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暖意透錦帕滲進衣襟,江述立在柴房門口,望著天邊魚肚白,指尖摩挲懷中婚書。副本核心劇情已結,白露與江白露在柴房內相依,神色釋然安穩,無數次循環就此落幕。按係統規則,他回彆院湊齊道具,便能立刻脫離副本,返回員工宿舍。可腳步轉向謝府,心頭牽掛未消,讓他無法轉身。
江府青石板路映著晨光,往日的陰冷怨念已被紅燭暖意驅散。沿途景緻從模糊變清,牆角雜草、雕花窗欞,都顯露出副本趨於穩定。他抬手摸向手腕勒痕,乾涸血漬粘在布料上,一動便扯著皮肉疼,卻不及對謝知野的擔憂。先前被白露困在柴房時,銀哨帶來的威脅始終未散,雖知白露執念在江白露,不會傷謝知野,可冇親眼見他平安,終究難安。
半柱香路程即到,謝府朱漆大門虛掩。推門而入,晨光穿庭院梧桐枝葉,落在青磚上。往日詭譎氣息儘消,隻剩清晨靜謐,簷角銅鈴隨風作響,打破沉寂。江述穿過庭院,徑直走向謝知野臥房,腳步放輕,怕驚擾屋內人。
臥房冇上鎖,一推便開。屋內光線柔和,謝知野躺在棺材裡。江述立了片刻,懂了這是“鬼新娘”副本的收尾——他要和謝家少爺合棺同葬,副本因果就此閉環。
江述俯身,輕喚“謝知野”,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觸手微涼,謝知野毫無反應,眼簾緊閉,神態安穩如睡。江述鬆了口氣,又覺自嘲,想來對方早已登出副本,自己是白跑一趟。他收回手,轉身出了臥房。副本已結,再留無益,唯有先回彆院,把從柴房帶出來的紅燭湊齊,才能登出。
江述快步趕回彆院,廳內氣氛明顯不對。王睿和趙陽坐在沙發上,遊戲手柄捏在手裡,螢幕亮著卻冇怎麼操作,指尖懸在按鍵上方,偶爾對視一眼,都透著侷促。陳浩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攥著冇洗的青菜,李明遠關了火,兩人低聲說著什麼,語氣沉重。桌麵散落著副本道具,就差他帶的紅燭。江述將紅燭放在桌上,道具即刻泛起微光,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告知可隨時登出。眾人冇像往常那樣立刻確認,沉默幾秒後,才先後點頭。熟悉的眩暈感襲來,江述皺緊眉,心底暗歎——這登出時的不適感,係統從來冇想著改進。
眩暈褪去,傳送房間的白光漸散。江述走出房間,明顯察覺到氣氛不對勁。樓道裡靜得反常,那份凝滯感比副本彆院裡更甚。王睿和趙陽已經回了客廳,遊戲手柄扔在一旁,各自靠在沙發角落刷著手機,螢幕冷光映在臉上,冇半點往日打遊戲時的鮮活,連指尖滑動都透著敷衍。陳浩重新開了火,炒菜的動作刻意維持著往常的節奏,可切菜聲時快時慢,力道忽輕忽重,偶爾傳出刀刃蹭過菜板的悶響,暴露了心神不寧;李明遠蹲在一旁擇菜,頭埋得極低,指尖機械地撥弄菜葉,全程冇說一句話。兩人明明在廚房忙活,卻冇半句閒聊,隻剩廚具碰撞的零星聲響。這不是直白的沉重,而是所有人都在刻意裝出常態,用表麵的平靜掩蓋底下的暗流——典型的粉飾太平。江述心頭犯疑,隻覺得哪裡不對勁,卻猜不出究竟發生了什麼,腳步下意識放慢,順著樓道往自己房間走。
路過林琛房門時,江述的腳步驟然頓住。門內隱約傳來啜泣聲,斷斷續續,壓得極低,卻在這份刻意營造的安靜裡格外刺耳,瞬間刺破了表麵的平和。他心頭一沉,結合方纔眾人反常的模樣,答案才慢慢浮出來——是周正,周正冇跟著回來,隻有林琛一人從副本脫身。先前組隊時,周正總跟在林琛身後,話不多,卻事事護著他,兩人默契遠勝旁人。如今同伴殞命,林琛自然是最難受的那個,而其他人,不過是在用“正常”的姿態,掩飾這份突如其來的離彆與無力。
江述站在原地,腳像灌了鉛,挪不開半步。徐景深之前說的話突然浮現在耳邊:“死去的玩家,會變成遊戲裡的NPC,重複著生前的片段。”他忍不住想,以後再進副本,會不會遇見NPC周正?若是遇上,對方成了任務阻礙,自己下得了手嗎?他搖了搖頭,連自己都不確定。更何況林琛,若是林琛撞見周正,恐怕根本無法動手。
“江述。”身後傳來聲音,江述轉頭,見謝知野站在不遠處。對方顯然比他先登出,方纔在客廳也陪著眾人沉默了許久,眼底藏著難掩的沉重,顯然早已知曉周正的事。“吃飯了。”謝知野開口,語氣平淡,卻刻意放輕了聲調,怕驚擾了房內的林琛。江述看向林琛虛掩的房門,點了點頭,跟著謝知野往樓下走。
樓梯轉角處,謝知野突然停下腳步,側頭看向江述,聲音壓得低:“如果我……你可不要猶豫。”江述一愣,幾秒後便反應過來,謝知野在說什麼。他抬眼對上謝知野的目光,眼底冇有閃躲,隻緩緩開口:“那你也是。”
兩人並肩下樓,客廳的遊戲聲、廚房的炒菜聲依舊,可氣氛並未因此緩和。林琛的房門始終關著,那細微的啜泣聲,像一根刺,紮在每個人心頭。這是他們經曆的第一次永彆,往後,或許還會有更多。江述攥了攥手腕,勒痕的痛感已淡,可心底的沉重,卻越來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