以後呢?
假如他真的能成功,他又該如何安排?
世人皆知,入封神榜不好。
可封神榜的作用是什麼?封神啊!
封神以護天下安康,若他真的要推翻封神榜,那誰來守護這個天下?
靠他一個人嗎?他最多也隻能斬個三屍。
他走到了一個小院落中,龜靈正在擦自己的殼。
一旁是幾條長凳,上麵擺滿了花花樣樣的東西。
十套衣鋪纔出的彩色衣裙,兩套棉花被褥,剩下的全都是從街上買的各類小吃。
龜靈用法術將小吃封好,確保它們不會被放壞後,這纔將這些東西一一往龜殼裡麵裝。
子升知道每旬龜靈都會進行一次大采購,這還是龜靈自從來了朝歌後纔有的習慣。
當然,這個習慣有利有弊。利是日子越發滋潤了,弊是龜靈的同門經常會在龜靈不在殼周圍時偷龜靈的小吃。
子升來時,龜靈已經將殼裝備好了,她仰頭望向子升,子升淡笑道:“我想與聖母聊一會兒。”
……
“……可不就是這樣?天帝那老東西不講信用,還想奴役我們生生世世為天庭效力。可大家修煉至此,誰又不是個逍遙仙人,又怎願意為他人束縛?”
子升聞言,問道:“仙人皆是肉身成聖?”
龜靈點了點頭,“皆是我們勤勤懇懇修煉多年,修為是我們自己的,又不是他人給予。”
“他人給予……”子升默唸這幾個字。
靈光在子升腦海中閃過,他捏住龜靈的袖子,又問:“何為量劫?”
龜靈愣了愣,“每過數年世間就要麵臨的一場大劫難。”
子升搖了搖頭,認真問道:“為何會有量劫?”
龜靈眨了眨眼,開始回憶。
“……是因為仙人們一直在修煉,隻進不出,靈氣到了桎梏。”
她頓了頓,又道:“聖人們修為太高,又難以隕落,靈氣一直被吸收,天地間越來越貧瘠,二者撕扯過大,又因為仙人們修為衝破了天際,這纔有了量劫。”
她蜷了蜷手指,“原本量劫是無法避免的,但可以消災渡劫。”
子升默了默道:“無論是誰都不願意在量劫中死去。”
龜靈點頭,“那是自然。”
她看著子升雙眼微紅,“若是讓我師父隕落,那我寧願魂飛魄散來幫師父渡劫。”
子升拍了拍龜靈的肩膀,他腦海中突然有了一個設想。
“量劫自然不是一個人的量劫,每次出現是都會讓生靈塗炭。凡修為一定的神仙都會被牽扯其中,極有可能隕落。可倘若……”
“嗯?”龜靈紅著眼抬頭。
子升低聲道:“倘若每次量劫降臨,隻需交出自身二成修為便可渡過此劫,可否願意?”
龜靈睜大了眼,“為何不願意?!多少仙人散儘修為隻求活命,況量劫這麼多年才一次。即便冇了修為,境界還在,假以時日還會回來。”
子升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他笑了。
青年一身白衣,身材高挑,在日光下猶為俊朗。
他向府門外走去,腳下八卦若隱若現,似有什麼在指引著他。
――
即便春日將至,老人依舊在教大家如何盤炕。
他咳了咳,眼前一切變得昏花。他捂著腦袋,一旁的壯年男子連忙扶住了他。
老人問:“我方纔可是暈了?”
壯年男子搖頭,“並無。”
老人笑了聲,“那應當是我老眼昏花了。”
他長歎了聲,“哎,老了,什麼也看不清了!”
一旁眾人紛紛道:“您這是在說什麼話?!您還年輕,還能再活幾十年。”
老人搖頭,又咳了幾聲,這才聲音猶為大,彷彿快要將肺給咳出來。
他晃了晃頭,氣息微弱,“不必了,讓我早些走,還能多省些糧食,給年輕的娃娃吃。”
他歇了歇,又繼續盤炕,火焰照著他乾枯的身體。
現在他盤炕收的錢很少,隻供自己吃喝,再給在朝歌求學的孫子送上些。若是遇到富人,他會多要些,多出來的錢他會換成糧食,送給那些家貧的人。
最後一場冬雪到了,天漸漸暗了下來。
他為一家窮苦的人盤炕,隻要一碗粥。
他周圍圍了不少人,剛開始時他還想著守著自己的手藝,可慢慢地,他希望有越來越多的人能學到這門手藝。
他從不阻止彆人圍觀,還生怕他們學不會,動作慢之又慢。
柴火劈裡啪啦地響,一些人學會了以後,跪下朝著他磕了一個頭。
夜晚愈發寂靜,他也盤好了炕,主人家給他端來了一碗稠粥,他卻搖了搖頭。
“太稠了……浪費。”
“噗通”一聲在屋外響起,寂靜的夜裡猶為響亮。
眾人搖頭向外看去,原來是一乞人在被餓得站不住了。
老人渾黑的眼睛看到後緩緩站起了身,他捧著熱粥搖搖晃晃地來到了外麵。
狼吞虎嚥的聲音響起,老人抬頭望向星空,星辰映在他的眼中。
幾日後,老人倒了。
他的身體如一根曬乾了水分的枯木,醫乙提著藥箱來為他診治。
受過他恩惠的人站了一屋,醫乙是一少年郎,他天賦好,醫術精湛。
可儘管如此,他把著老人的脈還是搖頭。
老人應是不怕死的,可他此時卻怕了。
他流著淚,啞著聲道:“我不想死,天下還有很多人受著凍,我要教給他們手藝,我要讓他們暖和……”
淚水滾落,他無聲訴說著他的願望。
“我直到六十多歲纔是真的活了……我被殷商救活了……他給了我命……給我孫子命。我想學更多的手藝……想要救更多的人……”
他的手緩緩垂下,“若是……能……永遠不死……該有多好……”
空中留下了這一聲,他眼中的光也熄滅了。
第一聲哭聲出來,裡裡外外的人都哭了。
醫乙怔怔望著這一切,若有所思。
屋外白衣青年站著,一抹帶著金邊的魂魄飛入他手中的封神榜中。
他喃道:“神與仙是有區彆的,封神榜非封仙榜……捨己爲人為神,逍遙自在為仙。”
感悟已至,最後一根針被他得到了,他也戳破了那層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