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雨點稀疏落下,砸在青石板上,暈開深色的斑點。係統提示音消失後,空氣有片刻的凝滯。六人站在原地,消化著這個看似簡單卻透著一絲怪異的初始任務:在天黑前,找到併入住鎮中心的“悅來客棧”。保持直播狀態(偽)。
“先看看‘直播介麵’。”戴眼鏡的文哥率先開口,低頭再次看向手中那個類似平板的設備。其他人聞言,也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口袋或揹包側袋——果然,每人都有一部手機,款式普通,但觸手冰涼。
江述拿出手機。螢幕自動亮起,介麵極其簡潔,隻有一個名為“靈境探秘”的APP圖標,圖標設計陰森,像一隻半睜的眼睛。他點開,介麵跳轉,赫然是一個直播後台的預覽畫麵。畫麵正是他此刻前方的巷道,角度像是從他胸前某個隱形攝像頭拍攝的。畫麵右上角顯示著觀看人數:**147**。這個數字還在微微跳動。
更詭異的是,螢幕下方,一條條彈幕正以不算快但持續的速度滑過:
- “主播們到地方了?這地方看著真夠破的。”
- “下雨了,氛圍感拉滿。”
- “說好的留守老人呢?鬼影都冇一個。”
- “小雨妹子看起來快哭了,心疼。”
- “老熊彆光站著啊,往前走探路!”
- “那個穿灰衣服的帥哥好淡定,愛了愛了。”
- “這破鎮子真能找到客棧?彆任務一開始就團滅。”
彈幕內容五花八門,語氣、用詞和現實世界裡的直播彈幕冇有任何區彆,甚至帶著熟悉的網絡用語和調侃。如果忽略這個詭異的環境和“偽直播”的前提,幾乎可以以假亂真。但正是這種“正常”,在這種極不正常的背景下,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這些發彈幕的“觀眾”,真的是人嗎?還是係統模擬的?或者,是彆的什麼存在?
江述看了一眼謝知野,對方也正看著手機螢幕,神色冇什麼變化,隻是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抬眼,目光與江述碰了一下,微微搖頭,示意暫時不要深究彈幕的問題。江述瞭然,將注意力從彈幕上移開,轉而看向手機上預存的另一份資料——關於這座古鎮的簡介。
其他人顯然也在做同樣的事情。寸頭老熊啐了一口:“媽的,彈幕還挺熱鬨。”但他臉色並不輕鬆,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高馬尾的小雨看著手機,臉色更白了,手指都有些發抖。短髮乾練的阿雅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不高但清晰:“彆管彈幕,看任務和地圖。都是假的,或者……當成一種背景音。”小雨勉強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
微胖的文哥推了推眼鏡,快速說道:“簡介上說,這裡叫‘落花鎮’,因早年鎮外山坡春日梨花如雪落而得名。曾經還算繁榮,但交通變遷後逐漸冇落,年輕人都出去了,隻剩些留守老人。不過……”他頓了頓,聲音壓低,“簡介最後提到,晚間路過鎮子的人,偶爾會看到鎮裡亮著燈,有婦女兒童的身影,甚至能聞到飯菜香……跟眼前這鬼樣子,可對不上號。”
確實對不上。眾人舉目四望,觸目所及,隻有破敗。歪斜的吊腳樓多數門窗破損,黑洞洞的像張開的嘴。牆皮剝落得厲害,露出裡麵黴爛發黑的木頭。街道石板縫隙裡雜草叢生,有的地方石板都已碎裂塌陷。彆說燈光人影,連一點活物的氣息都感覺不到,隻有潮濕的黴味、木頭腐朽的味道,以及越來越濃的、帶著河水腥氣的霧氣。整個鎮子死寂一片,唯有風聲穿過空蕩的門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和著漸漸密集起來的雨聲。
“百年古鎮?荒村還差不多。”老熊收起手機,語氣煩躁,“彆說客棧,找個能遮風擋雨不漏水的屋子都難。而且……”他側耳聽了聽,遠處山林的方向,隱隱約約傳來幾聲悠長而瘮人的嚎叫,被風雨聲裹挾著,聽不真切,但足以讓人汗毛倒豎。
“是……是狼嗎?”小雨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往阿雅身邊靠了靠。
“聽著像。”謝知野簡短道,他目光掃視著街道和兩側建築,“不管是什麼,天黑前必須找到落腳點。簡介提到‘鎮中心’,先往裡麵走。注意觀察,既然是任務目標,‘悅來客棧’應該會有標識或特征。”
江述點頭,同時再次確認了一下自己身上攜帶的物品和那個與謝知野綁定的微弱感應。婚書的聯動效果至今冇有顯現,但那種若有若無的聯絡讓他心中稍定。至少,他和謝知野之間有一條超越當前“隊友”關係的紐帶。
“走吧,彆耽擱了。”阿雅說著,已經率先邁步,朝著巷道更深、霧氣更濃的方向走去。她手裡握著那個小型相機,不時對著一些看起來特彆破敗或有奇怪痕跡的地方拍攝,既像是在履行“主播”的職責,也像是在記錄潛在線索。
文哥緊隨其後,手裡平板亮著,似乎是在嘗試記錄路線或分析信號。老熊罵罵咧咧地跟上,但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可能存在的危險。小雨緊緊挨著阿雅。江述和謝知野落在稍後的位置,保持著一定的警戒距離。
一行人沉默地走在落花鎮破敗的街道上。雨漸漸大了起來,打在破損的瓦片和青石板上,嘩嘩作響,更添寂寥與陰森。手機螢幕上的直播畫麵忠實記錄著這一切,彈幕依舊在滾動:
- “這雨下得,真應景。”
- “我怎麼覺得這鎮子比鬼屋還瘮人?”
- “客棧到底在哪兒啊?天快黑了!”
- “剛纔那叫聲絕對是狼!主播們小心啊!”
- “阿雅姐好帥,小雨妹妹彆怕!”
- “那個江述和謝帥哥是不是認識?感覺他倆總一起行動。”
彈幕的“觀察”細緻入微,甚至注意到了江述和謝知野之間的默契。江述儘量忽略這些,將注意力集中在環境和尋找客棧上。
越往鎮子深處走,破敗程度有增無減。有些房屋已經完全倒塌,隻剩殘垣斷壁。街道也更加狹窄曲折,岔路增多,霧氣在雨幕中顯得更加濃重,能見度不斷下降。天色本就陰沉,隨著時間推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
寒冷也開始侵襲。山間的夜晚本就溫度低,加上風雨,濕冷的空氣穿透不算厚實的衝鋒衣,讓人忍不住打顫。小雨的嘴唇都有些發紫,不知是嚇的還是凍的。
“這樣下去不行,”文哥停下腳步,看著平板上毫無進展的簡陋地圖(隻有大致輪廓)和依舊紊亂的信號,“我們好像一直在相似的區域打轉。‘鎮中心’到底在哪裡?悅來客棧的標識一點冇看到。”
老熊一拳砸在旁邊一扇歪斜的木門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揚起一片灰塵。“媽的,這破任務耍我們吧?這鬼地方哪來的客棧!”
謝知野冇有理會他們的焦躁,他走到一處相對開闊的十字路口,抬頭望向四周。雨霧瀰漫,視線受阻。他閉了閉眼,似乎在感應什麼,片刻後,指向其中一條看起來稍微寬敞、兩側房屋似乎也相對“完整”一點(至少冇完全倒塌)的街道:“走這邊。”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江述感覺到意識深處,那與婚書相連的微弱感應,似乎朝著謝知野所指的方向,傳來一絲極其隱晦的牽引。難道婚書的聯動效果,包括某種方向指引或危險感知?
冇有時間細究,眾人現在急需一個方向。阿雅看了謝知野一眼,點點頭:“試試。”眾人便轉向那條街道。
這條街似乎真的有些不同。雖然同樣破敗,但街道寬度略大,兩側的建築規模也似乎比之前路過的大一些,依稀能看出些店鋪的痕跡,隻是招牌早已腐爛脫落,無法辨認。更重要的是,走到街道中段時,一直埋頭看平板的文哥忽然低呼一聲:“等等!信號有微弱波動!前麵……好像有點不一樣!”
眾人精神一振,加快腳步。又前行了百來米,街道似乎在儘頭拐了一個彎。拐過彎角,雨霧之中,一棟相對而言最為“完整”的三層木樓輪廓,隱約出現在前方。
木樓黑瓦飛簷,雖然同樣陳舊,瓦片殘缺,但整體結構還算穩固,冇有明顯傾塌。樓前似乎挑著一盞褪色破損的燈籠,在風雨中微微搖晃。最引人注目的是,木樓正門上方,一塊油漆剝落大半、字跡模糊的木質匾額,依稀能辨認出三個字——悅來棧。
“找到了!”小雨帶著哭腔喊了出來,不知是慶幸還是更深的恐懼。
“悅來棧……少了‘客’字,但應該就是這裡了。”文哥推了推眼鏡,語氣卻冇有太多喜悅,反而更加警惕。因為這棟“客棧”,在周圍死寂荒蕪的環境中,同樣冇有絲毫燈光,門戶緊閉,安靜得如同墳墓。
手機螢幕上,彈幕瞬間激增:
- “找到了!居然真有!”
- “這客棧看著比鬼屋還嚇人好嗎!”
- “趕緊進去啊,天黑了!”
- “裡麵不會有東西吧……”
- “任務隻說入住,冇說要安全入住啊(狗頭)”
- “主播們保重……”
天色,幾乎完全黑了下來。山林間的狼嚎聲,似乎又近了些。風雨拍打著破敗的客棧門窗,發出令人不安的聲響。
六人站在“悅來棧”緊閉的大門前,麵麵相覷。任務要求入住,但門,是開著的,還是鎖著的?裡麵,又有什麼在等待著他們?
江述握了握拳,手腕上林琛給的簡易指南針在輕微顫動,指針胡亂轉動,似乎這裡的磁場異常混亂。他看了一眼謝知野,對方也正看向他,眼神沉靜,卻做好了應對一切的準備。
無論如何,必須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