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寒 第386章 月隱

高空中的趙無極和青雀不知殺到哪裡去了，龍隱鎮上隻剩了他們幾人。

秦景哪裡肯跪，本命神通發動極快，他仍有反抗的餘力，隻是神魂會大為受損。

誰知道李歎雲似乎看出來他所想，緩步走到他麵前，父子二人距離不過一尺。

這個距離，任何攻擊都是轉瞬即至，避無可避。

李歎雲盯著他的眼睛，冷冷一笑，指指自己的腦袋，說道：

“來，本座隻給你一次機會。”

秦景被他這氣勢震住了，他如此有恃無恐，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等他思考，李歎雲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罵道：“認賊作父，欺負凡人族親，你個冇用的玩意兒！”

秦景隻覺得一股巨力自臉上傳來，眼前的世界模糊一片。

緊接著又是兩三個巴掌襲來，秦景抿起嘴唇，既不後退也不說話。

龍月的聲音響起：“雲哥，不要再打他了，不都是他的錯。”

秦景大喊道：“我叫秦景，我冇錯！”

李歎雲笑笑，對著龍月說道：“看到冇，嗬嗬，他剛纔差點就殺了我。”

龍月淒然一笑，說道：“我都看到了，雲哥，隨他去吧，我們隻當冇有這個孩子，好不好？”

李歎雲搖搖頭說道：“他不死，師父，師妹，很多人都要死。”

龍月痛苦的搖搖頭，哀求道：“雲哥，我冇有求過你什麼，隻求你饒他一命，師父他們道法高強，不會有事的…”

李歎雲無奈的歎了口氣，恨恨的看了一眼秦景，心底的哀傷又被勾了起來。

罷了…

他單手一拍秦景肩頭，一道劍氣冇入體內，在其丹田內翻江倒海，瞬間將法力攪亂，無法施法之餘，隨時發難。

至於本命神通，那是冇辦法阻攔的，但他應該會愛惜自己的小命。

“滾下去！”

李歎雲一腳踢在秦景身上，他跌落在泥土之中，摔了個狗啃泥。

李念想要扶起他，卻被他一把甩飛出去，跌落在地，葉歸連忙跑過去將李念扶起來。

李念心中難過，身上又痛，忍不住流下淚來，葉歸小心的遞過一塊手帕，又彷彿覺得有點臟，就要收回來。

李念卻順手拿過來，掩麵嗚嗚哭了起來。

葉歸不會哄人，家務事他也不會勸解，隻好站在一旁陪著她。

李歎雲落下地麵，來到秦景麵前，見龍月上前扶他，他冇有躲閃，說道：

“跪下，給你母親磕頭，回報她生你念你的一顆慈心，然後你就可以滾了。”

秦景不願聽他的，冷冷說道：“你殺了我吧。”

李歎雲是真想殺了他，但龍月不會原諒自己的。

“你以為我不想殺你嗎，秦公子？”

李歎雲說罷，用力按著他的脖頸在地上磕了幾個頭，秦景狼狽不堪，卻硬挺著頭顱。

龍月見狀，心如死灰，緩緩說道：“雲哥，罷了…”

李歎雲放開秦景，龍月又說道：“我不願再見你們父子相殘，就這樣吧。”

李歎雲默默點頭，問道：“月兒，你隨他去，還是跟我離開。”

龍月緩緩站起來，摸了摸龍景臉頰，又撫上他的灰白的雙眸，心如刀絞。

“孃親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給你…”龍月喃喃說道，她的眼淚都流乾了。

搖搖頭，她狠下心將秦景輕輕一推，走到李歎雲身邊，挽住他的胳膊說道：

“雲哥，讓他去做他的秦少主秦公子吧，我們再也不見他了，好嗎？”

李歎雲點點頭說道：“好。”

然後冷冷的看向秦景，他對他已不願再多說一個字。

秦景忽然間覺得失去了一切，他看向李唸的方向，李念一隻手臂鮮血淋漓，葉歸正在小心地為她包紮傷口。

妹妹已傷透了心吧…

那個土裡土氣的小子是他的徒弟嗎，敢碰我妹妹，我早晚要殺了他！

他又看向龍月，他看不到母親的眼神，神識卻能察覺到那道溫柔的注視。

他想跪下磕頭，叫一聲孃親，當著那個人的麵，卻始終做不出來。

…

李歎雲看著他消失在天邊，察覺到龍月身軀劇烈的顫抖起來，禁不住心中慨歎。

“雲哥，月兒選了你，你有冇有好受一點？”

李歎雲看向她，勉力扯出一個微笑，說道：

“月兒，為什麼這麼說。”

龍月淒然一笑，說道：“恢複記憶之時，往日種種又一一浮現，雲哥，你是個命苦的人。”

“他身份尊貴，有整個秦家，你卻什麼都冇有，隻有我們這個小家…”

李歎雲忍不住緊緊將她擁入懷中，卻聽到龍月繼續說道：

“雲哥，我原本想獨往獨來，去落雲觀中出家，不再牽絆於你，可是現在，我卻隻想於你寸步不移，永不分開…”

“傻丫頭，我們會的…”

李歎雲心中被柔情填滿，卻忽然覺得龍月身子一軟，氣息暴跌！

他驚得一顆心狂跳不止，連忙看向懷中龍月，隻見她麵如金紙，雙目無神，怔怔的看著自己，眼中滿是不捨。

淚水從他的雙目之中湧出，李歎雲喃喃道：“怎麼會，怎麼會這樣，剛剛還好好的！”

龍月淒然一笑，說道：“那法術太霸道了，總要付出些代價的。”

“雲哥，不要怪景兒，就當是我們還了欠他的債，好嗎？”

隨即臉上泛起一片不自然的潮紅，這是迴光返照之兆，她勉力一笑：

“雲哥，我是一個凡人，卻破了仙師的法術，厲不厲害？”

李歎雲哪裡顧得上這個問題，他無力的抱著她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雲哥，不要哭，我們流的淚夠多了…我想你以後都好好的，好嗎？”

哭聲引來了李念和葉歸，龍月隻覺得一股無力感再次襲來。

她顧不上趴在自己腿上號哭的女兒，隻是看著李歎雲喃喃說道：

“雲哥，你說…我們兩世情緣，兩情相悅，為何要有…要有這麼多的遺憾呢…”

李歎雲拚命的搖搖頭，此刻什麼龍景，什麼道法都不重要了，他多想以身相代，替她去死。

“月兒，不要說了，”李歎雲將儲物袋中的東西一股腦倒了滿滿一地，“我有很多很多丹藥，吃哪顆，嗚嗚，吃哪顆啊…”

看著李歎雲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龍月心中一痛，自己是拿命換來的清醒，什麼藥能管用呢？

“雲哥…我多想也是仙師啊…”

龍月嘴唇微動，已氣若遊絲，她手臂微動，看向地上那一大片東西，卻已抬不起手來。

李歎雲抓起李唸的手，又抓過葉歸，龍月隻是看著他，她連搖頭都做不到了。

李歎雲取出劍，經書一一呈上，龍月無動於衷。

他一時又手足無措，忽然想起來了很多年前兩人的約定，將那口許久不用的金棺化作小小一隻，捧到她麵前示意。

龍月的目光之中閃過一絲笑意，然後便永遠停留在了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