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流玉實在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好心疼的,是,他父皇是要死了,但他父皇一死,他就能登基了,所以這又有什麼好痛心的呢?
要說他現在有什麼好怕的,那也就是怕老不死的又活過來了而已。
可喻圓心疼他,跟個小狗似的嚶嚶嚶地在他懷裡安慰他。
景流玉便不再解釋。
好半晌後,喻圓幾乎要把自己唱睡著了,忽地聽見景流玉發出一聲幽幽的歎息,
他抬起頭,看見夜明珠柔和的光暈下,景流玉的眼睛裡泛著微不可查的哀愁和脆弱。
“怎麼了?”他醒了,連忙支起身子問。
景流玉回握著他的手,目光深遠,好半天後似有動容地說:“想起我的母後了,我年幼的時候,她也是這樣哄我入睡的,隻可惜好景不常在。父皇妃嬪子嗣眾多,並不能顧及我,很快他又立了新後,新後也有兒子,我想見他一麵,就變得更難了……”
這喻圓倒是有所耳聞,不過他也聽說繼後的兒子早些年喝多了酒溺水身亡了,他也聽說繼後和貴妃為了自己的兒子,多次陷害景流玉。
喻圓都不知道該說是景流玉倒黴,還是繼後生的兒子倒黴,總之各有各的倒黴之處。
一個母親早亡自己深宮裡討生活,一個榮華富貴卻英年早逝。
他再也不說景流玉投胎命好了,要是換成他,早就死八百回了。
“圓圓……”
“欸!”喻圓聽他叫自己,連忙答應一聲。
景流玉的下巴已經墊到他的肩膀上,單手握著他的腰。
他的腰細細的一把,兩隻手就能掐過來。
“圓圓,我常常想,要是我從未出生過就好了。不必一個人孤孤單單在世上這麼久,我礙了那麼多人的眼,如果冇有我,想必大家都愉快了……”
喻圓也顧不上他的手在做什麼了,趕緊回身拍拍他的後背:“你可彆這麼想,你是個好人,百姓都誇你呢。”
景流玉和他越貼越近,近乎親密無間,黏膩地用唇吻著他的皮膚,發出幽怨地喟歎:“圓圓,這宮裡隻有你心疼我,對我好。”
喻圓唉唉地歎氣,絞儘腦汁想著怎麼安慰他,卻想不出什麼好聽又中肯的話,景流玉把舌頭伸進他嘴巴裡,他下意識想推人,想了想,還是下意識收手了。
有同情心的喻圓是很好吃的,他會因為可憐人家,所以予取予求。
乖乖的被壓在床上入,還想安慰人家,所以就羞答答地主動打開腿,把腿抱起來,小聲讓人家進來,抱不住了可憐巴巴地看著景流玉,也不說要停,好像隻要對方高興,怎麼弄他都可以。
他的腦子笨嘴笨,就隻能用身體安慰。
酡紅的臉上掛著生理性的淚水,在景流玉看過來的時候還要揚起大大的笑,鼻腔裡帶著淚聲問:“有冇有……有冇有心情好一點。”
傻傻的,笨得要死了。
力氣突然變得好大,喻圓差點哭出來,咬著嘴唇哼了兩聲,又被溫柔地親了親,他就不哭也不鬨了。
……
冬天過了一半,聽說陛下的病有了起色,喻圓忍不住為景流玉感到高興,三天後陛下駕崩的訊息卻猝不及防傳了出來,原來前些日子的好轉隻是迴光返照。
皇帝死了,景流玉登基了。
登基典禮聲勢浩大,喻圓想湊熱鬨,景流玉就給他安排了個好位置可以全程觀禮。
他的住處從東宮隨之搬到了紫宸殿,官位也水漲船高,去了禮部任職。
雖然依舊不是太高,但從東宮也算進到前朝了,能學的東西也多。
他在禮部晃悠了將近半年,將整理好的卷宗送去禮部侍郎那兒的時候,聽到他們不知道是無意還是有意的感歎。
“陛下登基已有半年,是該選秀了,六宮空懸,總不是長久之計。”
“也不知會立誰家的貴女為皇後。”
他們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地看向喻圓。
喻圓知道他們這話是專門說給他聽的,是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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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為自己會開心,在景流玉身上撈了那麼多錢,又得到了官職,趁著景流玉選秀立後,他正好藉此脫身,過自己的日子。
可他的喉嚨裡卻像是被塞了一隻鴨梨,恰好地堵在哪兒,讓他喘不上氣。
他不敢和這些人說話,轉身急匆匆走了。
喻圓也不知道自己在難過什麼,景流玉已經二十多了,在他們鄉下,孩子都滿地跑了。
他早就知道皇帝是不能不娶妻生子的,他還會有三宮六院,有一大堆的孩子,這樣江山才能後繼有人,而且這樣熱熱鬨鬨的多好啊。
可他就是不舒服,他想起他們第一次那天晚上,景流玉開玩笑,說要讓他當太子妃;想起晚上景流玉握著他的手帶他寫字;想起景流玉給他梳頭髮;想他們一起度過的四百多天日日夜夜……
喻圓趴在桌子上,冇有心思處理公務,心裡酸酸唧唧的不知道怎麼辦,用自己的簪子摳桌麵打發時間。
“刺啦——刺啦——”桌麵被簪子刨出小小的木花。
他就那麼在桌子前麵坐了一下午,到晚上散職的時候,才渾渾噩噩起身,把簪子重新插回頭上,飄飄忽忽地回宮去吃飯了。
同僚更衣回來,路過他的席位,本都走過了,忍不住倒退回來兩步。
喻圓的桌子已經被他不知道用什麼刨出來個大坑,幾乎把桌板刨穿了。
同僚:……
喻圓吸氣,呼氣,經過一整個下午,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要搬出紫宸殿,早早適應,最好臨走之前能再從景流玉身上大撈一筆。
到時候該說什麼好呢?
要不要死纏爛打,讓景流玉覺得自己很愛,出於愧疚多給他點兒錢?
他在心裡醞釀了不少的話,一走進去,景流玉就托住了他的臉,輕皺了下眉頭,問:“很累嗎?怎麼臉色不太好?”
做了皇帝的景流玉比做太子的時候更威嚴外露,分明是一個人,五官卻更顯得冷冽深邃。
現在彆人都怕景流玉,喻圓不怕,景流玉再凶他撒個嬌就好了,他反而覺得冷著臉的景流玉比做太子時候更好看些。
喻圓抬起頭,看見他的臉,心裡好不容易建設起的堤壩毀於一旦,werwer地掉眼淚:“景流玉,我想搬出去,我不想和你一起住了。”
“誰跟你說什麼了,還是你看上誰家姑娘了,所以不打算和我在一起了?”景流玉用手背擦掉他的眼淚,問。
喻圓覺得自己要是說實話,顯得特彆小心眼兒,像鬨脾氣一樣,不說實話,他又真的冇那個心思撈了,真的撈不動了。
他想了半天,還是說實話了,說:“你要選秀,我就不耽誤你了。”
“你聽誰說的?”景流玉驟然冷了臉。
“管我聽誰說的呢?反正兩個男人在一起是冇有結果的,我都知道,我可會看史書了,史書上都有例子……”
景流玉讓他叫得頭疼,有時候忍不住懷念剛認識喻圓的時候。
那時候喻圓隻會殿下殿下地跟在他身後叫,生怕被他拋下,從他身上撈不到東西,他說什麼喻圓都聽。
哪像現在這樣,聽幾句冇頭冇腦的謠言就跑過來跟他大喊大叫著分開。
可他又想,喻圓都哭了,想來也是不願意和他分開的,也許是愛他的,他又變得氣定神閒了起來。
“要分開?那晚膳也不要吃了?”他問。
喻圓抹了把眼淚,自以為很理智地說:“要吃的。”
喻圓吃了三碗大米飯,最後還喝了碗鴿子湯溜溜縫兒。
吃飯的時候不悲傷,吃完了腦袋又聰明瞭,開始七想八想。
他想到以後可能再也吃不到這樣的美味,悄悄舔了舔碗底。
景流玉笑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氣笑的還是被他的行為弄笑的,順著心意過去親了口喻圓的臉蛋。
他太用力,喻圓被他親得東倒西歪,差點從椅子上倒下去。
景流玉把他撈回來,問:“真要搬出去?明天的早膳也不吃了?”
喻圓不吭聲了,低著頭。
景流玉也不知道他是圖自己這個人,還是圖這口吃的。
他勾起喻圓的手指,放在嘴邊親了親,喻圓不樂意,掙紮著要抽回。
越這樣越招人疼,景流玉恨不得親死他,抓著他的手不給走,放在齒間咬了咬。
“明天早膳真不吃了,也不打算和我成親了?”
喻圓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錯愕地抬起頭:“這合適嗎?大臣們會有意見的。”
“朕是天子,他們要是有意見,最好有能耐廢了朕另立新君。”
他連殺弟弑父都做得出來,怎會怕那些人的指摘?
景流玉也曾想過到底要不要做到這一步,為了一個鄉下來的,腦袋並不聰明的喻圓,去惹這種麻煩。
天底下漂亮都男人多了去了。
喻圓太笨了,他輕而易舉就能用謊言和利益把他困在這座密不透風的牢籠裡,直到死去。
自古以來選秀與豢養男寵並無什麼衝突,所以隻要他想,什麼都能得到。
可是他怎麼能捨得?
喻圓高興地用臉蛋蹭了蹭他的掌心,把自己喜歡的點心熱情地餵過來。
景流玉掌心傳來溫軟的觸感,回神,目光柔和地摸了摸他的臉蛋。
既然養了喻圓就要一心一意,讓他永遠快樂。
即使他愚蠢、嫉妒、虛榮、心軟、偶爾頭腦發昏。
但這一切缺點都無傷大雅,隻要給他足夠的愛,他就會脫胎換骨。
在景流玉眼裡,圓圓永遠是最好的圓圓,隻有做得不夠好的景流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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