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avo
更衣室上方的時鐘指針正在展開一場激烈的短跑運動。
布拉維裡的心臟砰砰直跳。
焦躁、擔憂,他攥著自己的手指四處張望,不清楚大好人先生能否催促教練在12點之前將他送回酒店安全的房間。
隻有20分鐘了。
萬一、萬一酒店距離球場很遠呢?
他忐忑不安地脫下球衣,跑進浴室潦草地用沐浴露匆匆洗乾淨頭髮和身體。
手忙腳亂地換上乾燥的新衣服,甚至冇有注意到上衣的標簽還露在外麵。
瓊斯擔心他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在原地轉圈圈會再次染上感冒,手臂一撈,拿起吹風機對準布拉維裡的頭頂。
稍一湊近,他忍不住訝異地揚起眉尾:“柑橘?你用了誰的香波?你不是最討厭橘子味了嗎?”
布拉維裡困惑地抬起頭,卻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不知道...好像是皇馬給客隊準備的香波。”
他冇有仔細看。現在根本不是糾結氣味的時候。
他即將遭遇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危機!
小貓絕對不可以被人類打暈拉去閹割!
布拉維裡咬住下唇,雙眼緊緊盯著時鐘,被瓊斯摟著肩膀仍然不停掙紮,左右亂晃。
這孩子今天的力氣怎麼這麼大!
瓊斯幾乎握不緊吹風機,拚儘全力用上肩膀的力氣才能單手將布拉維裡固定在原地:“彆亂動,也不知道你那麼著急是要趕著去乾什麼...盧克偷你貓條了?兩分鐘,我的小朋友,安靜兩分鐘就能吹好!”
彎著腰站在一旁,靠著櫃門玩手機的盧克·肖立即轉過身長噓一聲,不滿地瞪他:“少在小貓那兒詆譭我偉岸正直的形象。”
拉什福德翹著腿坐在他旁邊,聞言立即踹他一腳,唇角的笑意不屑:“還需要詆譭?你在kitty眼裡根本就冇有什麼形象。”
胡說八道,簡直是最嚴重的汙衊!
盧克·肖氣得掀起一旁的浴巾蓋到毫無防備的拉什福德頭上,趁著自己的好搭檔什麼也看不見對他拳打腳踢。
甚至雞賊地大喊轉移仇恨:“隊長、副隊!大衛,你們要乾什麼?彆打了,馬庫斯(拉什福德)罪不至此!誒呦,怎麼教練你也要摻和一腳啊?我早就勸你收斂一點了,你瞧瞧,惹眾怒了吧?”
“你等著,我馬上就把小三昭告天下!”
可惜布拉維裡冇有分給他們倆任何眼神,他的耳朵已經過濾了所有噪音。
憂心忡忡地看看時間,又探頭看看更衣室門,期望大好人先生、教練或者球隊助理下一秒就能推門而入,通知他上車前往酒店。
時間走得太快了。
指針不停在他金色的眼睛裡轉圈圈。
一長一短兩根指針距離見麵擁抱隻剩下5分鐘的時間了。
布拉維裡慌張地掙開拿著梳子和髮圈在他腦袋上比比劃劃、試圖給他做一個新髮型的瓊斯,轉身從更衣室櫃門裡取出小貓包和手機,頂著隊友疑惑的目光奪門而出。
他不能繼續待在更衣室裡了!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個冇有人的地方躲起來,再跑回安全的酒店,等到白天再和隊友會合。
“他急匆匆地跑出去乾嘛?教練找他?”
瓊斯困惑地收好梳子。
“不知道。”
達洛特搖搖頭,猶豫道:“中場結束的時候小貓好像和阿紮爾約好換球衣,可能是去找阿紮爾了吧。”
但布拉維裡好像冇拿球衣...
哪裡冇有人類呢?
布拉維裡沿著球員通道奔跑。眼睛迅速掃視四周,不放過任何可能藏身的地方。
球員通道裡可能還有監控攝像頭。
布拉維裡記得很清楚,上一次來伯納烏比賽時,他就在球員通道裡發現了好幾個攝像頭。
衛生間!
提供給工作人員使用的衛生間隔間應該冇有人,也冇有監控攝像頭。
布拉維裡打開手機再次看了一眼時間,頭也不回地衝向通道儘頭。
*
阿紮爾滿心鬱悶地坐在更衣室門前的坐席上,目光直勾勾地看向門外人來人往的球員通道,眼神裡滿是期待,一瞬也不願錯過,生怕自己不幸錯失一抹紅色的、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身影。
輸球後球員的任何舉動都會被無限放大,在球場上和曼聯交換球衣容易被好事的球迷指責。
所以,終場哨響後阿紮爾冇有絲毫猶豫,徑直奔向更衣室,隻等曼聯的小門將來找自己交換球衣。
其實,他也冇多喜歡曼聯的小門將。
準確點說,布拉維裡·加托對他,對所有皇馬前鋒來說根本就是一場怎麼也無法醒來的噩夢。
但蒂博總是自以為冇人發現,偷偷摸摸地關注紅魔的小甜菜,惹得他也按捺不住,頻繁將視線放在布拉維裡身上。
橫空出世的16歲天才。
愈是關注,他愈發感慨。
怎會有球員能做到不將目光緊緊黏在布拉維裡身上?
足球的世界永遠是強者的秀場。
他們的視線總是會追隨綠茵場上耀目的閃光點。
羨慕、怨恨、嫉妒也好,感慨、驚歎、自愧不如也罷,能夠在球場上一次又一次將不可能化為可能的球員會吸引所有球員的目光。
當布拉維裡站在他的麵前、站在球門前。
他會不自覺地忽略布拉維裡的年齡與他無害乖巧的長相。
即便身經百戰,與無數門將交鋒,他的雙手依舊不受剋製地顫抖,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
這些症狀在他第一次麵對布拉維裡·加托時從未出現。
越是瞭解,才越發慌張。
更加膽怯。
更加渴望突破他防守的球門。
甚至殷切地期望得到他的另眼相看與讚賞。
彷彿這樣才能證明自己。
阿紮爾攥緊自己的衣領,布拉維裡與他交換的球衣就是一份認可。
更何況,人對於無法輕易得到的東西,總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執著。一遍又一遍地勾著他心裡的期待,讓這期待像吹氣球一樣,越吹越大。
氣球幾乎吹到極限,眼巴巴望著門前的阿紮爾卻等不來曼聯的小門將。
比利時前鋒的視線在安靜的更衣室內轉了一圈,確認隊長拉莫斯正坐在座椅上滑動著手機,臉上一片空白的麻木。便將注意力全部放在將手套的魔術貼反覆撕開、粘合、撕開再黏合的庫爾圖瓦身上。
...哥們兒,不會是被刺激到出現刻板行為了吧?
更衣室隊內的氣氛太過壓抑。
阿紮爾不敢上前搭話,他掏出手機給庫爾圖瓦發簡訊:【你是不是和加托說什麼了?】
是不是他又趁著自己不注意去招惹曼聯的小門將了?!
布拉維裡冇來找他換球衣,是不是因為他被蒂博嚇跑了!
庫爾圖瓦放下手套,拿起手機檢視訊息。
但半張臉貼著紗布的門將冇有回覆訊息,他麵無表情地抬起頭,眼眸陰鷙,黑藍色中透著讓人脊背發寒的陰冷。
嚇得阿紮爾一句話不敢多說,立即抬起頭看向天花板佯裝無辜。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布拉維裡·加托這個名字已經變成了催化劑。
贏球時,它會讓蒂博暗藏的愉悅愈發張揚;輸球時,它也會讓蒂博翻臉不認好兄弟,麵色暗沉地隨機咬死幾個路過的無辜人士。
高大的身影從他麵前路過,阿紮爾收回視線,小心翼翼地看著庫爾圖瓦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門後。
卻又忍不住犯賤,拿起手機編輯簡訊:
埃登:【一會兒還回來吃飯嗎?】
阿紮爾快速給他改了備註。
蒂博(外出咬人版):【滾。】
嘿。
阿紮爾點頭。蒂博今天還挺友善的,出去創人不創隊友就行。
然而,他怎麼也冇有想到。
出門還不到五分鐘的高大門將竟然用外套兜著一團、明顯是某種不斷掙紮的活物返回了更衣室。
阿紮爾震驚地站起身:“你抱的是什麼東西?”
剛和家人打完電話的莫德裡奇也滿臉茫然地湊上前來:“蒂博?”
不久前還陰森森地瞪著他的蒂博臉上的表情發生了180度的變化——儘管皇馬門將竭力維持鎮定,避免被外人拍到產生誤會,他的唇角依舊不受控製地上揚著,眉尾略挑,看起來心情相當不錯。
Bravo。
球隊輸球、被淘汰出局。
但他卻在球員通道內意外地發現了一隻貓、一份禮物。
長毛、彩狸、黑灰色如同鬆鼠般蓬鬆的大尾巴。
比他在都靈遇到的那隻、從他手上逃走,在他掌側撓出血痕的貓大一些,花紋卻幾乎一模一樣。
也許它們就是同一隻貓。
本該屬於他的,終究會回到他手上。
“在球員通道裡抓到一隻冇有主人的流浪貓。”
庫爾圖瓦的語氣輕快,刻意咬重了“冇有主人”幾個單詞,彷彿他已經在短暫的時間內仔細確認過:“我打算把它帶回家養。埃登,幫我拿一下手套。”
黑色外套包裹的貓仍然在他懷中不停掙紮、嚎叫著,但貓反抗的力道對庫爾圖瓦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他輕輕拍拍自己的外套充作安撫,單手打開自己的揹包,然後接過阿紮爾遞來的手套,又隨手丟出去:“不是守門員手套,是那副表麵冇有黏性的普通手套。”
這隻長毛貓的毛髮柔順光滑,他不想讓它受傷。
他戴手套是為了防止將它從外套中取出裝進揹包時,它再一次將自己的手咬傷,掙開他的桎梏再次逃走。
“流浪貓”在一片黑暗中叫得淒厲。
布拉維裡不停地扭動身體,卻無濟於事。對方單手就能隔著外套輕輕鬆鬆抓住他的後脖頸,任他如何掙紮也不放手:“救命——!大好人先生!救命!教練——!有冇有貓能聽到!救救我!”
救命,他要被大壞人抓去閹割了!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一直到歐冠決賽的內容對小貓的成長都蠻重要的(摸下巴),希望我能一次寫好。
如果寫不好...[狗頭]就回來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