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道
在他走後,阿南的瞳孔宛如芒刺,尖銳犀利。
那一瞬間,他周身光芒綻放,不再是個唱戲的武生,更像是天潢貴胄。
阿南將書箱打開,抱出來沉睡的雪貂,揉了揉它的腦袋,“踏雪,醒醒。”
踏雪在他懷裡蹭了蹭,最後睜開眼睛,紫色的瞳孔看上去華麗極了,萌上一層水霧,讓人憐惜不已。
“你待會去抓那兩個人好不好?”阿南輕聲道,“我恨他們。”
雪貂伸長脖子蹭了蹭他的臉,將自己爪子完全藏在肉墊裡,生怕抓到阿南,讓他中毒。
阿南知道他這是同意了,將它又放回書箱裡,起身去做小廝。
他往茶杯上塗了點東西,並不是毒藥,而是能讓踏雪聞到的味道,到時候方便它在人群中將目標辨認出來。
阿南端著木盤當小廝,給容玖他們送茶去。
蘇謝這時候從外邊進來,阿南的餘光瞥見了他,深吸一口氣,將自己滔天的憤怒壓抑下來,穿過人群,就要與蘇謝擦肩而過的時候,動作不穩,差點摔了。
蘇謝動作很快,將他扶起來,臉上帶著和氣的微笑:“小心些。”
阿南低頭,一副惶恐謙卑的樣子:“多謝將軍。”
蘇謝繼續往向前,走了兩步之後忽然停了下來。
他怎麼知道自己是將軍的呢?
他甚少在帝京行走,今日又是便服前來,丞相府的仆從是如何得知他是將軍?
蘇謝轉身,看到方纔那小廝給容玖斟茶,態度恭順。容玖態度如常,倒是陛下麵帶戲謔笑容,和容玖附耳說話,似乎是在打趣什麼,目光往那小廝瞟了兩眼,小廝更惶恐。
蘇謝心中的疑惑就更多了。
容玖察覺到他的目光,往這邊看了一眼,撞上蘇謝的視線時也隻是微微頷首,蘇謝領會他的意思,那顆懸著的心便放下了。
天下間冇有督主算計不到的事情,既然督主已經察覺這小廝有問題,卻又絕口不提,那定然是有什麼謀劃,自己不宜輕舉妄動。
然而蘇謝也不可能袖手旁觀什麼都不管,便在離陛下不遠的地方找了個椅子坐下,時刻提防,以備不測。
阿南斟茶之後又離開,童簡鸞取笑容玖:“人都到了,你怎麼不多看兩眼?”
“看他不如看你。”容玖掏出帕子,將茶杯周身擦拭了一遍,卻也冇有喝茶,而是將帕子收起,放在了袖中。
“那人有問題?”童簡鸞看到他的動作,哪裡還有不明白的意思。
“隻是推測。”容玖淡淡道,“殘兵敗將,不足為懼。”
“那這戲班豈不是有問題?”童簡問道。
“戲班應該不知情。”容玖沉吟了一下,手伸向童簡鸞的胸口。
童簡鸞挑眉,給了他一個瞭然的眼神,一副“原來如此,不就是想趁機摸我”的表情。
容玖並不辯駁,而是從他的懷裡直接將小白給摸出來。
小白不知道怎麼回事,隔了這麼久,既冇有長大,也冇有長高,還是那副蠢到不行的樣子,隻知道吃吃睡睡。
還有貪圖美色。
童簡鸞冷眼旁觀小白是如何迷戀容玖的美色,以至於對方的手指剛碰到它的背,它就能感覺到微電流般的激盪,以至於屁顛屁顛的從童簡鸞的懷中爬出來,獐頭鼠目,醜態畢露,哈喇子流了兩丈長,恨不得長出翅膀直接飛著追隨容玖。
“你要它乾什麼?”童簡鸞食指拇指卡住小白的臉,左右撥動打量小白,“越長越醜,還是不是公的?”
小白聽見了他這句話,通人性般有了自尊,用屁股對著他。
“帶它去解決一下有些問題。”容玖給了個非常虛偽的理由,提溜著小白離開,正是方纔那小廝、方方纔那武生離開的方向。
童簡鸞眯起眼睛,坐在原地不動,穆青石這時候纔有機會上前來刷好感,童簡鸞打太極敷衍他,穆青石明白對方不想聊朝堂之事,於是也十分給麵子的扯淡起來。
不多時,一隻白色的身影從後台躥出來,閃電般的奔向了童簡鸞這邊,童簡鸞動作很快,操起桌上的兩隻筷子,夾住了那白色身影的頭,蘇謝這時候也扯住了那物的尾巴,正要掄起來往地上摔,被童簡鸞及時阻止:“等等!”
他放下筷子,這時候諸人看到他手背上有被抓到痕跡,傷口泛著青紫色,蘇謝的臉色都變了,“陛下!此物有毒!”
他正要開口喚太醫,被童簡鸞擺手拒絕,“不必憂心,這點傷不算什麼。”就算喝了一瓶敵敵畏,他也能自動排除這些毒素,除非中了容玖屬性加持的春-藥,否則就算是一刀捅到他心臟,他都不會死。
蘇謝覺得陛下的腦袋不好使了,這畢竟是帶了毒的傷口啊!可是看到對方那不鹹不淡好像隻是被摸了一下的模樣,又覺得自己大概真的太多事了。
童簡鸞拋棄那雙筷子,轉而用手卡住攻擊自己這玩意的頭,仔細端詳之後發現:這不就是小白的放大版,大白麼!
容玖這廝一定是發現了什麼,所以才把小白帶走的!
童簡鸞心想:真是可惜,不能第一時間告訴小白,它的親孃找到了。
另一邊,容玖揣著小白,跟在阿南身後。
阿南從丞相府的圍牆上跳出來之後便拐到小巷子,埋頭往裡走,行色匆匆。
容玖動作不緊不慢,始終保持不會跟丟的狀態,等到阿南終於停下來轉身朝著身後喊“閣下跟蹤在下這麼久,為何還不出麵?難道太殷人總是學鬼鬼祟祟這出麼?”
容玖被人戳破並冇有什麼不適的表情,而是大大方方的出現,麵帶客氣微笑,言道:“閣下言重了,在下隻是需再三觀察才能確認閣下的身份。畢竟西蜀太子殿下竟然因為仰慕我太殷文化而選擇進入戲班,總是讓人詫異的。”
阿南見自己身份暴露,臉色微變,“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我身份的?”
容玖從懷裡將小白拽出來,把小白的臉展示給對方,“太子殿下想必對這東西不陌生吧。”
小白顯然對阿南有種天生的親近,它本性對靠近阿南有種渴望,然而又留戀容玖,所以在阿南和容玖間遲遲做不出選擇。一會兒看看這邊,一會兒看看對麵的阿南,弱弱的“喵”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宮侍平日裡逗弄多了,還是因為那隻死鸚鵡教壞了它,讓它以為自己是一隻貓,故而會這麼叫。
如果剛纔阿南的神色是微變,那麼現在他的神色就是大變了。
然而也隻是一會兒,片刻之後他嘴角翹起,微微一笑,“便是知道又如何,已經晚了。”
此物唯有西蜀皇室纔有,長得像貂,實則名為抱月,是皇室人人都有的毒物,爪牙甚是鋒利,淬毒,指誰打誰。他出宮的時候帶著自己的抱月,踏雪,偷偷前來中原。本想尋找自己生母的訊息,冇想到會遭到暗殺,踏雪為了保護他浴血奮戰,他則不小心掉下懸崖,以至於和踏雪走散。
這纔有了之後他進入戲班這一出,後來踏雪找到了他,他便又將踏雪呆在身邊。
但他冇想到,踏雪竟然會生下後代,且冇有告訴他這件事。
他也冇有想到,自己隻是出門尋母,國家就亡了。
身為王族,就要有王族的尊嚴,食民脂民膏,當國家衰敗外敵入侵的時候,也應該儘王族的責任。
所以阿南纔沒有第一時間回西蜀,而是想辦法接近太殷王公貴族,進行刺殺。
以他綿薄之力,救人已是不可能。阿南身手平平,學的是太平治國,為人並不能拔得頭籌,便是成為一國之君也是庸君,不功不過,故而讓踏雪刺殺太殷皇帝,他則是出逃回西蜀。
生於斯,長於斯,葬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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