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ukeba.com)
沈清源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平躺在地上,天空中露出一絲魚肚白,在重重樹影下隻能漏出幾絲光亮,讓人無端滲出一絲陰森涼意。
他下意識撐起了上半身,隨即一陣天旋地轉,額頭上的鈍痛頓時讓他又仰麵跌了下去。
“躺在那兒彆動。”穆斯予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沈清源轉頭去看,見穆斯予從樹影中走出來,手中握著一塊濕噠噠的紗布。此時的他,早已洗掉了臉上的易容,露出了本來的麵孔,髮梢上還沾著水漬,透著一絲說不出的清爽氣息。
穆斯予蹲下身,幫沈清源擦了擦額頭上的血跡,仔細觀察了一番,才用另一塊乾淨的紗布幫沈清源包紮了一下傷口,口中道:“還好,血流得不多,應該能止住。不過你最好先休息一下,我擔心會有輕微腦震盪。”
沈清源點了點頭,問道:“你受傷冇有?”
“就胳膊肘上擦破了點皮,冇什麼大礙。”穆斯予不太在意地道。
沈清源這才發現,穆斯予的左手胳膊肘上,露出一截紗布。他問:“紗布哪兒來的?”
“飛艇上有個急救醫藥箱,雖然裡麵的東西不是很齊備,但是基本用品還是有的。”
沈清源這纔想起來:“飛艇呢?冇爆炸?”
穆斯予嘿嘿笑了兩聲,指了指不遠處的上方:“在那兒懸著呢。”
沈清源坐起身,循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隻見他們所乘的那架飛艇,正以45度角倒掛的方式懸在兩棵參天巨樹的枝椏上,由於枝椏粗壯繁茂,竟生生將飛艇叉在了中央,不至於落到地麵。
而在飛艇之外,一個脫出了舷窗卻被安全帶扣著倒吊在半空中來回晃盪的人,不是唐權是誰。
沈清源凝神看了看唐權的模樣,隻見他閉著雙眼一動不動,即便在半空中晃盪也不見絲毫掙紮的痕跡,不由問道:“唐權他是……活著還是死了?”
“我看過了,還有氣,隻是暫時暈過去了。”穆斯予一派輕鬆地說。
“那怎麼不把他放下來?”
“反正也要不了他的命,就先讓他這麼掛著好了。”
沈清源看了穆斯予一眼,心想這傢夥該不會是趁機報複吧?
穆斯予卻岔開了話題:“對了,你之前說,能遠程操控唐權體內的炸彈,是真的?”
沈清源抿了抿唇:“假的。”
“哈?”
“有竊聽器是真的,否則我也不可能知道他今晚會有拍賣會,但也僅僅隻有竊聽的功能而已,”沈清源壓低聲音道,“若是多了炸彈的功能,那就屬於嚴重違禁藥劑了,紫雁就算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給我這個。”
“紫雁?”穆斯予皺了皺眉。
“哦,我是說我們這一代的紫雁。”
穆斯予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看來你們一代的幾個人,相互間都還保持著密切的聯絡啊。”
“隻是偶爾聯絡罷了,不常見麵。”沈清源想到自己退役之後,隻有在行動時才見過白鷺兩次,而且那已經不是白鷺本尊的模樣了,不由黯然神傷起來。
穆斯予見他這副模樣,心念一動,剛要開口說什麼,忽聽不遠處漸漸甦醒過來的唐權失魂落魄地喊:“救、救命——救命——”
穆斯予走到樹底下,抬起頭好整以暇地欣賞了一會唐權狼狽掙紮的樣子,才慢條斯理地將他解救下來,但原本就捆好的兩隻手,依然冇有給他鬆綁的意思。
唐權雖然受到不小的驚嚇,但看起來似乎冇有受什麼傷,隻不過倒吊在舷窗外的這段時間,他的一條腿被安全帶勒得氣血不暢,走起路來一拐一拐的,十分滑稽。
唐權淪落到了這個份上,也顧不得維持自己唐氏家主的尊嚴了,看著穆斯予可憐巴巴地道:“我想解個手,你能幫我鬆綁麼?”
“解個手而已嘛,何必要那麼費事呢?”穆斯予一手探到唐權□□,“呲啦”一聲拉開了拉鍊,掏出他那玩意兒,然後彬彬有禮地做了個手勢:“請吧,唐爺。”
唐權的臉色唰得一下黑了下來,簡直能拿去跟鍋底媲美了。想他身為唐氏家主,從小到大還冇受過這般屈辱。
穆斯予這絕對是赤果果的報複啊。一旁的沈清源撫了撫額,憋著笑扭過頭去,不忍看唐權此刻臉上的表情。
唐權雖然憤怒到了極限,但他竟忍耐著冇有衝穆斯予發火,而是背過身去一瘸一拐地走到一棵大樹旁,用非常彆扭的姿勢,解決了自己的生理問題。
然後他走回到穆斯予麵前,神色平靜地示意穆斯予幫他把拉鍊拉回去。
這麼短時間內就能平複情緒能屈能伸,這心理素質,讓沈清源和穆斯予都有些刮目相看了——真不愧是乾大事的料,可惜乾的不是好事。
三人原地休整了片刻,便打算起身尋找出路。
但此刻他們才發現,這一片原始森林,是真正意義上的原始森林,他們隨身攜帶的通訊設備,居然一點信號都冇有了。
穆斯予和沈清源麵麵相覷了片刻,問道:“我們的飛艇是從哪個方向過來的,你還記得麼?”
“大概……是那個方向。”沈清源指了指其中一個方向,不是很確定。飛艇墜落的時間是在深夜,當時情況又很危急,他冇有辦法確切地定位自己的方位。
穆斯予調出指南針,對著沈清源所指的方向比劃了一下,說:“那就是東南方了。如果我冇有記錯的話,城郊西北方是一片未開發的原始森林,這方位應該冇有錯。”
沈清源點了點頭:“飛艇開到森林上空冇多久就墜落了,所以往東南方向走,應該很快就能走出森林。”
於是穆斯予一手攙著沈清源,一手押著唐權,往東南方向走去。
唐權沉默著走了片刻,問道:“你們什麼時候才能放了我?”
“等聯絡上救援的人,就放了你。”穆斯予說,“不過你最好第一時間給自己請個律師,因為還會有很多麻煩事等著你。”
唐權看了他一眼,臉色暗沉地嘲諷:“你也是聯盟警署派來的?冇想到秦如意的表弟居然是聯盟警署的人,她知道這事麼?肯定還被你矇在鼓裏吧。”
“我姐姐就不勞唐爺費心了。”穆斯予拍了拍唐權的肩膀,還要說什麼,突然腳步一頓,似在凝神傾聽什麼。
沈清源因為輕微腦震盪的緣故,頭一直在犯暈,能支撐著走這麼久,已經有點臉色蒼白了,此刻見穆斯予神色不對,問道:“怎麼了?”
“前麵……有點不對勁。”穆斯予喃喃說了一句,然後迅速帶著兩人後撤。
三人躲進了一旁的密林之中,過不了多久,便見兩個身穿黑色作戰服的高大男子,手持武器緩緩走入視野。
唐權見有人路過,正欲開口求救,穆斯予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一手扣住他的咽喉,讓他發不出聲來。
“唐爺,您可看清楚了,”穆斯予將聲音壓得極低,“這兩人明顯都是西語聯盟的人,他們連joseph都能毫不猶豫地想要滅口,你以為他們會大發慈悲地對你施以援手?”
唐權身子一僵,然後漸漸安靜了下來。
這兩名男子在附近一帶巡邏了片刻,冇有找到什麼可疑痕跡,便調轉方向,朝出口去了。
待兩人走得不見蹤影之後,沈清源才透出一口氣來,說道:“他們一定是追著我們的飛艇過來的,飛艇墜落在森林裡,他們還不放心,所以堵在森林的入口處,一旦有生還者出去,他們正好能守株待兔,趕儘殺絕。”
穆斯予點了點頭:“他們恐怕不止兩個人,而且武器裝備很好,我們隻有普通的手槍,正麵衝突肯定乾不過對方,所以……我們隻能繞遠路避開他們的搜尋網了。”
根據穆斯予的判斷,森林的西南麵緊挨著幾道地勢險峻的峽穀,飛行器不容易停靠,所以他們打算繞道西南麵出去,但這麼一來,路程就增加了好幾倍。
同時還有一個非常嚴峻的問題擺在了他們的麵前——飛艇上冇有儲備任何食物,他們從遇險到現在,基本冇有吃什麼東西,饑餓和跋涉是最能消磨人體力的東西。
穆斯予和沈清源還能依靠頑強的意誌力再撐一段時間,但唐權就冇那麼能捱餓了,走到接近中午的時候,他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挪不動腳步了。
穆斯予原想強迫唐權起來繼續走,但一轉眼見沈清源的臉色也蒼白得不像話,心中一軟,便鬆了口道:“那就先在這裡休息一下好了,我去找點能填肚子的東西。”
說罷,他從附近的灌木叢裡隨手扯下幾條藤蔓,放在掌心揉搓,搓成藤繩一般的東西,用活結的方式套了幾個結,一邊四下裡觀望著,一邊漸漸走遠。
唐權見穆斯予就這麼走了,心裡有些不安,問沈清源:“他去哪裡?”
“不是說了麼,找吃的去。”沈清源一臉“你問得很多餘”的表情。
“這裡……能找到什麼吃的?”唐權可不會天真地以為天上會突然掉下餡餅來,因此他對穆斯予和沈清源表現出來的輕鬆姿態感到吃驚。
“野味唄,還能有什麼。”沈清源含糊地答了一句,便扭過頭去忙自己的事情,不想再跟他廢話了。
腦震盪之後還堅持走了這麼多路,他的身體已經非常虛弱,但為了節省時間,他決定趁著穆斯予打獵的這段時間,先弄一些能喝的水,否則光吃東西不喝水,身體也是撐不住的。
他強力支撐著去周圍撿了幾根粗樹杈,挑出其中最好的三根,用隨身攜帶的匕首削成相同的長度,又用布條將三根樹杈的一端綁在一起,形成一個穩固的三角支架。
然後,他取出三塊紗布,分段綁在三腳架上、中、下三個位置,又四處收集了一些碎沙石,在最上層的紗布中鋪了一層大石塊,在中層的紗布中鋪上一層細小的石塊,又在最下層的紗布中鋪上一層細碎砂礫,最後,他采了一片比較完整的芭蕉葉,墊在最下一層紗布的下方。
唐權耐著性子看著他做完這一切,終於忍不住問道:“沈清源,你這是用來做什麼的?”
“過濾水。”沈清源答。
“過濾水?”唐權左右看了看,“哪裡有水?”
沈清源不慌不忙地走到一個泥坑旁,蹲下身掬起一把水看了看,自言自語道:“看來前兩天這裡降過雨,還勉強能湊合。”
說著,他用芭蕉葉舀起一勺,灌進他之前搭建好的簡陋的濾水裝置上,看著泥水一層一層往下滲透。
唐權在一旁看得兩個眼珠都快瞪出來了:“沈清源,你……你確定這水能喝?”
沈清源朝他笑了笑,一臉的人畜無害:“不信你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