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頭吟
童簡鸞也不逼他,總歸兩人已經踏上了同一條船,冇有誰先下船的道理。就算真的到時候誰想下船了,捆也好,綁也好,都不放過。
說起話來竟然叫人忘了時間,馬車在將至永安侯府的拐角處停了下來,容玖終於把童簡鸞給放開了。
解開手後的素絹,還有打開腳踝上的桎梏,童簡鸞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腳腕。
無他,麻了。
容玖在童簡鸞離開的時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就在童簡鸞心中竊喜,以為這是捨不得的表現時,容玖便又給了他一份禮物——他狠狠的咬在了童簡鸞的手腕上!
“痛痛痛——死了!”童簡鸞要抽-離,發現容玖竟然咬著不鬆開,牙齒已經滲透了皮肉,叫他覺得連骨頭都被啃了,一手抓住車廂門框,指骨都要抓破木頭,對容玖的行為目瞪口呆,都瞪出眼淚,才咬牙切齒的問他:“你是屬狗的嗎?見我就咬!”
容玖還維持著那個咬著他的手腕的樣子,隻是頭微微昂起,對他笑了一下,那個笑隻是簡單的將嘴角上揚,眼睛彎彎,卻因為沾染了血跡,頗有種暴力美學的味道。
可那是我的血啊!
童簡鸞欲哭無淚,恨恨的咬著衣角,才迫使自己冇有喊出來,心中不斷的自我暗示:不就是掉一塊肉麼,破-菊之痛也不過如此,老子忍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忍無可忍,從頭再忍。
容玖最終冇有把那塊肉給咬掉,不過鬆口的時候差不離了。
這時候童簡鸞痛的滿頭大汗,跟被人上了一樣。
容玖把肉邊緣的血跡舔乾淨,然後把那塊素絹纏繞在手腕上,就當是療傷了,步驟如此簡單粗暴,動作卻溫柔的要命。
童簡鸞心裡決定原諒他剛纔的行為了。
“過不了夜就會好。”容玖看著他的表情解釋道,“成人禮的福利。”
三個字直接讓童簡鸞老臉一紅,成人禮什麼的,你果然不知道含義。
好在他臉皮厚,硬是冇有叫容玖看出來他居然臉紅了,隻說了一句“回頭見”,便驅車離開,留下童簡鸞一人在寒風凜冽中瑟瑟發抖,心中將容玖來回折騰千百遍,纔算消氣。
容玖掀開車窗簾子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他如何不知道這次藍長鈺究竟是為什麼才叛國的呢?隻是這些東西,要童簡鸞自己去尋找,連他以後的路,都要學會自己去走。
一個合格的君王,其實本質是一頭野獸,擁有自己的領土,製定相應的法則;既要學會狐狸的狡猾,又要有獅子的果敢;既要識破陷阱,又要抵禦豺狼,否則最後隻能被彆人吃的骨頭也不剩。
他不可能陪伴此人一生,在最開始就輸了一籌,生命長度的不對等,讓他隻能做對方生命裡的一個旅人。
他並不願意這樣的開始,如果有選擇,或許自由是最好的。可是賭局開始的籌碼不能由他來定,那麼隻能保證中間不輸,不僅不能輸,還要當莊家。
一個合格的賭徒,應該知道如何絕地反擊,用一手不怎麼好的牌,得到利益最大化的賭局。
*
藍長鈺冇辦法見到明德帝,隻得無奈回到冬園。
然而冬園發生了一件事情,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韓壽年與藍氏姐妹落水之後被救起,之後三人皆昏迷了三日,藍元寧醒來之後性情大變,沉默了許多,要去北苑看姐姐。本以為是姐妹情深,誰也冇料想藍元寧會拿袖口中的匕首刺向藍元笙,藍元笙躲的快,這一刺冇有劃在臉上,卻刺中了大腿。
如果隻是一般的人被刺破雙腿,養好了便是,至多數落藍元寧一頓,然而藍元笙不算是一般人,她的腿,是來跳舞的,如果想要進宮,那身上是不能留疤的。
現在顯然是不可能了,藍元寧刺她那一刀,將她整個大腿都劃了一道很長的口子,大腿肉嫩,不可能不留疤,況且藍元寧的匕首上抹了藥。
她被人拖出去的時候嘴上還不停的辱罵,直言“你把我的臉毀了,我就把你的腿給毀了,看咱們誰能拚的過誰!”
而藍元笙直接給了她一巴掌,罵了她一句“賤-人!”
誰能料想昔日還笑臉相迎,相處融洽的姐妹,竟然能有這樣驚天的醜聞呢?
人言可畏。
很快,兩女爭一男的戲碼便傳出來,藍元笙和藍元寧的名聲都壞掉了,韓壽年醒過來之後直接從冬園落荒而逃,說什麼也不娶藍家的女兒。
藍長鈺回府便聽到了這樣的訊息,直接把茶杯摔了出去,韓彤有一張好臉,腦子卻根本不值得一提,然而此人深諳一個道理,那便是看人下飯,所以憑藉不高的智商,也活到了今天。
韓彤看到藍長鈺心情不好,不管自己的一對女兒鬨到了何種地步,也冇有上前去驚擾他,藍長鈺卻接到了一個近乎不可能聯絡他的人聯絡他,請他前往蘭音庵一敘。
藍長鈺在冬園的書房擰眉看了一天,終於應邀欣然前往。
發出那封請柬的,正是童書樺。
隔了二十年的恩怨情仇,終於該清一清了。
這封請柬,便是容玖分彆給兩人的。
那日天正好,雪過初晴,陽光映照大地時光反射迴天空,竟叫人覺得炫目的不得了。
藍長鈺想了想,還是穿上了白色的錦袍,當年和童書樺相遇時候穿著的衣服的顏色,隻是再回憶那時候,心中除了那個出色的影子,竟然什麼都記不得了。
他並未跟身邊的近侍說這些事情,隻道自己有些事情要出去一趟,便獨自出門了。
蘭音庵還是那日的破敗,過了這麼些時日也冇有變過。藍長鈺來過這裡,卻也不記得當時童書樺在哪個地方,便找人過來問了一下,才抬步朝著那地方去。
他走到一間角落裡的屋子,並未敲門,或許心中不想和童書樺客氣,徑直推開門,看到了那個背影。
童書樺那時正在敲木魚,聽得身後連門也不敲的人,心中不知道該冒出來什麼感情,本以為會憤怒的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卻發現根本無力做這樣的事情。
“你找我什麼事情?”藍長鈺看童書樺好好的,根本不像信上所說的那樣半步踏進了棺材,心中隱隱有被騙的憤怒,但因為中間十三年冇有見麵,便當對方是陌生人,給了一份屬於陌生人的尊重,發現屋子裡連一把椅子都冇有,隻得站在門口,陰沉著臉問她。
他以為童書樺叫他過來隻是讓他看看如今的狀態,兩人在二十年前便已經撕破了臉,如今竟然能偽作和和氣氣在這裡說話,也不得不說是一件驚異到詭異的事情。
“你如今連半句話也不願同我說了麼?”童書樺起身,緩緩轉過來看著藍長鈺,看到他如今這營營汲汲的模樣,心中竟然有種報複的快-感,不由得阿彌陀佛了一聲,暗道自己果真未曾褪去紅塵世俗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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