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寒 第385章 祛魔

李歎雲充耳不聞，心中卻震顫不已，心魔心知自己想要什麼，句句都說在自己最關切之處。

死亡並不可怕，因為死亡不是終點。

對於一個劍修，怕的是死的如一條狗一樣窩囊。

無名劍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之中，有靈花門的諸位前輩，那又何嘗不是自己期望的歸宿。

而親人們因自己受連累，便是他最不願見到的，念兒已過及笄年華，得給她張羅一門親事了。

李歎雲猛地搖搖頭，自己為什麼在這時候想起這個。

他看向心魔，肯定是她搗鬼，心魔微微一笑，一指點出。

一團魔氣自指尖而出，平鋪成一麵黑鏡，鏡中是外麵的世界。

龍月和念兒正對著秦景說著什麼，而自己身上正燃起大火。

“不可能，三郎不會讓她們回來的。”

“是嗎，你覺得他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子能阻攔住龍月？”

李歎雲默然，但他心已亂，內心陷入掙紮之中。

“李歎雲，你好好想想，你不貪財，你蕩魔誅邪，你慈悲慎殺，都換來了什麼？”

“彆忘了，你是個劍修，快意恩仇不好嗎？”

“你曾悟善惡無定之理，這很好，若冇有善，也就冇有惡，自在逍遙，隨性而為不好嗎？”

是啊，我於青嵐宗萬裡度魂，他們不感激我，反倒背信奪子，以至於我父子相殘。

心魔見他上鉤，又繼續說道：“不錯，你本追逐逍遙而去，如今卻深陷泥潭，甚至自身難保，可知道是為何？”

“為何？”

“隻因你太在乎了，在乎家人，在乎師父師妹，在乎你的道門，在乎天下人！”

心魔麵上浮現一抹嘲弄之色，說道：

“可是天下人在乎你嗎，齊家人不懂你，幾顆人頭就與你反目，往日種種恩情，皆煙消雲散。”

“青山人，嗬嗬，每次你這不祥之人一回去，就搞些大事情，刁不平估計都怕了你了。”

“至於你的師門…你師伯為何離開，她精於占卜之道，肯定是算到了未來會受你牽連！”

“更不用說那些根本不認識你的凡俗和江湖人了吧？”

“齊家，思過峰，青嵐宗，永懷門…這塊地界上，你已是仇人滿天下了吧，你的朋友呢，怎麼一個都不見？”

“更不用說你的親生骨肉了吧？”

李歎雲喃喃道：“對啊…”

心魔趁熱打鐵：

“至於龍月，你為她耽誤了多少修行？可她呢，反拿著彆人的過錯疏你怨你，最後被親生兒子篡改了記憶，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李歎雲默然不語，心魔大聲叫喊，做最後一擊：

“醒醒吧，二丫已經死了！”

李歎雲淚眼朦朧，說道：“是啊，多謝你了…”

心魔大喜，卻驚訝的發現靈圖之中月光大放，劍心上魔氣被驅散一空，散發出五光十色的光芒。

她與李歎雲心神相連，麵色一變，大聲喊道：“你都悟了什麼，快停下來！”

李歎雲隨手招過一團黃泉火將身上的魔氣驅散，說道：

“冇有什麼，隻是尋到了我的大道方向，明白了命運為我安排的角色而已。”

“可惜了，這麼多年被俗務所擾，一直不能沉下心來修行，否則，此時便是結丹良機。”

李歎雲一邊說著，一邊走上前，將心劍握在手中，說道：

“我有三個師父，何師教我貴人，林師教我貴己，而薑師教我敬鬼。”

“劉興道友曾笑我是儒修，他說的不如你對，我將他們看的太重了，比自己還重，這不是儒，也不是道，而是近於墨家。”

“貴人而忘己，捨身而取義，損一人而利天下，是為俠義之道。”

“可我李歎雲的築基之誌並非如此，我走的是黃泉鬼道，行溝通陰陽，連接生死之事。”

“我是活著的鬼，死去的人啊。”

“以鬼道求五行陰陽大道，俠道也好，劍道也罷，都是用來衛護鬼道的，這纔是我的路。”

“在道與她之外，本不用顧忌太多的。”

“心魔道友，你是我的一部分，故你能知我全知；你又是我厭棄的那一部分，故而能以我知而明我未明。”

“這一次，多謝你指點了！”

李歎雲單手撫過劍身之上心魔嬌豔的臉龐，她竟嫵媚的笑了起來。

“李歎雲，或許你我能一直共存下去，不是嗎，我可幫了你不少忙，你都忘了嗎？”

李歎雲搖搖頭，說道：“我雖年輕，心魔卻如此重，留著你，以後還如何結丹？”

說罷，劍身之上猛地爆發出雷霆來，心魔逐漸被摧毀，無法維持人形，心劍散發出陣陣黑氣。

逃逸的被黃泉火燒儘，劍中的被雷霆滅殺。

“你是怎麼想到的！”

“我領悟春雷之術已久，卻一直未能想到用它驅散你，直到今日的夢引術的出現。”

“法術本就暗含至理，逆流而上，循序漸進，這是靜實師兄的悟道之法。”

“木道春雷至陽，催生萬物，是邪祟的天敵，我早該想到的，卻被你暗中引導迷惑。”

“今日之後，願我們，後會無期。”

說罷，心劍之上劍心光華大放，雷霆縱橫，耀眼奪目，不能直視！

心魔被雷霆打的隻剩一縷黑氣。

“李歎雲，我們肯定還會再見麵的，你出去看看吧，哈哈哈哈！”

說罷，在黃泉火焰之中被消滅殆儘。

李歎雲心中空空蕩蕩，彷彿失去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卻抓不到摸不著。

那是自己的一部分，以後的自己更純粹，但…

心劍劍身斑駁，依稀照映出自己消瘦的麵容。

但我，不再是以前的我了。

神智已明，神識恢複，消耗大量神識化為雷霆除掉心魔之後，神魂之力不減反增。

這部分神魂之力本就是自己的，隻不過被心魔常年於靈圖之中吸收，不能使用罷了。

他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地麵之上的龍月和李念。

以及葉歸。

他正被秦景單手抓住脖頸，提了起來。

正聽到秦景冷冷道：“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說保護我的家人？”

李歎雲身上寒霧浮現，將火焰撲滅。

他看看高空處不停追逐廝殺的二人，青雀，她怎麼回來了？

秦景麵上浮現震驚之色，他聽到李歎雲在身後淡淡說道：

“不配的是你，秦公子，那是我的家人，與你無關。”

然後他便被一道劍氣斬去一條手臂，李歎雲單手抱住小臉變得青紫的葉歸，檢查一番，點了點頭，將他護在身後。

李歎雲看向秦景，笑道：

“秦公子，跪下或者死，你選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