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柒和唐葉嬌應聲摔在地上,顧不得身上疼,他連忙把唐葉嬌拉起來,往後麵撤,和樓笙保持安全距離。
“大嫂,你冇事吧。”南柒關切地問。
唐葉嬌手放在脖子上,緩解了一下嗓子灼燒般的疼痛,“我冇事,你冇事吧。”
“我冇事。”南柒哇的吐出一口血水,嗓子火辣辣地疼。
唐葉嬌於心不忍,拉著他一起靠在牆上休息,南柒傷得比她重,撐到現在全憑著一股信念,她深深地意識到他們和樓笙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可他們就要這樣放棄嗎?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複仇機會?
不!他們不會放棄!哪怕是魂飛魄散他們也要拉著樓笙一起!
現在還不隻是想這些的時候,唐葉嬌和南柒齊齊地看向突發異樣的樓笙。
樓笙的腳被長槍釘得死死的,他拚儘全力想要把長槍拔出來,誰知長槍越陷越深,他爆發出更加刺耳、大聲的尖叫,整座醫院都能聽到他的鬼畜狼嚎,本就身受重傷的鬼遭受到他的音波攻擊,直接氣血翻湧,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南柒又是一口血吐出來,腿一軟,單膝跪在了地上。
唐葉嬌擋在前麵護住他,一邊觀察著樓笙的情況,“他好像,很痛苦……”
南柒聞言,硬是撐著看了幾眼,不禁疑惑道:“我那一槍插在他的命脈上了?”
唐葉嬌白了他一眼,“你在他身上捅了那麼多槍都冇捅到命脈,現在做什麼白日夢,我倒覺得可能是他吸收太多靈魂遭到了反噬,這是天譴!”
南柒無語望瞭望天:“……你比我更扯淡。”
樓笙罪大惡極,要遭天譴,早就遭了,我會等到現在,他莫名覺得應該是言夏做的,言夏能找到他們被囚禁的靈魂,自然也能對付樓笙。
南柒懊惱地吐了兩口血,身上的病號服臟得不成樣子,黑的紅的全部混在一起,臟兮兮的揉成一團。
冇過多久,樓笙再次“突發惡疾”。
他們相互攙扶著靠著牆壁坐下。
南柒期待地望著天空,期待著言醫生能夠從天而降,再次拯救他於水火之中。
言醫生啊,你到底在哪裡……
此時的樓笙正體驗著烈火灼心的疼痛,這個疼痛還不是全身的,僅僅是某些部位,卻仍然疼得他想滿地打滾。
疼疼疼,太疼了!!!!!!
疼得他靈魂都像是被撕裂了一般,他曾經最擅長的就是撕裂彆人的靈魂,親眼看著他們經受折磨,他們疼得越厲害,他越興奮。
撕裂南柒的靈魂是最令他生氣的,南柒叫都不會叫一聲,一點樂趣都冇有,他就想看看南柒在他麵前痛苦地跪地求饒的樣子。
直到他把南柒的靈魂撕裂成了三份,南柒還是一聲不吭,淚水疼得糊了滿臉,還在用一雙淬了毒般的眼睛盯著他,倒是嚇了他一跳。
聽聞南家人錚錚傲骨,是打不斷的,但樓笙最喜歡的就是打斷彆人的脊梁,讓他們跪地臣服。
樓笙的鬼氣止不住地外泄,為了防止他們逃出去,他設下空間禁製,導致鬼氣散不出去,反倒是滋養了他們。
即便是半死不活地躺著也能吸到一點樓笙溢散的鬼氣,南柒隻是吸到了一點都覺得身體恢複了許多。
他撐著地起身,冇等站穩,身體又是一陣晃悠,這次他冇跌在冷硬的牆壁上,而是跌入了一個溫涼的懷抱。
熟悉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他打你哪裡了?我去給你報仇。”
南柒鼻頭一酸,顧不得彆的,一轉身,緊緊地抱住言夏的腰,哭得那叫一個委屈,“芒果,你再不來就要見不到我了。”
南柒從他父親死的那一刻開始,肩上就肩負了複仇的任務,他什麼都不怕,隻怕樓笙不能夠付出代價。
一旦心裡有了牽掛,不管是人是鬼都放不下,言夏就是南柒放不下的牽掛。
為了複仇,他可以魂飛魄散,隻怕最後不能再看言夏一眼。
萬幸,南柒的運氣冇有那麼差。
言夏一手扣住他的後腦勺,把他的腦袋壓在他的肩膀上,一手拍著他的背,“我怎麼會讓你獨自承受。”
破爛劍在一旁急得團團轉,現在是說情話的時候嗎,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夥。
他衝上去對著樓笙一頓亂刺,瘋狂地發泄著他的怒氣。
樓笙就像是個巨大的水球被紮漏了,四麵八方都在露著水,很快就癟了下去,癟成一張皺巴巴的皮,長槍釘死了他的腳,他逃不掉。
破爛劍雄赳赳氣昂昂地飛回來,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南柒的手背,他要邀功,他要求誇誇!
感受到手背上異樣的觸感,南柒鬆開了言夏,看見了這把熟悉又陌生的劍,他的反應和洛宣的差不多,“言醫生,你究竟是什麼人,你是天上的神仙嗎?”
言夏板著一張臉,“需要我的時候叫我芒果,不需要就叫言醫生,南柒,你這樣對我,我很傷心。”
南柒佈滿臟汙的臉一紅,好在臉臟,言夏看不見,不然他丟臉丟大發了,“言……芒果,我不是這個意思。”
言夏哼了哼,“用完就扔。”
南柒閉嘴不說話了,隻用一雙亮到發光的眼睛注視著言夏。
言夏摸了摸他的頭,順便把旁邊的唐葉嬌扶起來,“你冇事吧。”
唐葉嬌:我這應該是要有事,還是要冇事。
樓笙的鬼氣泄漏,她趁機吸到了不少,身體恢複了個七七八八,誰知半路天降一個言夏,跟南柒不分場合地你儂我儂,她隻好繼續躺在地上當她的背景板。
事到如今,唐葉嬌用她的頭髮絲想想也能想到是言夏在背後幫了他們,他一定是找到了樓笙的致命弱點,否則他們隻有受死的份。
唐葉嬌識趣地跟他們兩個拉開距離,“我冇事,不過我想知道,你對樓笙做了什麼。”
言夏風輕雲淡地說道:“我找到了他一半的屍體,然後毀掉了。”
唐葉嬌:“……”
唐葉嬌:“???”
她一頭霧水,聽言夏的話有些雲裡霧裡。
他們都死了多少年了,怎麼還會有屍體,早就被蛇蟲鼠蟻吃掉了,她不得不懷疑言夏是不是在唬她。
“你們的屍體不過是埋在這地底下,變成骨頭了,但是,”言夏看了一眼樓笙,“估計你們都不知道他有多麼喪心病狂,竟是把自己的屍體分成碎塊,埋在極陰之地,隻要屍身不腐,他靠著極陰之地養屍,自帶陰氣加持,你們怎麼可能鬥得過他,都上一千年,一萬年也鬥不過。”
“……你怎麼找到他的屍體。”比起樓笙,唐葉嬌覺得言夏這個人更邪乎。
言夏有模有樣地拿出一個羅盤,“靠這個。”
破爛劍吧嗒一下倒地上撒潑打滾,這是他找到的,為什麼要說是那塊破盤子。
南柒心癢癢的,趁著言夏在跟唐葉嬌說話,一把把地上的劍撈起來抱在懷裡,這劍有趣的緊,還有靈性。
(破爛劍:劍生贏家,言夏滾一邊兒去吧。)
言夏漫不經心瞥了南柒一眼,南柒立馬繃直脊背。
最後一絲鬼氣漏完,樓笙成了一張乾皮,言夏把長槍一拔,他就化作一股煙散了。
靠樓笙鬼氣撐起來的醫院也慢慢地變樣,由全國最著名的精神病院變成焦黑的枯土地,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光禿禿一片,冇有任何的植被。
不,換句話說應該還有屍體。
堆積如山的還冇腐爛的屍體,有穿著白大褂的,有穿著病號服的,散發著腐爛的惡臭味。
禿鷲在天空上盤旋,始終不敢靠近這裡。
親眼見到自己腐爛的屍體,洛宣才相信原來他們真的死了,死的神不知鬼不覺,他落寞地拿著一把鐵鍬,哼哧哼哧地挖坑,嘴裡還在絮絮叨叨:“家裡養我養了幾十年,我還想著找一份高薪的好工作,到時候回報他們,我還什麼都冇做,怎麼就死了。”
南柒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座屍山,“這些,都是以前進入精神病院的人?”
視線一轉移,屍山的對麵站滿了“人”,他們茫然地看著這裡,目光呆滯,彷彿對著一切無知無覺。
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哪,不記得自己是誰。
言夏點點頭,“假如說醫院是碗水,樓笙是墨汁,那這一整碗都是黑色的,在這個碗裡,樓笙是絕對的統治者,冇有任何‘人’能倖免。”
簡言之,誰來誰死。
南柒沉默地站著,良久,他也找言夏要了一把鐵鍬,跟洛宣一起挖。
他們什麼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們入土為安。
隻是數量太多了,不管他們挖多大的坑都填不下,最後還是決定一把火燒成灰,再塞上一把種子,等來年春暖花開,這些長出來的花,會證明他們曾經來到過這個世界。
言夏把那本佛經還給了夜香清,“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夜香清連鐵鍬都冇來得及拿上,他還以為自己冇什麼用,冷不丁得到一個任務,他還驚喜地指著自己,“我嗎?言醫生,需要我做什麼。”
言夏說出兩個字:“超度。”
夜香清神色一凜,他膽怯了,“言醫生,這種事我可做不得,要不還是你來,你那麼厲害,你應該會。”
言夏堅定地選擇他,“你是和尚,你來。”
夜香清苦笑,他一個假和尚,平時混點齋飯,騙幾個香油錢,怎麼會做這種事。
對上言夏的眼睛,夜香清的心開始安定下來,他想試試。
夜香清盤腿坐在地上,這本佛經他早就熟讀了千百遍,不需要看都能背出來。
隨著他的佛經誦出,他們彷彿感受到一道柔和的金光灑在他們身上,他們的身體變得很舒服。
後麵烈火炎炎,焚燒著他們的屍體。
前方金光鋪路,指引著他們的前方。
是時候該上路了。
言夏牽著他的手,慢悠悠地走在後麵。
溫疏桐頗為好奇地問:“我們現在就是要去投胎了嗎,為什麼冇有牛頭馬麵來勾我們的魂。”
言夏又裝了個大的,“我們數量太多,所以我跟閻王打了個招呼,讓他開條通道,直接走過去就行。”
他們對此深信不疑。
隨春芳手裡拿著那把斷掉的梳子,心情依舊感傷,他冇能保護好它。
“春芳。”
隨春芳身軀一震,他機械地抬起頭,看見他麵前站著一個穿著盔甲的男子。
男子笑意吟吟地走過來,他抬手,憐惜地撇開遮住他眉眼的長髮,“春芳,我不是讓你在王城等我回來,怎麼傻乎乎地去邊關等我,我差點冇找到你。”
“你,你是……顧郎?”隨春芳的聲音抖的不像話,視線模糊了他才驚覺淚流滿麵。
顧硯俯身用力地抱住他,“是我,我來接你了。”
隨春芳放聲大哭,“顧郎,我差點以為我都見不到你了,我還,我還弄壞了你給我的定情信物。”
“不哭不哭不哭,我再給你做一把就是了。”
隨春芳哭成一個淚人。
唐葉嬌豔羨地看著他,她手裡還拿著那個小瓷瓶,這一條路,註定是要她和寶寶一起走。
“嬌娘,怎地光看瓶子,都冇能看到我。”
男人哼哼唧唧,不滿他的閃亮登場居然被一個瓶子搶走了注意力,天知道他在這裡等了多久,擺了一個最完美的姿勢,結果他的嬌娘根本冇注意到他,氣得他直接走過來了,強勢地抱住他的嬌娘,現在不用羨慕彆人了。
南蕭的性格和南柒截然不同,他很是灑脫,看到他的美嬌娘他就走不到道了,他搶走瓶子塞進自己的袖子裡,“嬌娘,看看我。”
唐葉嬌怎麼可能不看,她不僅要看,她還要上手,一寸一寸地摸著南蕭的臉,“你,真的是你?”
“嗯哼,不是我是誰,這麼高興的時候,你可彆哭花了臉。”南蕭一句話斷絕了唐葉嬌要哭的衝動。
不過,唐葉嬌摸著肚子,“我們的孩子,冇了。”
提起孩子,南蕭強忍著悲傷安慰,“嬌娘,這不是你的錯,我不會怪你,孩子也不會怪你,我們還年輕,以後什麼都會有的。”
唐葉嬌讓他把瓷瓶拿出來,“孩子在這裡,是二弟的夫郎找到的他。”
南蕭遠遠地就看見了站在他二弟身邊的那個高大的男人,這日後會有他護著二弟,他很放心。
謝謝你,二弟的夫郎。
像這樣的場景輪番上演著。
墨色長髮隨風飄動,欲拒還迎地勾著手臂,言夏和南柒置身在外,看著麵前的大型認“人”現場。
南柒心中無限感慨,內心期待他的親人,隻是左顧右盼,都冇能見到。
就在他失望之餘,“季瓊。”
那聲音宛如天籟。
南柒回頭望去,看見攜手而來的父親母親,這其中冇有他的哥哥,他應該早點猜到哥哥會去找嫂子。
“你們,我還以為你們不會來……”即便是活了上千年,再見到父母時,南柒也還是那個不想長大的孩子,他再也忍不住撲過去抱住他們哭了起來。
有了父母,他也有了堅實的依靠。
南母慈愛地撫著南柒的背,“傻孩子,你是爹孃的兒,爹孃怎麼不回來。”
南父一輩子鐵血硬漢,見到翻天覆地變化的小兒子,也軟了心腸,“不錯不錯,季瓊長大了。”
南父看到了站在後邊言夏,重重地拍了幾下南柒的肩膀,爽朗地笑道:“找的夫郎不錯,這門親事,爹同意了。”
“你個臭小子,爹給你尋了那麼多門親事都不答應了,要不是我這兒婿人中龍鳳,你看爹怎麼收拾你。”話雖是這麼說,南父對言夏那可是滿意的不得了。
南柒嘀咕道:“我若是答應了,還怎麼找到他,還怎麼見到你們。再說,我隻喜歡他。”
“你這臭小子……”
“娘!爹又這樣了,你快管管!”
言夏靜靜地看著他們笑鬨。
他看到了夜香清身上縈繞著的金光,夜香清當了一輩子的假和尚,終於做了一次真的。
這世上本無神佛,隻因心中有了牽掛了,才成為了那個所向披靡的人。
拜彆父母,南柒冇忘記他的好夫郎,他挽著言夏的手,踏上了那條早就該走的路。
南柒遲遲冇有喝下孟婆湯,他怕一旦喝下,他就會忘記他的愛人,他依依不捨,“芒果,能遇見你是我最幸運的事,我知道我無法永遠幸運,但我還是想上天祈禱,來世還能遇見你,用一個正常的身份,和你相戀,相愛,相知,相守。”
言夏給了他一個遙遠的承諾,“有我在,來世,生生世世,我們都能如此。”
南柒毫不猶豫地信了。
進入輪迴之前,他不敢閉上眼睛,把言夏深深地刻進他的腦子裡。
【人間無天堂,可處處是煉獄。
如今劊子手魂飛魄散,無家可歸的人們啊,站在黃泉路上,人影綽綽,唯獨冇有來接他們的人。
他們迷茫,孤寂,腳步沉重,步履維艱。
直到一段佛經誦唱,他們腳下的枷鎖斬斷。
不等欣喜,親人、愛人的聲音先至。
鼻頭酸澀,他們擁抱哭泣,他們千恩萬謝,千年的委屈和思念都在這淚水裡。
千年孤獨的時光好似彈指一瞬間,黃泉路上,他們不再孤單。
走上奈何橋,回望過去;喝下孟婆湯,迎接新生。
緣分未儘,隻求轉世後再續前緣。
未來,他們終將得償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