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寒 第382章 陌路

李歎雲鼻子一酸，不知說什麼好。

他小小年紀，怎麼會通曉人心？

“三郎，你怎麼看出來的？”

葉三郎回道：“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李伯伯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永遠都是。”

原來如此，他並冇看出什麼破綻來，而是堅信自己不是壞人。

這可真應了那句話，百巧不如一堅。

齊家多少人被自己和齊雲鶴騙過，恐怕思過峰也是一樣，這麼多修士，還不如一個孩子。

“三郎，此事你知我知，不足為外人道，明白嗎？”

“是，三郎記住了，我誰也不說。”

“好孩子，百花門的祁老祖也不可以說，知道嗎？”

“是。”

兩人一路無言，路過龍隱鎮時，李歎雲猶豫了一下。

算了，還是先把正事辦了，然後踏實回來守著她，不讓她母女受到一絲傷害。

此去來回已過去了近半年，李歎雲還有心事，直直帶著葉三郎落到百花穀中。

祁冰雁並未閉關，她早就發現了李歎雲二人，李歎雲剛一落地，便被傳送入穀。

李歎雲長話短說，將此去葉家的經過一說，祁冰雁冷冷說道：

“現在的葉家家風勢利涼薄，我不喜歡，讓他們不要來觀禮了。”

李歎雲說道：“我也是這個意思，我想，葉家主應該聽懂了。”

祁冰雁點點頭，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葉三郎。

眉眼之中依稀還有舟兒的英俊樣子，隻是臉龐寬闊了些，眼睛大了些。

“三郎是吧，你隨我來，歎雲你先不要走。”

說罷，她走向遠處的草地，葉三郎看了看李歎雲，見他眼中儘是和煦鼓勵之色，鼓足勇氣走了過去。

李歎雲見祁冰雁雖不想讓自己聽到，但也並未遮掩，若自己有心，還是可以探聽他們的對話的。

但自己怎麼可能那麼做，於是他盤膝坐在草地之上，利用此處的靈地修行起來。

漸漸的什麼也聽不到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心中一動，睜開雙眼。

祁冰雁就在眼前，雙眼微紅。

看來是有些傷心事被觸動了，李歎雲不願探聽隱私，對她拱手施禮道：

“歎雲已將事情辦妥，若真人彆無他事，便告辭回龍隱鎮了。”

祁冰雁將手中一部玉簡遞過，說道：

“這是我多年於冰之道上的心得，我聽聞你有一種玄露絕學，可生寒冰滅敵。”

“若你有意在冰之道上精進，可研習一二，或有所得。”

李歎雲大為感激，這可是一名元嬰修士近千年的修煉心得啊。

他大為意動，連忙跪倒在地，雙手接過。

祁冰雁微微一笑，她既冇有親族弟子，也不愛與人交往，但屢次欠下李歎雲的人情，今日終於有機會還報了。

“好好修行吧，待你結丹有成，我會兌現承諾，與你殺上青嵐宗。”

李歎雲鼻子一酸，自己現在幾乎一無所有，祁冰雁還了這麼貴重的東西，還依然記著當日的承諾，豈不令人感動？

“是。”

李歎雲聲音有些哽咽，祁冰雁敏銳的發覺了，問道：“此去寒山，可有什麼不妥嗎？”

李歎雲強行壓製住想把一切都告訴她的衝動，輕輕搖頭說道：“無有。”

祁冰雁緊緊盯著他的眼睛，半晌歎息一聲。

“去吧，把葉歸帶上。”

葉歸？見她身後的葉三郎看向自己，恍然大悟。

寒山一葉漂洋過海，又還了一個孩子回來，可不是葉歸嗎。

“真人，此子心性頗佳，何不讓他跟著你修行？”

祁冰雁道：“是，但他不願，他想跟著你。”

李歎雲看向葉歸，葉歸也看向他，往日的沉穩不見，難得流露出緊張不安的樣子來。

李歎雲不想傷到他，於是斟酌著用詞說道：

“三郎，李伯伯不會再收弟子了，而且我乃不祥之人，跟著我會很危險，你可明白？”

葉歸點點頭，說道：“李伯伯，我不怕，我會有用處的。”

用處…傻孩子，李歎雲苦笑一聲，說道：

“你若要跟著我，我也隻能將你安排在龍隱鎮，那裡靈氣稀薄，煉氣中期便無法修行了。”

葉歸點點頭，李歎雲這下冇有辦法了，再說什麼就可能會傷到他了。

“既如此，跟我回家吧。”

於是二人與祁冰雁施禮道彆，祁冰雁心中感慨，與李歎雲這名本命修士糾纏越來越深了。

看來，遲早都要替他殺了秦時，不如早做準備。

……

一路之上，李歎雲詢問了葉歸的修行情況，這才知道，他隻上過一年道塾便輟學回家耕地了。

他還有兩個哥哥，但家裡隻有三畝地，異常窮苦，大哥三十歲了還未娶妻，二哥還是個智弱之人，整天就知道瘋跑。

竟比自己年少之時還要窮苦，李歎雲歎息一聲，拿定了主意。

“你先讀兩年道塾，同時跟著我嶽父學些冶鐵之事，等你到了煉氣二層，我便教你劍法，如何？”

葉歸大喜，既能識字，還能學到本事和謀生的手藝，太好了！

李歎雲微微一笑，帶著他落到龍隱鎮上。

遠處傳來朗朗的讀書聲，李歎雲長出一口氣。

他帶著葉歸到了道塾之處，龍月正拿著一部經書踱步而走。

“…獨往獨來，是謂獨有，獨有之人，是謂至貴…”

噢，是莊子的在宥篇，李歎雲心中一動，獨往獨來，是謂獨有…

龍月發現了庭院中的兩人，走出門來，笑道：“這位道長，可是來安排幼子讀書的，請去那邊尋龍學究。”

李歎雲笑道：“月兒，這是葉歸，祁老祖的後人…”

龍月卻皺起眉頭打斷了他，說道：“這位道長請自重，雖不知你為何得知我的名字…”

說著說著，她忽然腦海隱隱作痛，彷彿有鋼針穿刺一般，她搖搖晃晃，忽然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摟住了。

正是李歎雲，他擔心的看向龍月，龍月卻又羞又憤，想要把他推開，卻全無力氣。

“月兒你怎麼了，我是你的雲哥啊。”

雲哥…還有這個懷抱，好熟悉的感覺，可我明明不認識他啊。

她壓抑住心頭異樣，口中冷冷說道：“道長請自重，此處可是道門學塾，有劍衛在此守護的。”

李歎雲知道他說的是誰，那是百花門的凡俗弟子馬長髮，一個五十多歲的劍修，功夫一般，道塾發的銀子不夠他買酒喝的。

果然，馬長髮抱著一柄鐵劍跳入院中，卻被葉歸持劍攔住。

“賊子好膽，還不放開先生！”

李歎雲將龍月扶起，環視四周，終於讓他發現了端倪。

低空中，淡淡的靈光隱在那裡，見李歎雲誅邪劍緩緩拔出，如臨大敵，那兩人身影浮現。

正是趙無極和秦景，趙無極哈哈大笑，極是暢快。

秦景雙目黯淡，瞳仁呈灰白色，彷彿是生了一副白色的眼睛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趙無極笑罷，對著李歎雲喝道，“李歎雲，怎麼樣，失去親人的滋味，不好受吧？”

李歎雲？這個名字好生熟悉。

龍月隻覺得記憶深處翻江倒海，彷彿有什麼要衝破桎梏，從口中說出來。

神魂激盪，無邊的痛楚襲來，她再也承受不住，暈倒在地。

葉歸被老劍客一劍擊退，他顧不上對敵，連忙緊趕幾步，將龍月扶起護住。

李歎雲死死盯著空中二人，心中又恨又哀。

趙無極與他坦然對視，忽然一笑，把頭微抬一下。

秦景會意，扔出一個血布包裹的頭顱來，在地上滾了幾圈停住。

李歎雲大驚失色，這頭顱…難道是師父嗎，還是師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