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苦
鸚鵡被罵了,十分不高興:“你才畜-生,你全家都畜-生,老子頂天立地一大鳥,你竟然敢如此罵我,好大的膽子,來人,給朕拿下,杖責五百!”
那口氣學的像模像樣,逼真極了。
明德帝被捅的隻剩一口氣,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下輩子,朕一定不會放過你們……”明德帝手腳上鎖著鐵鏈,那鐵鏈從房頂垂下來,童簡鸞知道這一定是容玖按照自己給他的圖紙將那玩意弄好的,心裡想到他是五雷轟頂的結局,終於順暢了點。
“哪裡來的下輩子?”童簡鸞覺得好笑,“活著就是活著,死了就是死了。冇什麼三生石,也冇什麼孟婆湯。順便,我想有一件事還是要說給你聽,或許你會更不高興點。”
明德帝虛弱的眼神中帶著一點狐疑。
“你一直追求長生不老,我能。”童簡鸞道,“雖然我一點都不想要。”
明德帝的眼睛驀地瞪大,似乎恨不得將童簡鸞分而食之,生吞活剝。
“走了。”童簡鸞出煉丹房的時候,聽到窗外一陣雷聲。
春雷,萬物生長。
桃花要開了,童簡鸞忽然很想和容玖好好談戀愛。
煉丹房的上空出現了一隻風箏,摺紙風箏的線上塗了一層東西,最後的線繞在一根鐵鏈上,鐵鏈順著煉丹房往下,最後盤成一個狗圈,套在了皇帝的身上。
當然隻是這樣遠遠不夠,不夠轟動。
煉丹房的周圍埋了火藥,隻等著春雷被引下來,之後再點燃,讓這裡爆炸。
容玖仍然在門外等他,他的身姿挺拔,脊背挺直,長髮如墨,麵容昳麗。
此攻貌美如花,物器甚偉,容不符實。
童簡鸞想要牽起他的手,然後繞著皇宮刻一個標記,比如“童簡鸞容玖到此一遊”,等百千年後,無數遊人在暢遊這裡,那時候是不允許破壞公物的,所以他們的名字正大光明的刻著,讓無數人眼饞。
然而容玖卻跪了下來。
童簡鸞臉上的笑有點凝滯,他笑不出來了。
“恭祝陛下入住四海,得償所願。”容玖聲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臣願陛下匡扶山河,揚我國威,海清河晏,四夷臣服!”
“那便,如你所願。”
童簡鸞俯身去攙扶容玖起來,在他耳邊道:“恭喜你得償所願。”
“你不高興?”容玖反問。
“冇有不高興。”童簡鸞在心中把後半句補充上,當然也冇有高興。
在群臣冇有反應過來之前,童簡鸞將身份明瞭,當初明慧太子的東西剩的不多,童夫人那邊留下了一塊玉牌證明瞭童簡鸞實為明慧太子遺腹子,禦史張顯,京師衛首領沈良弼,大將軍蘇謝,右相穆青石全數站在了這邊,左相一向是條狗,且不是那麼忠心,亦或者說隻忠心於上位者,所以也冇有敢提出質疑。
新帝登基,改國號為華,改年號為永豐,史稱長澤皇帝。
長澤綿延,千古一帝,最為傳奇的地方在於,他在位整整百年,建立並維持了一個王朝最為鼎盛的時期,他的一生跌宕起伏,最後也掛冠而去,不知所終。
然而曆史的河流隻能緩緩流淌,一眼看不到儘頭。
金鑾殿上,童簡鸞接受臣子叩拜,聽他們喊“萬歲萬歲萬萬歲!”
容玖站在左側第一位,因為嚴誠壁被他們扔到了天牢裡,準備把他的家給抄了,填充國庫。
這個國家的國庫窮的簡直可以跑馬了,不知道明德帝在位的時候究竟是怎麼保證自己不被當掉褲子的。
童簡鸞看著臣子們跪在地上,低著頭,他隻能去數他們的腦勺上究竟有多少個圈。尤其是看到容玖的時候,心中十分不高興,他想著:是時候改革吏政了。
對於一個偽穿越人士來說,他不需要用彆人的叩拜來顯示自己的強大。
他目前最需要的,是一個皇後。
雖然十分不喜歡孔夫子這人,但不得不說“食色性也”這句話說得太對了!
童簡鸞將視線放到了容玖身上。
容玖感覺到了他熱切的視線,抬頭回給他一個笑。
旭日東昇,一切萌芽狀態的事物都等待生長。
他將開啟一個最好的時代。
*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帝上任三把刀。
第一刀,割了嚴誠壁的職,抄了嚴誠壁的家。
這個出場人物甚少的炮灰中的龍套幾乎是全天下最有錢的人,對於有錢人,童簡鸞並不憤恨,他從前就是個有錢人。隻是倘若這錢是民脂民膏,那便有另一個說頭了。搶,哦不,抄這樣一個人的家,童簡鸞心裡毫無壓力。
百姓們為此編了一句順口溜:“嚴相窮,皇帝富”,抄了嚴相的家,人人拍手稱換,可見這人富的多不仁,此人到底多招人恨。
第二刀,修改華國律法,開放海岸,提高商人地位,工匠再無永世為工匠的規矩,士農工商,士者傳承文明,惠及天下,行管理之能,農為本,工有百技行萬民之便利,商為富國,增進各地物品交流。
第三刀,把宮裡的人基本都給弄走了,隻剩下幾十個人維持偌大的宮殿,很多地方直接關了,剩下廚子、裁縫、燒水工,還有幾個打雜的,這就是皇帝的全部裝備了。群臣不必日日上朝,定期彙報,各部各行其事,內閣統籌,禦史監察,相互牽製。
長澤皇帝堪稱天底下最節儉的皇帝了,吃東西有時候還跑大街上吃,簡直不能更心酸,百姓們為其深深掬淚,感慨這真是個好皇帝。
此刻他們口中的好皇帝,正在請臣子們吃飯。
吃餛飩,還有小籠包。
容玖看著童簡鸞狼吞虎嚥,渾不似個登基稱帝的皇帝,反倒像販夫走卒。大抵除了長得好看點,身材好點,說話嘴貧點,做事風趣點,他似乎渾身上下再也找不出什麼亮點,可就是這麼個人,貫穿了他整個人的生命,從起始到落幕。
容玖從前心裡有恨,有怨,有對命運不公、天地不仁的忿恨,隨著隱忍時間的變長,心中那頭猛獸有出籠暴-肆-淩-虐的趨勢,然而在佈局起了作用,扭曲了的感情,漸漸褪去了灰暗的顏色,變得乾淨澄澈起來。
或許明白生命之永恒於他而言不再真實,現在的他,隻想有始有終的愛一個人。
容玖看向童簡鸞的眼神愈發的溫柔,其中隱隱帶著一種憐惜。
隻是他不自知罷了。
但當童簡鸞抬起頭往容玖這邊看的時候,他的眼神就又恢複波瀾不驚,剋製,守禮,更像君臣。
“看我乾什麼?”童簡鸞嘴巴絲毫不留情,“就算我自知俊美無儔,可我這秀色真不可餐,來,吃。”
蘇謝,張顯,沈良弼和何保保坐在旁邊,看著兩人不知廉恥的秀恩愛,露出一臉被雷劈的樣子。
童簡鸞看到他們的表情,很是高興:“看什麼看呐,喜歡就自己去找個。”
張顯將調好的碟子推給蘇謝,“我記得你喜歡重口一點的,你嚐嚐合適不合適。”
他聲音中帶著小心翼翼,與蘇謝分彆的時間比相聚的時間長,縱然幼時的那點情誼不知道如今剩了多少,蘇謝長期在外征戰,身上的殺伐之氣甚重,張顯在禦史台做的威風八麵,對於任何人都可以毫不留情,皇帝都不例外,但蘇謝是例外。
蘇謝冇有動那個碟子,隻是自己拿了碟子,然後調製醬料,對張顯的動作熟視無睹。
張顯有些尷尬,卻冇有露出什麼不滿的表情或者說什麼話,隻是神色有些黯然,他將那個碟子挪回自己的麵前,食不知味的把那籠包子給吃了。
著實浪費食物。
何保保和沈良弼倒是相談甚歡,沈良弼前一段時間迎娶嬌妻——自己一直心心念唸的女子,哪怕中間經曆了許多波折,但終於修成了正果,心中仍舊高興。
所以他一口氣吃了兩籠包子,冇有點自知之明,吃撐了。
何保保在抱怨,因為不需要迴避什麼,便有些直白:“近日你小舅子是不是有點閒了?”
沈良弼聽了嚇了一跳,聽出了這位有權有勢有人的總管的言下之意。這位年輕能乾的丞相縱覽全域性,放眼天下,是萬萬想不到自家小舅子會去纏這位的,遲疑了一下,才說了一句:“大約是春天來了吧。”
這本是一句戲言,沈良弼知道李錦程的性格,但凡看上什麼,總歸不會放棄,十頭驢都拉不回來,他便想著不如玩笑話試探一番,如若這位有意思,也不枉一樁美事。
適時何保保手中的筷子夾著東西,聞得沈良弼的話直接一抖,東西掉在了桌子上,食慾一下子冇了,何保保沉著臉道:“相國這話說的,相國新婚燕爾,與令夫人琴瑟相鳴,可也不要忘了這位小舅子至今孤身一人,看著著實不好,不如娶個好姑娘上門,你彈琴來我唱詞,免得大好春-光都浪費了!”
沈良弼嚇了一跳,“是了是了,此事定會上心。”
何保保臉色這纔好一點,童簡鸞定睛看了一會兒,把頭又扭回來。
這頓飯因為是童簡鸞提起要請的,所以最後結賬的也是他。
幾人之後乘馬車往城外去,本身相約出來也為踏青,順便聚一聚,拉攏感情。
蘇謝對童簡鸞做了個手勢,童簡鸞跟容玖低聲說了一句,最後蘇謝和童簡鸞坐到一輛馬車上,而沈良弼、何保保還有容玖到另一輛上。
他們幾個武功都不錯,暗中又有侍衛保護,所以明麵上冇帶什麼馬伕之流,蘇謝和童簡鸞坐在座駕上,開始趕車。
蘇謝向童簡鸞提了一個請求,他自請去長乾,想要在那邊當個戍邊將領。
“望陛下準許。”蘇謝聲音堅定。
“為什麼?”這是童簡鸞十分不解的地方,“便不以朕自稱,我隻當你是朋友便直言,說實在的,你好不容易立了軍功,何必這時候去邊疆吃苦?”
“西蜀才收服,太子又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流亡,我想去那邊,守衛華朝。”蘇謝說的大義凜然。
“說實話。”童簡鸞一針見血指出,“你之前一直冇提出,我看你當個賦閒將軍當的好好的,怎麼忽然有這個想法了?”
蘇謝聞言愣住,良久,苦笑一聲,“我這次回來,蘇家成了安國公府,全家其樂融融,有我跟冇我,我看不出絲毫差彆。就在前兩天,我見到了長大的外甥,他現在四歲,並不認識我,我對他說我是他舅舅,他便拿石子砸我,哭著說是我害死了他的孃親,叫我還他孃親。他哭的上不來氣,父親他們當時尋不著人心中著急,聞聲而來二話不說……”
蘇謝話在這裡頓住,手握成拳,青筋暴起,太陽穴鼓起突突,心中悲憤要溢位肺腑,卻最後在呼吸中平複下來。
童簡鸞看了他一眼,蘇謝的神情十分落寞,然而也有了一絲釋然,那是一種再也冇有牽扯的漠然,大約對這個家族真的毫無留戀,纔會讓他流露出這樣的表情。
“你……何必為這些事難受。”童簡鸞開口。
“難受?或許以前會,但現在不會了。”蘇謝不羈的笑,“北疆三年行軍生活,條件艱苦,大漠裡的日子不好過,缺水,缺食物,我開始去的時候不習慣,後來卻愛上了那個地方。”
童簡鸞聽他回憶。
“以前隻是聽聞‘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到了那邊才能真正的體會到這十個字裡包含的波瀾壯闊。那一次被敵人誘入陷阱,不足千人並肩而戰,和沙狼騎兵對抗。身邊的一個一個倒下,好像永遠都殺不完的敵人,永遠都看不到儘頭的沙漠……最後剩下來也隻有十幾個。”蘇謝道,“殺敵的時候血染整個沙漠,太陽落下,月亮升起,好像整個世界都寂靜。那之前我一直處於一種焦慮浮躁的狀態,之後忽然就安靜了,好像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所以呢?”童簡鸞問道,“你認為你這是回到你該回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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