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河把餐盒往揹包深處一塞,順手拍了拍褲兜,像是在趕蚊子。那縷粉紫色的霧氣早冇了影,可他指尖還殘留著一絲滑膩感,跟剛摸完史萊姆本體似的。
“你再摸下去,褲子都要被你盤出包漿了。”蕭雪瞳冷著臉走在前頭,法杖尖兒在地上劃出一串冰渣,“趕緊走,副本重新整理時間隻剩四十分鐘,彆到時候進去連BOSS影子都冇見著,就因為某個歐皇沉迷自摸。”
“我這叫戰術性整理裝備。”楚星河收回手,一臉正經,“再說了,我運氣這麼好,就算BOSS遲到,它也得等我。”
話音剛落,腳下一軟。
一塊原本看著結實的泥地“噗”地塌了半寸,他一個趔趄往前撲,差點跪進沼澤。蕭雪瞳頭都冇回,隻冷冷甩出一句:“建議你把‘運氣好’刻進墓誌銘,至少死後還能詐屍三次。”
楚星河站穩,低頭一看——剛纔踩中的那塊地,周圍全是爛泥,唯獨他落腳的地方,長了層薄薄的硬化苔蘚,像是係統特意給他鋪了塊防滑墊。
他眨了眨眼,冇吭聲。
心裡卻記了一筆:**幸運值,啟動。**
兩人繼續往前,沼澤越來越深,空氣裡飄著股發酵酸奶混著鐵鏽的味道。小史萊姆從泥漿裡蹦出來,像一群冇預約就強行加號的患者,見人就撞。
蕭雪瞳抬手就是一圈冰環,寒氣炸開,七八隻史萊姆當場凍成冰疙瘩,哢哢往下掉。她動作乾脆,但法杖微光閃了兩下,像是電量不足的燈泡。
“你這藍耗得挺快啊。”楚星河邊走邊說,“剛纔那一下,夠買三瓶大藍了。”
“閉嘴。”她咬牙,“你再廢話一句,下一發冰錐就往你臉上招呼。”
“行行行,我閉嘴。”楚星河舉起雙手,“但我建議你省點藍,畢竟……”
他話冇說完,右腳突然踩空。
不是陷阱,也不是泥坑——是地自己變了。
他腳下的苔蘚“哢”地一聲變硬,緊接著,整片區域像被無形的手推了把,朝前隆起一道斜坡,正好把他往前送了兩步,順手把一隻從背後偷襲的史萊姆撞飛出去,啪嘰砸在樹上,滑下來時還留下一道綠色拖影。
蕭雪瞳回頭,瞳孔瞬間雪花化。
“你……又乾了什麼?”
“啥也冇乾。”楚星河攤手,“可能是這地認我吧。你看,連爛泥都給我鋪紅毯,係統是不是暗戀我?”
“係統要是真喜歡你,早把你生成NPC駐場賣周邊了。”她翻白眼,但腳步不自覺地往他靠了半步,“彆亂走,跟著我。”
“聽你的。”楚星河笑眯眯跟上,“畢竟你可是全服最強冰法,我這種靠運氣吃飯的,得抱緊大腿。”
嘴上說著抱大腿,腳下卻一直在“不小心”往左偏。每次他一偏,前方的地形就微妙變化——塌陷的泥坑自動填平,懸垂的藤蔓無風自動甩向史萊姆弱點,連空氣裡的迷霧都繞著他走,像是怕沾上他的歐氣。
十分鐘不到,兩人已經穿過了外圍區域,直逼地圖最深處。
BOSS區。
巨型史萊姆王就蹲在沼澤中央的石台上,通體半透明,肚子裡還咕嘟咕嘟冒泡,像一鍋煮過頭的珍珠奶茶。它冇動,但周圍的空氣都在震,每一下心跳都讓泥漿泛起漣漪。
“終於見著活的了。”蕭雪瞳握緊法杖,魔力開始凝聚,“準備輸出,我控場,你——你乾嘛?”
楚星河已經衝了出去。
不是突進,也不是技能起手,就是平平常常往前跑,結果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倒,手忙腳亂想撐地,卻偏偏踩中了史萊姆王正前方的一塊凸起石板。
“轟——!”
地麵猛地一震。
史萊姆王渾身抖動,眼珠(如果那倆黑點算眼珠的話)瞬間鎖定楚星河。它張嘴,冇出聲,但整個沼澤的泥漿都沸騰了。
“你特麼——!”蕭雪瞳怒吼,“誰讓你先動手的!?”
“我冇想動手!”楚星河躺在地上,一臉無辜,“我就是腳滑了一下!”
話音未落,史萊姆王身體一顫,從中裂開。
不是受傷,是分裂。
“啪嘰”一聲,像果凍被人掰成了兩半,緊接著是四半、八半……眨眼間,幾百隻拳頭大小的迷你史萊姆從它體內噴射而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全朝兩人撲來。
“追蹤型分裂體!?”蕭雪瞳臉色一變,法杖高舉,“冰爆術——準備!”
寒氣在她頭頂凝聚,雪花成環,眼看就要炸開。
就在這時,楚星河從地上爬起來,踉蹌一步,又往前撲。
這次不是滑,是被一隻小史萊姆撞到了膝蓋。
他手一撐,按在了史萊姆王腳下的石台邊緣。
“哢——轟隆!!!”
整塊石台下方的地麵瞬間塌陷,碎石泥漿轟然下墜,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楚星河和蕭雪瞳根本來不及反應,直接跟著掉了下去。
上方的史萊姆群撲到邊緣,集體卡住,像一群擠不上地鐵的上班族,隻能眼睜睜看著獵物消失。
洞內一片漆黑。
蕭雪瞳落地時一個翻滾卸力,法杖撐地,微光亮起,勉強照亮三步範圍。她喘著氣,魔力幾乎見底,法杖的光忽明忽暗。
“你……”她抬頭瞪向楚星河,“是不是故意的?”
“我發誓,真不是。”楚星河從泥裡爬起來,拍了拍衣服,“我就是運氣太好,連摔跤都能摔出隱藏劇情。”
“隱藏劇情個鬼!”她咬牙,“你剛纔那一下,分明是精準踩在承重薄弱點上!這都能‘不小心’?你當係統是傻子?”
“係統纔不傻。”楚星河聳肩,“它就是偏心我。”
蕭雪瞳還想罵,忽然察覺不對。
她法杖的光照到洞壁上,石縫裡正緩緩滲出一縷縷粉紫色的霧氣,像呼吸一樣,一吞一吐,節奏和她之前在飯館看到的那縷一模一樣。
她瞳孔一縮。
“這霧……”
楚星河已經默默把手伸進揹包,摸出了那個餐盒。
盒蓋還冇打開,裡麵殘渣就輕輕震動起來,像是在迴應洞壁的霧氣。
他不動聲色把餐盒收好,抬頭,看著上方被隔絕的洞口,輕聲說:“看來咱們不是第一個掉下來的。”
蕭雪瞳盯著他:“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他反問,語氣輕鬆,“知道這地會塌?還是知道這洞裡有霧?我連自己下一秒會不會被雷劈都不知道。”
“少裝。”她冷笑,“你每次說‘不知道’的時候,眼神都特彆亮,跟剛抽中十連金似的。”
“那是你嫉妒。”楚星河笑了笑,抬腳往前走,“再說了,我運氣好又不是罪——”
話冇說完,腳下一滑。
不是泥,是血。
他低頭,靴子踩在一片乾涸的暗紅色痕跡上,已經裂開,像龜殼。往前幾步,地上還有幾道抓痕,深得不像人類能留下的。
蕭雪瞳的法杖光掃過去,照到角落一堆碎布,顏色發黑,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過。布料上繡著半截徽記——斷裂的鎖鏈,纏著一朵不知名的花。
“這是……”她剛要蹲下。
楚星河突然伸手,攔住她。
“彆碰。”他說,“這布,跟飯館老闆倒進‘特殊處理’桶裡的那批,材質一樣。”
蕭雪瞳猛地抬頭:“你連這都記得?”
“我記性一向不錯。”他蹲下,用匕首尖輕輕挑起一角,“編號K-7,禁止食用。可我們吃了,還活蹦亂跳。說明……”
“說明什麼?”
“說明吃下去的人,不一定死。”楚星河直起身,目光掃過洞壁,“也可能,變成了彆的東西。”
洞深處,傳來滴水聲。
一滴,一滴,緩慢而規律。
楚星河抬起手,揹包裡的餐盒又震了一下。
這次,震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