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寒 第362章 探監

謝勃然再有徇私之心，雷鞭也是雷鞭，李歎雲的背上五條長長的傷口猙獰，經脈被打斷，血肉模糊。

一連三年，傷口無法癒合，雷霆之力將經脈都打碎，法力儘失，幾乎成了一個凡人。

李歎雲甘之若飴，三年時光足夠他靜心明思。

這場辯禮他對道墨儒三家的道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俗話說理越辯越明，其實不一定，辯的越細，對他就越不利。

無論在哪裡，像李歎雲這樣的行為都不少見，多半都不會裁定為不義之舉的。

可站在被他殺死的那些人的親屬一側，便是無可厚非的不義。

善惡各執一端罷了，這也是法度存在的意義。

不過李歎雲在意的也不是這個，他一點點摸索過去，發現墨儒兩家都在人之道上打轉，墨家過於嚴苛，而儒家以倫理綱常為序，難免徇私。

道家弟子則超然許多，若冇有這一場辯禮，此事最終也就是不了了之，又或者大戰一場，以郝氏餘孽人頭滾滾結束。

在道家弟子看來，郝大川咎由自取，餘孽倒行逆施，當有此報。

而這一切，都不過是滾滾而逝的流水，乃人之性，自然之理而已。

李歎雲又向更深遠摸索，遙想媧祖造人之初，人族必須抱團才能生存。

久而久之，善的人自己活下去的同時，也想讓整體更好的活。

而不善的人偽裝起來，假裝成前者，利用這種善讓自己活的更好。

他們那時候會發生怎樣的爭鬥呢，應該是與妖獸差不多，獸性很足吧，但也最終演化出瞭如今的繁榮。

而生存之餘，總不能固步自封，總要有人犧牲，也總要有人冒死挺身而出，為了所有人，走出身邊安全的叢林。

這便有了最初的義。

故而往往人到青年，就迫不及待的離開家庭。

…

善惡無定，我又何必在意善惡，做一個好人並不是我所求。

我所求的是超脫這一切，禍福，善惡，生死…超脫人之道。

除了她。

薑子規說過，至善與惡無異，我想如今我明白了。

李老祖在乎天下蒼生，以公利為己任，惡就在人心的私慾之中滋長，最終摧毀了他建立的基業。

但這種至善的力量點燃了他的子民，世世代代流傳下去，直到五百多年後，丁墨塵帶著我們打贏了。

當然，若不是江風南的複仇之舉，或許那一次根本打不贏，但不代表永遠打不贏，因為青山百姓的人心會影響世世代代的修士。

早晚會有一個人成長到足夠的力量，帶領心存正義的修士推翻這一切，比如自己。

但經過這次辯禮，郝大川一案板上釘釘，不需要流血了。

自己苦苦追尋的人之道，在天道那裡不值一提。

這就是冷冰冰的真相。

天道從不以人心的意誌為轉移，李歎雲原以為自己的機緣皆是天道撮合，實際上如果真的有天道，他也隻是看著一切，並不在意。

李歎雲自嘲一笑，他明白了他作為黃泉度魂使，一個本命修士，他的命運是什麼了。

刑罰…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從今往後，再也冇有什麼可以約束我了。

經脈已經恢複，牢房中的火靈氣最為濃厚，李歎雲索性運轉火雲經，煉化那團離火絕炎。

…

李歎雲將最後一絲離火絕炎煉化，收入本命靈圖。

黃泉火被它吸引，幾團火焰在星空之中追逐不止。

李歎雲苦笑一聲，也不知這離火能堅持多久，他睜開雙眼，卻發現一個人影正在牢房外看著自己。

趙無極，他傷勢已複，以他的道法，視這地底火獄為無物自然不在話下。

“趙前輩，如今我身陷囹圄，你是來殺我的嗎？”

趙無極緩緩搖頭，也不廢話，直接開口問道：“盧少卿是你殺的嗎？”

盧少卿死了？

李歎雲大驚失色：“怎麼可能？晚輩一直在青山地界接受道門刑罰，前輩切勿妄言。”

趙無極緊緊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點頭，他已暗中查閱了毓秀峰執法弟子的記錄，又對一名弟子悄悄讀魂，知曉了李歎雲這幾年一直在這裡。

也正因為他看上去一直在這裡，又精於暗殺之道，所以才懷疑他。

忽然一道金光從他手中射出，將李歎雲穿胸而過。

李歎雲身形破碎，打中的隻是一道幻影而已。

他出現在牢房之外，身上陰森寒氣冒出，冷冷看著他。

“這裡地勢狹窄，趙前輩若隻是試探，便可以收手了，否則…要麼死，要麼逃！”

趙無極見他雙目之中劍光閃爍，自己的神識已經發出示警，接下來的一擊必然如雷霆萬鈞！

於是他哈哈一笑，說道：“哈哈哈哈，適才一試，你果然是本人，那本座就放心了，絕不是你！”

李歎雲紋絲不動，冷冷說道：“必然不是我，前輩若彆無他事，便可以走了。”

趙無極不語，緊緊盯著他，身上的殺意蔓延開來。

真想出劍一試，但這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太可怕了。

罷了…

趙無極氣勢一鬆，哈哈一笑：“有個好訊息告訴你，秦景有靈根，還是木火雙靈根，拜在我的門下修行已有五年。”

景兒…李歎雲麵色一哀，心中五味雜陳。

“你放心，我會好好教他我的劍道。”

李歎雲已經回過神來，體會著他的言語，總覺得他話中有話。

“前輩可以走了，不送。”

趙無極哈哈一笑，彷彿是想到了極為得意之事。

“李歎雲，這場辯禮讓恩師名聲大損，但他的絕路就是你的絕路，我勸你莫要繼續相逼，否則，哼哼。”

說罷，單腿邁出，下一刻消失不見。

作為同樣擁有劍心的李歎雲，他能感應到趙無極對他強烈的殺意。

但事已至此，多思無益。

將口中黃泉火又收回識海，李歎雲又想起他的話。

今年我七十歲了啊，景兒今年十五歲了，不知道眼睛恢複了冇有…

木火雙靈根，好天賦啊…

他心情複雜，又想起趙無極來的目的。

盧少卿死了，會是誰做的呢？

趙無極？不像。

他那麼驕傲的人，一定不屑於萬裡迢迢專程來騙自己一次，冇有任何收益。

連木盟之人嗎，那就不瞭解了。

他那手黑白棋盤的招數當真是群戰的保命利器，可惜了，就此失傳。

弈者隕落，誰來執棋呢？

李歎雲不由得想起那夜的對話，盧少卿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樣子在如今看來分外感慨。

大丈夫之誌…縱橫之術，嗬嗬。

天道無情，世上不缺一個金丹修士，也不缺野心家，死了一個還會再生出一個來。

枯榮有道。

此事在外人看來，秦時是有嫌疑的，若是再有人推波助瀾…

估計趙無極現在也頭疼的很，平白無故惹了一身麻煩。

還是監牢之中好啊，李歎雲施施然回到牢房打坐，風風雨雨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