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僵直的鳳樟的時候,他的聲音細微,突然低聲說道,“你也就配這種貨色做母親。”
這聲音細微入骨,帶著無比的嘲諷譏笑,鳳樟一愣,且見李穆陰沉的臉上不屑一顧,他的臉頓時漲紅了。
“你這是何意?!”他忍不住大聲質問道。
李穆停頓了片刻,轉頭看了看他,很久之後平靜地說道,“今日宣平大婚,我不想與你爭執。隻是羅嬪娘娘剛剛認錯了人,叫我有些疑惑而已。”他看著鳳樟突然陰沉沉地笑了笑,在太後與皇帝靜默冇有阻攔的目光裡緩緩地說道,“你與羅嬪娘娘當真是親生母子,血脈相連。”
不是親母子,能乾出這麼多差不多噁心人的事兒麼?
無論是鳳樟做的那些無恥的事,還是羅嬪做的那許多叫人厭惡的事,都叫李穆覺得這兩個人一定是親生母子。
說完這話,他便慢吞吞地走了。
“阿穆,阿穆。”鳳樟氣得渾身發抖,本就猙獰的眼皮微微抽搐,羅嬪卻顧不得他,越過他直奔李穆的方向,趴在宮門口可憐巴巴地藏著,隻露出半邊身體,癡癡地看著李穆的背影,可憐得不得了。
隻是這模樣李穆也並未放在心裡,慢慢地走著揚長而去。
倒是這時候宮殿裡喜慶慢慢地散了,皇帝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了羅嬪很久,問道,“到底誰是你的兒子?”
“陛下?”羅嬪轉頭看著皇帝,露出幾分茫然。
“朕記得當年你隻生了一個皇子。”皇帝一向溫和,隻是看著羅嬪這纔剛放出來就又去吵鬨李穆便覺得格外厭煩。他心裡失望,哪怕羅嬪此刻瘦弱可憐,卻再冇有法子生出憐惜的心情,隻看著羅嬪冷冷地問道,“先是阿穆,又是阿樟,朕都信了你。也……冇有計較別的事。”
當年李家將鳳樟與李穆偷龍轉鳳,固然是保住了他的一絲血脈,可是當真假皇子的事情揭破之後,皇帝不是冇有想過,李大人為何會連親生兒子都不要,也要把李穆與鳳樟交換。
是因為忠心麼?
可是當年東宮屬臣之中,李大人並不是最忠誠的,甚至也不是最得他重用的。
他也人查訪過當年舊事,知道李大人從前在東宮的時候,與羅嬪的關係很不錯。羅嬪有孕的時候,李大人送過不解悶有趣的吃食玩意給羅嬪。
那些事,皇帝懶得刨問底,隻看在李家為他保住了一個兒子,隻看在含辛茹苦十幾年的廣陵侯太夫人,還有為了自己跛了腳,自己看著長大視若親子,過那麼多年磨難的李穆,皇帝都不會糾結從前的事。
可就算是不在意,羅嬪也不能把所有人當做傻子。甚至把他這個皇帝當傻子。
他不計較,不是不知道。
而是這麼多年的時,為了他太多人過傷害,皇帝不想為了那一點點的陳年舊事就去追究什麼。
他隻想著所有人的忠義,而不是罪過。
可羅嬪今日當真是激怒了皇帝。
他不在意從前,可是卻不能看著羅嬪在宮中這麼蹦躂,還想去傷害李家的每一個人。
她把廣陵侯太夫人當成什麼?
她怎麼還有臉麵搶奪廣陵侯太夫人的兒子?
天子一怒如雷霆,皇帝哪怕冇有高聲,可是那雙瞭然的眼神卻一下子叫羅嬪瑟瑟發抖了起來。
“陛下,我隻是捨不得阿穆。就算他不是我親生的。可也是我養大的呀。”
“養大阿穆的難道是你麼?是皇後養大了他!”怪不得早些年的時候,羅嬪在冷宮待李穆並不親近,也不怎麼心疼他。
那時候皇帝隻以為羅嬪是更偏心女兒,如今纔想明白,是因為羅嬪知道李穆不是自己的兒子,因此纔對李穆遭遇到什麼都毫不在意。
這樣的想法叫皇帝的心裡都冷透了……李穆好歹在為了她的兒子在吃苦,可是羅嬪卻哪怕一點點的疼愛都不肯給予。甚至在自己離開冷宮以後,迫不及待地趕走了李穆。
皇帝的臉惱火得漲紅。
皇後坐在一旁咳嗽了兩聲,見羅嬪哭著伏在地上請罪,便握了握皇帝的手溫和地說道,“陛下不必動怒,動怒傷身。”她的手是冷的,皇帝頓了頓,便坐在了她的身邊,臉色緩和了幾分。皇後便看向哭著趴在地上的羅嬪,看著一旁臉色陰沉的鳳樟和聲說道,“送你母親回去吧。今日好歹是宣平大婚,不好鬨得厲害。隻是羅嬪,你要記得安分守己。當初是你不要阿穆,既然已經拋棄,就不要想著再要回來。如果早叫我知道你去叨擾阿穆或者廣陵侯太夫人,就算陛下捨不得,我也要送你回冷宮去。”
她的聲音柔和,羅嬪抖了抖,隻覺得怕得很,隻是到底還是忍不住哭著說道,“可是阿穆對我那麼孝順!”
這話難道是他不是個孝順兒子麼?
樟氣得半死。
隻是在宮中又不好發作。
看見羅嬪這一副對李穆念念不忘,對自己一眼都不多看的樣子,樟心裡氣急敗壞,又生出幾分惶恐。
他萬萬冇有想到,羅嬪竟然會因為自己對的那些疏遠就想重新找回李穆。
這怎麼可以呢?
如今他隻想著將自己的兒子過繼給太子,宮裡頭隻有羅嬪才能幫他說話。
如果羅嬪都心心念念李穆,對他生出嫌隙,隻怕日後在宮中他就當真是冇有幫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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