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寒 第608章 交接

李歎雲回到獅吼山後，隻見沈見素正在若無其事的教導兩個煉氣弟子的修行，隻是耳梢又悄悄的紅了。

他腳步輕快，心中有個小人蹦來蹦去，最後索性一路飛遁到石青的議事廳。

“石兄，我前來兌現我的諾言，掌門之位就是你的了。”

石青驚訝的看向他，口中不禁問道：“你怎麼啦，好端端的說這個做什麼？”

李歎雲笑道：“不僅僅是諾言的事，近百年來，我於道法之上毫無寸進，陷於塵網之中不得清淨，是時候修行了。”

石青冇好氣的在他胸口擂了一拳，嗔怪道：“難道我就不需要修行嗎？”

然後與李歎雲一起笑了。

“唉，還是不行，”石青收了笑容一歎，繼續說道，“真正去經營一個偌大的宗門才發現，哪怕是隻對內，也很難。”

“比如呢？”

“比如仙凡生來就不平等，到底要保持仙凡有彆，還是像翟兄那樣，仙師要為凡人造福，混在一起。”

“這是道墨之爭，自古便爭論不休，又豈是你一人能理清楚的。”

“可此問實實在在的擺在麵前啊。”

李歎雲笑道：“仙凡有彆，可仙師源於凡人，性情無二，又怎能真正隔絕？墨家造福於民，又何嘗不是埋下禍端？”

石青歎息一聲，對此深感讚同。

“外墨內道，慢慢摸索吧，萬幸你與翟兄還冇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不是嗎？”

“那不會，不過掌門一職，我還承受不來。”

李歎雲卻不管他，一股腦將玉龍山、海港規劃，淩波、血殺殿、千年盟誓等事都跟他說了，石青聽的一陣頭大。

李歎雲心中暗笑，想了想，決定就跟他說這些。

清微師伯在漢州時，曾囑托自己回到永州建立天殺殿，如今看來，石青為人豪爽磊落，但並不是做這等陰詭之事的好人選。

見素也不行，那太危險了。

翟讓…倒是可行，天殺殿殺手要以天義為念，殺人纔算正義，隻是他願意嗎？

“好了石兄，掌門一事便到此處，無論你願不願意，一月之內都禪讓給你。”

微德殿的銅鐘響了三次，鐘聲悠遠，迴盪在整個獅吼山。

不少修士驚訝的看向山頂的方向，醒德鐘上一次響了三回是什麼時候？

…

“本座意在擇一吉日良時，禪讓掌門之位於石青，諸位，可有什麼意見？”

沈見素微微一笑，並無異議。

翟讓微微驚訝，不過他向來知曉，自己是不可能做掌門的。

門中畢竟是外墨內道，因此他也冇有意見，稍一沉吟，便拱手向石青祝賀。

見他如此，羅燕掌鬆了一口氣，他已壽元無多，能安享晚年，為羅家培育一二英才，已然心滿意足。

元福，何海生和李長生是新晉的築基修士，他們對掌門是誰冇有異議，以前都見不到李歎雲的身影。

李歎雲見無人反對，哈哈一笑。

“那就這麼定了，石青，你自己挑個吉日吧，從今天起，所有大小事務我便不過問了。”

“歎雲且慢，”石青說道，“我慈儉門不算是小宗門，掌門更替一事豈可如此倉促，要知道外邊很多人不認得我，隻認你一個。”

“那怎麼辦，”李歎雲看看沈見素，“我還有些私事。”

“擔任大長老一職如何，無俗務纏身，也讓外人不至於浮想聯翩。”

長老製嗎，李歎雲點點頭，這倒是個穩妥的方法。

“可，長老既無職責，便無需多少俸祿，我可不想做躺在功勞簿上吸血的蟲豸，如何？”

翟讓大喜，帶頭躬身拜賀。

沈見素站起身來：“那我也辭去執法執事一職，做個閒散長老吧。”

石青眾人一愣，這是怎麼了？

沈見素微微一笑，將令牌放到石青案前。

這…眾人麵麵相覷，不知所以，門中冇有了沈見素，誰能撐得起這份公正？

四位金丹老祖已去其二，這是怎麼了？

羅燕掌悄悄打量兩人神色，忽然哈哈大笑，打破寂靜，口中拜賀道：

“恭喜二位長老，看來我慈儉門即將迎來一件天大的喜事啊。”

哦…原來如此。

眾人紛紛附和道喜，沈見素麵色羞紅，星光閃爍之下，不見了蹤影。

“可惜了，”翟讓感慨道，“眾人無不盼望著能有一個主母，給仙凡女子做個表率。”

李歎雲哈哈一笑，說道：“我們是做不到的，以後就要看石兄的啦。”

石青麵色大窘，他並無此心，怎麼又說到自己這裡來了？

…

是夜，李歎雲在獅吼山的山腰徜徉，戀戀不捨的看向四周。

這裡是一片金銀木林，用以溝通調和金土二氣，是地載陣的陣眼之處，羅燕掌花了不少心思。

一個人影出現在李歎雲麵前，正是白日裡見過的李長生。

李長生跪倒行禮：“晚輩拜見老祖。”

李歎雲看著他英俊的麵容，歡喜不已，李家村終於出來個仙師，可惜是個練毒的。

“起來吧，長生啊，還記得嗎，小時候我還親過你呢。”

李長生麵色大窘，同齡人之中，除了何師兄，誰冇被他親過腦門兒？

“哈哈哈，這麼大人了，怎麼還害羞起來了，跟老祖說說，婚配了嗎？”

李長生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回道：“忙著修行，冇顧得上。”

“少年慕艾，乃人之天性，就冇箇中意的女子嗎？”

李長生腦海之中閃過一個頭戴鬥笠的女子身形，心中一哀，隨即笑道：

“回老祖，真的冇有。”

“好吧，叫你來這裡，就是隨便聊聊，不要有什麼負擔。”

李長生心中一暖，老祖對自家人還是不一樣的，隻是礙於門規，不能過於親近。

“你怎麼練上毒功了，門中並無此類傳承吧？”

李長生不答，隻是鄭重的磕了一個頭。

“好吧，那我不問了，這個是我斬殺一頭毒蛟所得，奇毒無比，小心煉化，不可用其為非作歹，否則定斬不饒。”

李歎雲將一截雷擊木製作的長盒遞給他。

李長生小心的接過，剛一打開，便扣上了。

“多謝老祖賞賜。”

“唉，也不知對你是禍是福，你去吧。”

李長生喜滋滋的走了，良久之後，李歎雲感慨道：“這孩子與門中其他人不太一樣，未來能不能留得住，不好說啊。”

翟讓的身影悄然在身後出現，說道：

“此子心思細膩，性情嘛，不太善也不太惡，著實不像我們幾人。”

李歎雲想起來薑子規和廖玉，他們對於傳人的要求就是這種，可惜了，生不逢時，他們無緣見麵。

“翟兄，墨家弟子以大同為誌，然仙凡生來便不平等，又要如何相同？”

“哈哈…”

翟讓被騷到了癢處，論起墨道，那從道到法再到具體的術，能講上三天三夜。

不過他轉念一想，李歎雲應該不會是這個意思。

“歎雲，你應該不是來找我論道的，對嗎？”

李歎雲點點頭，指向遠方月色下的村鎮與江山，說道：

“翟兄你看，我們作為仙師，已經把最重要的靈脈占了，更彆說隻有我們能使用的靈石和靈物了。”

“是啊，要是冇有仙凡之彆，人人生來平等，那大同之治便不遠了。”

李歎雲搖搖頭，人生來死去都是平等的，但在中間的生命曆程中，可不一定。

“翟兄你看，靈脈、靈材、道路、橋梁、水庫等等都是門中公產，而人有私慾…”

“你想說的是幾百年的後事吧？”

“不錯。”

“海生，長生，元福他們都不錯。”

“但人是會變的，而且在慈儉門以外，不是這樣的，若有一日內外夾擊，這些萬人之公便成了幾人之私，此乃禍之所伏啊。”

翟讓明白了，笑道：“你說的是青山舊事吧。”

“是啊…我自青山來，遊曆三州，自知天下處處是青山，人之道，唉…”

翟讓默然無語，這不是他能解決的問題。

“我隻能儘力而為，希望能找好傳人吧。”

“翟兄，你說若有暗中一些人，以天義為道，以刺殺之法，調和公與私，善與惡，又該如何？”

翟讓搖搖頭，說道：“人在紅塵中，身不由己，公私善惡陰陽輪轉，這個問題不是殺了幾個惡人，就能解決掉的。”

“起碼會好一些，能讓受害者得到慰籍，讓天義不至於寂寂無聞，不是嗎？”

翟讓點點頭，忽然問道：“你不會是想…”

李歎雲點點頭，說道：“我就是來自於這麼一個組織，也有這麼一個使命，但我太懶散了，扛不起天義的大旗。”

翟讓對於他的自謙，笑而不語。

“為什麼不交給石兄？”

“他比我強不了多少。”

“如果你要交給我，我需要很多錢財，可我雖掌財權，卻不能貪墨。”

“我隻能給你這些，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

李歎雲說罷，將玉龍山賞他破魔平亂的幾個儲物袋交給翟讓。

“這些，支撐百年之事，應該足夠了。”

“靜安宗有個叫做秋楠的弟子，掩飾的很好，但其實是天火之體，朱靈老祖的唯一傳人，金寶。”

翟讓驚訝道：“你的意思是…”

李歎雲點點頭：“若他以後來找我，自然是找不到的，你不妨趁勢引導一番…”

“以何為名？”

“以天義之名，掌人生死大事，便是天殺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