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封神的第151天
子升後悔了, 讓父子兵戎相見並不是一個好事。但仔細想一想,李靖為殷商出生入死,若是他不知會一聲, 貿然讓人去對戰金吒更不合適。
隻是他作為殷商的攝政王, 無論他付出什麼, 犧牲什麼, 他都得拿下這座城。
思前想後, 子升告知了李靖。又為了讓李靖不父子兵戎相見, 他特意隻讓秦完等人在虯首仙引走文殊後攻城。
誰知,李靖徑直走了出來對他行禮道:“殿下, 攻城之事且讓臣與秦天君一同前去。”
似是為了讓子升放心,李靖目光堅毅, 擲地有聲道:“臣與秦天君定會攻下此城, 若有閃失,臣自行領罪!”
子升凝視李靖, 他信李靖不會捨棄大義,隻是站出來主動請求攻城……
一瞬間, 子升的內心似是明悟了。
若是抱著必勝的目地讓他人去攻城, 金吒可能會喪生在戰場上。若是李靖前去,他會儘可能護住自己兒子的安危。
子升望著李靖的請求,點頭答應了。
*
子升冇想到,在他派遣大軍的時候, 那兩個小東西也偷溜進去了。待他發現時, 大軍已走了一半。
仆從急切道:“殿下, 要不要讓人將他們帶回來?”
子升心緒不寧卻又無奈地坐了回去, 他側目向他處看去, 待心靜下來後他閉上雙眼擺手道:“去, 把我那隻大狐狸找來。”
這也就是為何大白狐會出現在那座城附近的原因了。
大白狐與虯首仙引走了文殊,而李靖也與秦完帶兵來到了城下。
錦旗鼓動,大軍守在了城門前,秦完站在軍隊最前方大嗬道:“有罪臣逃到了西岐,爾等速速打開城門,迎我們入內!”
李金吒從發現師父離去時便知有詐,果不其然,未過半日師父未回來,敵軍已然來到了城下。
李金吒一揮手,身旁小將得令,速速爬上城樓高喊道:“大人們如此興師動眾,怕不是為了捉拿罪臣。西伯侯冇有命令,在下不敢開城門,還望大人不要逼我們!”
秦完冷哼,“爾等放肆,是西伯侯為大還是大王為大?爾等竟然敢違抗大王的命令,莫不是有不臣之心?!”
小將道:“在下粗鄙之人,胸無點墨,不知分寸,隻知道聽從西伯侯的話。若在下真當有罪,大人儘管告知西伯侯,讓西伯侯來治在下的罪。”
秦完悄悄瞥了眼身側,見對方揮手,便知對方不想以父親的身份出麵。於是他讓其先躲到後麵,自己再繼續叫陣。
“放肆!西伯侯手下怎會有如你這般蠢笨之人?若我們有事耽誤了,晚了一星半點,罪臣逃匿不見怎辦?爾等能擔待得起?!你速速開城門,若我數到三你們還不開,我們隻能強攻!”
秦完放大聲音道:“三!二――”
他的聲音拉長,尚在城中的李金吒試圖用法器喚迴文殊,奈何法器冇有任何動靜。
李金吒手攥得緊了緊,他明白師父恐是被拖住了。
就在最後一道聲音出現時,他提著雙劍飛出城外。
李金吒肩寬腰窄,腳蹬雲靴,唇紅齒白,麵容很是清秀,雙劍在他手中威力大增。
秦完見人終於出來了,他手一揮,取出三首幡頓時布起了天絕陣。
天絕陣乃十絕陣之首,神仙入內有去無回,凡人入內灰飛煙滅。
在三首幡揚起的那一刻,天昏地暗,飛沙走石。冥冥中似乎有聲音響起,讓人頭暈腦脹。
李金吒見狀取出寶瓶,寶瓶中有甘露流出滴在他的眉心上,李金吒頓時清明。
他向下飛去,餘光卻瞥到了熟悉的身影。李金吒眼神微動,指尖顫了纏。
他與秦完打鬥,但因為他法術不敵秦完,加上心有所思,想法總是慢於動作。不知不覺間,他已陷入陣中。
黑霧矇住了他,李金吒五感被鎖,他獨自一人飛在陣中尋找出路。不知飛了多久,忽然有一道白光籠罩住了他。
穿過白光,雲靴踩到草坪上,李金吒看到前麵有兩個小童在玩球。
大樹下,兩個小童長得非常像,隻是一個有翅膀,一個冇翅膀。
李金吒不知不覺向那個冇翅膀的小童看去。
他靠在樹下,有一片樹葉落在了他的頭上,他揪起地上的兩根草開始編起了東西。
兩小童見到他在忙活,於是放下球湊了過來,隻見一隻小兔子已經被李金吒給編好了。
李金吒笑了笑,他摸了摸其中一名小童的腦袋,又將草兔子送與他。
他又開始編起兔子了,他編得很快,一邊編兔子一邊道:“小時我與爹爹下田,爹爹冇事時總喜歡幫百姓們種地,我坐在河畔上很是無聊,於是爹爹編了一隻兔子給我,我拿著那隻兔子能玩一下午。後來我每次與爹爹一起下田,爹爹都會給我編兔子,時間久了,我也會編了。”
他將新編好的兔子給子震,又取出兩根草開始編新兔子。
“我稍微長大了些,我知道爹爹累,於是我常在河畔照顧那些小孩子,兔子編了一隻又一隻直到黃昏。”
李金吒怔了怔,“後來我跟著師父去學道了,但那時我還不大,我捨不得爹孃。我很少回去,小時我總坐在雲霄洞開始算我是在陳塘關呆的時間長還是在師父這兒呆的時間長。十歲以前,我認為我和家裡人親,十歲以後,我留在師父身邊的時間更久了。說實話,陳塘關的模樣我記憶中已經很模糊了,反倒是雲霄洞的一切我很熟悉……”
子郊不知何時已經抬起頭來,一眼不眨地看向金吒。
李金吒笑了,他摸了摸子郊的腦袋,將最後一隻兔子送給子郊。送完後,他也不編了。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子郊手中有兩隻,子震手中隻有一隻。
金吒站起身牽著兩個孩子,他們來到了一顆枯樹前。
金吒施法將枯樹砍成他想要的樣子,即一個木製的小風車。
他將小風車送與子郊,若有所思道:“幾年前,爹爹為我送來信,說我有個弟弟,我可高興壞了。我不知道該送什麼,巧在楊師兄那兒有個孩童耍的小風車,我就照著做了一個,隻可惜我未帶回來……”
子郊握住風車低下了頭。
清風拂來,藍天綠草有所扭曲,男子走在草坪上,三人聽到聲音向其看來。
子震見狀,飛快站在子郊麵前,大翅膀張開,將子郊蓋了個完完全全。
李靖望了子郊一眼,又飛快將目光轉到了金吒身上。他眼神複雜,微歎,“與我回去罷。”
隨著他語畢,這一幻境崩塌,他們又重新回到了戰場上。
隻是一切已成定局。
藍天碧草燃儘,硝煙四起,金吒身後的城門落下,發出“轟――”地一聲。
殷商大軍攻入城內,此城在金吒入天絕陣時已經被攻破了。
城池終究失守了。
金吒閉上眼,嘴唇輕喃,他似乎料到了一切。
兩軍交戰,他還完好,是幸也是不幸,他也是天底下唯一活著從天絕陣出來的人。
他睜開眼,硝煙在他背後升起。他望著李靖對其笑了笑,又伸手摸了摸子郊的腦袋,神情更是柔和。
“爹……”他對李靖道。
“孩兒回不去了。孩兒是闡教弟子,冇有用命守住城。孩子在師門中活了十幾年,師門也算是孩兒的家。”
他抬頭,雙眼微紅,“孩兒想了想,若是闡教輸了,闡教弟子人少,屆時都得入封神榜。與其這樣,倒不如讓孩兒先去填榜,無論是對闡教還是截教都是好事一件。”
他撇過頭,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懸著水珠。
“孩兒從小看爹心繫百姓,為神亦是心繫百姓。雖歲月長久,但孩兒應該與爹孃心□□鳴的時間更長了……”
隨著金吒語畢,他雙眼永久地閉上了。人向後倒去,卻未真正倒下,他的身體化作金光在一點點消散。
一抹元神從他體內飛了出去,李靖怔怔地望著這抹元神,兩小孩亦是。元神飛向遠處,看樣子像是封神榜的位置。
李靖停留在原地未動,戰場上的濁氣漸漸消去,變得清澈。
他並未低下頭,隻是一直在望向一個方向。
忽然,一個溫暖的手掌塞入了他手心中。小手掌掰開了他的五指,一個硬硬的東西被塞到了他手掌,感受其質感,應是木料。
小手將他的手按了下去,他握住了那物,風吹起,風車轉動了起來。
倆小孩仰視李靖的雙眼,也不知是不是其眼太久未眨,他們看到了李靖眼中的紅血絲與微紅的眼眶。
虛空中,銀意識將一坨意識塞入“口”中,它難過得哭了起來,哭得很是悲傷,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金意識緊緊抱住了他,一坨意識拍打著它的“背”,兩坨意識“額頭”蹭在了一起,金意識用意識擦去了銀意識“眼角的淚”。
子震若有所思,他低頭從自己口袋摸出來十枚錢幣,這是他攢了好久,回去他就用所有的錢給兩個哥哥買東西吃。
遠處,收到金吒元神的子升怔了怔。他攥緊封神榜想著改日就告訴李靖孩子冇事,封神榜不會鎖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