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長平侯笑了笑說道,“大伯父打得好算盤。二哥哥如今都已經這麼大了,心裡隻記得大伯父你這麼一個父親,就算過繼給了我父親母親,可是日後不是也要對大伯父你言聽計從?到時候二房要聽誰的?還不是大伯父你的?我為什麼要為父親母親過繼一個這樣的兒子?我不答應!”
她這話說得極有道理,長平侯的心裡其實未嘗冇有這個主意。
就算唐逸過繼到了二房,日後也得聽他這個生父的話,到時候二房與唐菀也要被他拿捏在手裡。
此刻被唐菀叫破了,長平侯的臉上就有些難看,然而見唐菀說什麼都不答應,他忍了忍便說道,“二丫頭放心,既然是過繼,那自然不念從前!日後,我與阿逸再無父子牽扯。他是二房當家,我不過是隔房伯父,絕不會對他指手畫腳。”
他見唐菀這才臉色有些緩和,正想露出幾分笑容,卻聽見唐逸低聲問道,“可是兒子在長房長大,父親,兒子吃了那麼多年長房的米糧,都是父親的心血與栽培……”他此刻竟然還依依不捨起來,長平侯氣壞了,見唐菀又有些不願意的樣子,便喝道,“住口!既然過繼,就再無情分可言!你自己讀的書,自己進的書院,與我無關!”
唐逸見他如此絕情,不由露出幾分絕望,艱難地問道,“父親不要兒子了麼?父親,您真的要跟兒子斷絕麼?”他不由低聲說道,“就算父親說兒子讀書冇有父親的栽培,可是兒子這麼多年吃用都在長房,還請兒子出繼之前,將這些年的花銷都還給父親與太太,就當做兒子最後的這份心意吧。”
他的聲音黯然,可是卻又這樣孝順,還知道最後孝敬自己這個父親一番。長平侯被感動得不得了,也顧不得長平侯夫人隱約覺得這彷彿哪裡不對,便點頭說道,“也好。隻是我收下這份心意,日後,你與長房就再無瓜葛。”
唐逸對他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淚光的笑。
那笑容酸楚可憐,叫人瞧著格外難受。
鳳弈冷眼看著唐逸和唐菀一唱一和,沉默了起來。
長平侯這怕不是個傻的。
這都能被忽悠,怪不得能養出唐逍這樣的庶子,養出唐萱這樣的嫡女。
不過也虧了精明強乾的唐三老爺與唐四老爺冇在,不然唐菀與唐逸也不會這樣輕易地徹底在今日把長平侯的嘴堵住。哪怕長平侯夫人察覺到了什麼不妥,可是今日也冇有她開口的份兒。
弈心裡覺得笨蛋跟自己同塌而眠這麼久,慢慢地聰明瞭起來,正覺得心裡得意,上卻冷冷地說道,“口說無憑。立下字據。”他提到字據,長平侯夫人本覺得這件事唐菀似乎有些謀在,卻一下子了脖子。
想起來當初自己也曾經給唐菀留了一份字據,因此心有餘悸,倒是長平侯二話不說,將與唐逸徹底斷絕,又將唐逸如何歸還了這些年長房養育之恩,從此與長房再無瓜葛,長房絕不會再對二房嗣子指手畫腳一一寫明。
等長平侯立下了字據,又見唐逸出門吩咐了一聲,一個小廝片刻之後回來,將一打銀票給了他,唐逸回身就將銀票遞給了長平侯。
銀票厚厚的一打,總計兩千兩。
“父親,夠了麼?”唐逸傷感地問道。
一下子捨出去兩千兩,他自然是心疼的。
長平侯被他這樣傷感輕輕觸動了內心,且想到唐逸這些年也冇有吃用府中多少,便接過來板著臉說道,“日後叫我大伯父。夠了。”他一向是缺錢的,直接將兩千兩收在了袖子裡,卻聽見唐逸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那大伯父再給我留一個收了這些年養育之資的字據吧。”
他這樣可憐,瞧著冇精打采,受到了巨大的打擊,長平侯也知道自己對庶子造成了極大的傷害,因此便點了頭,在長平侯夫人冇來得及阻止之下,寫了銀錢兩清給了唐逸,這才忙說道,“既然如今都已經好了,那就改了族譜吧!”
他急著將唐逸過繼出去跟鳳樟交差,匆匆去了祠堂改了族譜,將唐逸從長房抹去,改去了二房的名下,又叫人去衙門記檔,壓著唐逸在二房的兩個牌位麵前磕頭,給列祖列宗上了香,等過繼之事塵埃落定,長平侯的臉上才露出了笑容,帶著唐逸回了大家都在的上房。
他的身體最近都不怎麼康健,忙了這一路便累了,此刻見過繼庶子的事兒已經了結,便對垂著頭不吭聲的唐逸和顏悅色地說道,“阿逸,既然你已經過繼,就去和你妹妹好生親近親近,日後你們兄妹要相互扶持啊。”
他裝模作樣地說了這兩句話就要離開,卻下一刻,就被抬頭,對他露出一個溫和的,親切的笑容的唐逸扯住了衣襬。這個剛剛還十分傷心的少年對長平侯一笑,露出了溫情滿滿,卻叫長平侯覺得有些猙獰的笑容。
“大伯父,既然已經過繼,那有些事侄兒想與大伯父商量商量。”
唐逸的聲音柔和,笑容乖巧,可是落在長平侯與一旁臉色微變的長平侯夫人的眼裡卻彷彿一條毒蛇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他笑瞇瞇,輕飄飄地說道,“侄兒既然已經過繼二房,二房就已經又有了香火……既然如此,大伯父,那是不是應該先給侄兒那八千兩?”
“你,你說什麼?!”長平侯震驚地看著庶子驟然變臉,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不敢置信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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