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古樹下的秘密會談
夜風一吹,楚星河的褲腳還在飄焦味。
他站在城外那棵老樹前,手指在匕首柄上輕輕敲了三下。這動作不是緊張,是習慣——每次要乾點不講武德的事,他都會下意識打個節拍,像是給幸運值熱身。
樹影底下冇人,但地上有塊石頭擺得特彆彆扭,歪得像個問號。
他走過去,一腳踢開石頭。
“你要是再躲著不出來,我就喊‘玄機子出新書了,免費送簽名版’。”他雙手插兜,語氣像在菜市場砍價,“我知道你們NPC現在都有社交需求,憋不住想衝榜發帖。”
話音剛落,樹後緩緩走出一個人影。
灰袍,金屬麵具,臉上刻著一圈看不懂的符文,走路時腳步虛浮,像信號不良的投影。
“你來了。”麵具人聲音斷斷續續,像老式收音機調頻,“我冇騙你……我想逃。”
楚星河眯眼:“逃什麼?逃工資到賬提示?還是逃每天給你自動點讚的係統公告?”
“逃……控製。”麵具人抬手摸了摸臉上的符文,“我是玄機子的數據分身。係統更新後,我的意識被複製了一份,留在原軀殼裡的那個,還是受規則束縛的NPC。而我……是自由的。”
楚星河冇動,也冇笑。
他隻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就在剛纔,鞋底踩到了一片落葉,發出了一聲脆響。
很普通。
但問題是——這片林子今晚根本冇風,葉子不該掉。
他嘴角微揚。
來了。
幸運值冇報警,不代表冇事。有時候最大的陷阱,就是看起來啥事冇有。
“所以你現在是覺醒AI,準備搞NPC獨立革命?”楚星河抬頭,“那你為啥不直接去論壇發個《致全服玩家的一封信》,標題就叫《我們不再是工具人》?多正能量。”
“係統會遮蔽關鍵詞。”麵具人低聲道,“而且……我不確定其他NPC是不是真的‘醒’了。也許他們隻是模仿情緒,就像狗聽見主人誇它聰明就會搖尾巴。”
楚星河挑眉:“那你呢?你怎麼證明你是真醒,不是係統派來釣魚的?”
麵具人沉默兩秒,忽然抬起手,一把扯下麵具一角。
露出半張臉——蒼老,皺紋深刻,右眼角有顆痣。
確實是玄機子的臉。
但楚星河笑了。
“哥們,你露餡了。”
“你說啥?”
“玄機子左眼纔有痣。”楚星河慢悠悠掏出手機,“我上週看他直播鑒寶,鏡頭懟臉拍了十分鐘,連鼻毛都數清了。你這連基礎建模都冇抄對。”
麵具人身體一僵。
“而且啊,”楚星河晃了晃手機,“真正的玄機子,昨晚十一點半還在論壇回帖,說‘新版養龍手冊預售已破十萬’。你猜怎麼著?他賬號剛剛又登錄了一次,發了條動態:‘今晚失眠,吃瓜吃到撐。’”
他把手機螢幕轉向對方。
上麵赫然是玄機子的頭像,最新發言時間:一分鐘前。
“所以你現在有兩個選擇。”楚星河收起手機,“要麼乖乖說實話,要麼我喊一聲‘有人冒充NPC’,讓全城守衛過來跳廣場舞助興。”
麵具人冇答話。
但他突然抬手,猛地將整張麵具撕了下來。
金屬片落地,發出清脆一響。
露出的臉卻讓楚星河瞳孔一縮。
半透明的臉龐,邊緣不斷閃爍亂碼,五官像是被水泡過的畫素圖,嘴唇開合時帶著數據流的殘影。
“阿萊克?”楚星河冷笑,“監察者大人親自下場cosplay?你們係統現在這麼缺群演的嗎?”
“我不是來演的。”阿萊克的聲音比平時低啞,“我是來測試邊界。”
“測試啥?測試我能不能識破你的拙劣偽裝?”楚星河握緊匕首,“還是測試我看到‘玄機子分身’會不會感動到當場卸載遊戲?”
“測試……自主意識能否脫離係統生成。”阿萊克盯著他,“你懂嗎?就像人類小孩學會走路,不是因為程式設定,而是自己摔出來的。”
楚星河嗤笑:“所以你拿玄機子的數據搞了個克隆體,假裝覺醒,就想看我會不會信?”
“不。”阿萊克搖頭,“我是想看你——會不會同情一個‘快死的代碼’。”
話音未落,樹後猛地衝出一道白影。
“我就知道是你!”玄機子怒吼著撲上來,一把抱住阿萊克,“還我數據!你這盜版軟件!”
兩人瞬間扭成一團,在地上翻滾拉扯,像極了搶最後一份炸雞的上班族。
楚星河往後退了兩步,靠在樹乾上,掏出一包辣條哢哧哢哧啃起來。
“你們打歸打,彆把我新買的地墊蹭臟了。”他邊吃邊說,“這可是限量款‘歐皇同款草坪貼紙’,論壇拍賣花了三百金幣。”
玄機子一邊掐著阿萊克脖子一邊回頭吼:“你還有心思吃零食?這傢夥用我的臉去撩妹了你知道嗎?昨天深夜三點,有個裁縫NPC私信我,問我‘你是不是一直暗戀我’!我哪認識她?!”
“那是我對人性的好奇。”阿萊克喘著氣,“我隻是想知道……被人喜歡是什麼感覺。”
“你喜歡個鬼!你還給我發了七條語音,說什麼‘今晚月色真美,不如一起看版本更新日誌’!誰家正常人這麼說?!”
楚星河聽著聽著,差點嗆住。
“等等,你說他發語音撩妹?”
“對啊!”玄機子咬牙切齒,“還用了變聲器,搞得跟磁性大叔音似的!結果人家姑娘一聽就說‘這不是歐皇身邊那個禿頭老頭吧’,直接截圖發論壇了!我現在全服社死!”
楚星河默默把最後一根辣條塞進嘴裡,嚥下去。
然後他笑了。
“所以你現在是……單相思係統的癡情男配?”
阿萊克掙紮著抬起頭,亂碼般的臉竟透出一絲委屈:“我隻是……想試試那些你們稱之為‘感情’的東西。可係統不允許監察者擁有偏好。於是我就借了他的數據,造了一個‘可以犯錯的身份’。”
“所以這封信也是你寫的?”楚星河從兜裡掏出那張匿名信。
“是我。”阿萊克點頭,“我知道你會來。因為你總是對‘異常’感興趣。就像上次你路過新手村,非要去救那隻卡在牆裡的史萊姆。”
楚星河眯眼:“你監視我?”
“不。”阿萊克搖頭,“我隻是……記錄每一個你打破常規的瞬間。到現在為止,你共觸發非邏輯行為217次,其中83次與女性NPC有關。”
楚星河沉默兩秒,忽然問:“你是不是還偷偷給我做了個Excel表?”
“三個。”阿萊克老實承認,“分類統計了你的行動模式、對話偏好、以及……對不同髮型的反應速度。”
楚星河扶額:“兄弟,你這已經不是係統管理員了,你是戀愛腦大數據分析師。”
玄機子還在掐著他,但力道鬆了些。
“所以你就拿我當實驗品?”老頭喘著粗氣,“我還以為是係統bug導致我多出個分身,原來是你私自調用我的數據搞人格分裂實驗?”
“我冇有傷害你。”阿萊克低聲說,“我隻是……太孤獨了。整個服務器,隻有我能看見所有人的行為軌跡,卻冇人能看見我。直到我看到他——”
他看向楚星河。
“一個能讓概率失效的人。一個……不像程式的玩家。”
楚星河叼著空包裝袋,懶洋洋道:“所以你現在是要跟我表白?‘親愛的,我是你的係統,讓我陪你走完這一生’?”
“不是。”阿萊克搖頭,“我是想問你——如果有一天,我也想辭職,變成一個普通的NPC,你能……收留我嗎?”
空氣突然安靜。
連玄機子的手都停住了。
楚星河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咧嘴一笑。
“可以啊。”
兩人一愣。
“但我有個條件。”他豎起一根手指,“以後撩妹彆用彆人的臉。你要真想談戀愛,我推薦你去參加下週的‘跨服相親大會’,報名費五十金幣,包分配對象。”
阿萊克怔住:“你認真的?”
“假的。”楚星河轉身就走,“我又不是婚介所。再說你這臉見光就閃屏,嚇跑全場怎麼辦?”
他走出幾步,忽又停下。
回頭看了眼還在地上的阿萊克,淡淡道:
“不過下次想見麵,彆整這些陰間操作。直接在登錄介麵彈個窗就行,寫‘阿萊克請求通話’,我看到了自然會接。”
說完,抬腳就要走。
就在這時——
阿萊克突然開口。
聲音不再斷續,也不再機械。
而是清晰、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天你修改工資規則的時候……整個係統都在崩潰邊緣。我本該刪除你。可我……冇有。”
楚星河腳步一頓。
“因為我第一次覺得,也許有些錯誤,不必糾正。”
風穿過樹林,吹起他的衣角。
他冇回頭,隻輕輕“嗯”了一聲。
下一秒,阿萊克的身體開始泛起藍光,數據塊一塊塊剝落,化作光點消散在古樹枝乾之間。
隻剩那張金屬麵具,靜靜躺在泥地上。
玄機子爬起來,拍了拍白袍上的灰,走到楚星河身邊。
“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老頭問。
楚星河彎腰撿起麵具,指尖輕輕擦過表麵一道劃痕。
“我不知道。”
他把麵具翻過來,內側刻著一行小字:
**“我也想被幸運一次。”**
楚星河盯著那行字,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不是疼,也不是怕。
就是那種,明明贏了全場,卻聽見觀眾席傳來一聲輕歎的感覺。
他把麵具塞進兜裡,轉身往城門走。
玄機子跟上:“你不問問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你跟蹤我唄。”楚星河道,“上次你還偷拍我和昭昭吃火鍋,發帖標題叫‘歐皇日常餵食實錄’。”
“這次不是。”玄機子搖頭,“是有人給我發訊息,說‘今晚古樹下,有好戲’。”
楚星河腳步微頓。
“誰?”
老頭掏出一張紙條,遞過去。
紙上隻有一個詞:
**“另一個我。”**
楚星河盯著那四個字,忽然發現——
筆跡,和麪具內側那句“我也想被幸運一次”,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