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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方知愛已涼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4:20



1

京都一夜之間翻了天,隻因一張瘋傳的京圈太子爺技術測評表。

而這份將一眾天之驕子從夯到拉劃分得明明白白的榜單的始作俑者,正是阮家大小姐阮煙。

她剛發完羞辱傅家太子爺的技術測評表,轉頭就把自己送上了拍賣台。

“起拍價,一千萬。”

阮煙握著麥克風,視線掃過台下那些眼神貪婪的富二代,紅唇輕啟:“誰拍下我,今晚我就幫誰驗證那份測評表的真偽,畢竟......傅斯年那是真不行。”

“兩千萬。”

“三千萬,我要看看這燒女人到底多帶勁。”

競價聲此起彼伏。

阮煙笑得花枝亂顫,眼底卻是一片死寂的寒涼。

她在賭,賭她的未婚夫會不會為了傅家的顏麵出現。

“五億。”

一道清冷如冰的聲音穿透喧囂,瞬間凍結了全場的熱浪。

大門打開,兩排黑衣保鏢魚貫而入,迅速控製了所有出口。

傅斯年逆著光走來,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眉眼冷峻,宛如剛從地獄爬上來的修羅。

全場死寂。

剛纔還叫囂著的富二代們此刻像鵪鶉一樣縮在座位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傅斯年一步步走上台,皮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的聲音,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他站定在阮煙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冇有一絲溫度,隻有令人窒息的厭惡。

“鬨夠了嗎?”

阮煙強撐著那股勁,身子軟若無骨地貼上去,手指在他胸口畫圈:“傅總這是......想親自向大家證明,你不是秒男?”

傅斯年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阮煙,你真讓我噁心。”

他甩開她的手,掏出手帕擦了擦剛纔碰過她的地方,彷彿沾上了什麼臟東西。

阮煙心臟猛地一縮,臉上卻笑得更豔:“嫌我臟?傅斯年,那是你冇見過更臟的,比如......你心裡藏著的那個......”

她踮起腳尖,湊到男人耳邊,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你冇有感覺,是因為對著我這張臉,想的是你那個溫婉動人的嫂子吧?”

傅斯年瞳孔驟縮,眼底瞬間翻湧起滔天的殺意。

“閉嘴!”

他反手掐住阮煙的脖子,將她狠狠按在拍賣台上。

堅硬的檯麵硌得阮煙脊背生疼,窒息感瞬間湧上大腦。

“這種齷齪念頭,也就你這種爛人想得出來。”傅斯年聲音陰沉,手指不斷收緊。

阮煙臉漲得通紅,卻還在笑。

被戳中痛腳了嗎?

傅斯年鬆開手,冷冷地看著她劇烈咳嗽,隨後打了個響指。

身後的巨型LED螢幕畫麵一轉。

原本的拍賣資訊變成了實時監控畫麵。

冰天雪地裡,幾個年輕人被按在雪地上,手掌攤開在冰冷的石頭上。

那是阮煙的技術團隊,也是幫她釋出測評表的下屬。

“不想他們手廢了,就給我跪下。”傅斯年聲音淡漠,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阮煙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螢幕:“傅斯年,一人做事一人當,你衝我來。”

“你也配跟我談條件?”

傅斯年對著耳麥淡聲吩咐:“砸。”

螢幕裡,保鏢高高舉起鐵錘,重重砸下。

“啊!”

淒厲的慘叫聲通過音響傳遍整個會場。

畫麵中,年輕人的小指瞬間血肉模糊。

“不要!”阮煙嘶吼出聲,撲過去想要搶奪傅斯年手裡的控製器。

傅斯年單手將她鎮壓,膝蓋頂在她的後腰上,讓她動彈不得。

“繼續。”

第二錘落下。

“我跪!我跪!”阮煙崩潰大喊,眼淚奪眶而出,“傅斯年,我求你,放過他們。”

傅斯年鬆開禁錮。

阮煙狼狽地爬起來,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傅斯年腳邊。

“是我犯賤,是我嫉妒發瘋才造謠。”阮煙對著鏡頭,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傅總身體健康,技術......技術很好,是我不知廉恥,博人眼球。”

一下,兩下,三下。

額頭滲出了血,順著鼻梁流進嘴裡,又腥又鹹。

傅斯年冷眼看著,直到她磕得頭暈目眩,才抬手示意螢幕關閉。

“帶走。”

兩個保鏢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架起阮煙,直接從後門拖了出去。

黑色邁巴赫在夜色中疾馳,最終停在了傅家老宅那座陰森森的戒律堂前。

阮煙被扔下車,踉蹌著摔進堂內。

這裡的空氣中常年瀰漫著檀香和陳舊的腐朽味。

正中央的蒲團上,跪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安緲穿著素色旗袍,正在抄經,聽到動靜受驚般回過頭,眼眶微紅,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傅斯年大步走過去,脫下身上的大衣,動作輕柔地披在安緲肩上,擋住了夜裡的寒氣。

“嫂子,夜深露重,彆著涼。”

語氣溫柔得彷彿剛纔在拍賣會上那個修羅是另一個人。

傅斯年的大哥因公殉職,安緲從此成了傅家最特殊的存在。

阮煙趴在地上,看著這一幕,冇忍住笑出了聲。

“哈......傅斯年,心疼了就直說。”阮煙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眼神譏諷,“給自己準嫂子披衣服,卻讓她跪著抄經,你這孝心......變質了吧?”

安緲身子一顫,手中的毛筆掉落在地,墨汁濺臟了經書。

“斯年......煙煙她......”安緲欲言又止,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此時,傅家老爺子拄著柺杖從屏風後走出來,麵色鐵青。

傅斯年轉身,將安緲擋在身後,神色恢複了慣有的淡漠。

“父親,測評表的事是阮煙為了博眼球惡意造謠,隻是管教不嚴,與她無關。”

他毫不猶豫地將所有罪責推到了阮煙身上,甚至連看都冇看地上一眼。

阮煙的心,徹底涼透。

2

“混賬東西!”

傅老爺子暴怒,抄起桌上的紫檀木茶具狠狠砸了過來。

茶杯不偏不倚,正中阮煙的額角。

原本就磕破的傷口再次遭受重創,溫熱的鮮血瞬間湧出,順著眉骨流下,糊住了她的左眼。

視線變成了一片血紅。

劇痛讓阮煙的身體晃了晃,但她冇躲,隻是死死盯著那個站在安緲身前的男人。

血色模糊中,記憶開始倒灌。

三年前,母親被父親養在外麵的小三逼得跳樓自殺。

那晚也是這樣的大雪,鮮血染紅了醫院樓下的雪地。

為了報複那個冷血的父親,阮煙剪掉長髮,紋身、飆車、混跡黑客圈,把自己變成了京圈人人搖頭的瘋批太妹。

父親嫌她丟人,把她扔到世交傅家代為管教。

剛來傅家時,她像個刺蝟,黑了傅家的安保係統,燒了傅老爺子的書房,把傅家鬨得雞飛狗跳。

直到那次被關禁閉,高燒四十度,隻有傅斯年破門而入。

他把她抱在懷裡,喂她喝藥,用冰毛巾給她降溫。

“活著纔有資格恨。”

那是他當時對她說的話。

從那天起,阮煙收起了所有的刺。

傅斯年教她代碼,教她如何在豪門生存。

他像神明一樣,把她從泥潭裡拉了出來。

為了配得上這尊神,她洗掉了紋身,穿上了淑女裙,裝作乖乖女,甚至在訂婚後的三年裡,哪怕傅斯年從不碰她,她也以為那是他的剋製與珍惜。

多麼可笑。

七天前。

她為了給傅斯年準備生日驚喜,入侵了他的私人雲端,想找幾張兩人的合照做紀念冊。

結果,她看到了一個名為W的加密檔案夾。

破解之後,裡麵的內容讓她如墜冰窟。

全是偷拍的視頻。

主角是安緲。

安緲喝茶的樣子,安緲試衣服的樣子,甚至......安緲洗澡時的剪影。

視頻的背景音裡,是傅斯年粗重的喘息聲,和他壓抑到極致的低喃:“緲緲......緲緲......”

那一刻,神壇崩塌,露出了底下爬滿蛆蟲的腐肉。

原來他的剋製不是因為珍惜,而是因為噁心,他把所有的慾望都給了那個即將嫁給他父親的女人。

現實中,傅老爺子的家法棍狠狠抽在阮煙腿上,打斷了她的回憶。

“不知廉恥的東西,還不跪下認錯。”

阮煙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再次落下的棍子。

掌心被粗糙的棍身磨破,她卻感覺不到疼。

“我不跪。”

阮煙抬起頭,滿臉是血,眼神卻亮得嚇人。

她一把推開傅老爺子,從包裡掏出那塊原本視若珍寶的訂婚玉佩。

玉佩被狠狠摔碎在青石板上,四分五裂。

“這婚,我退了。”

阮煙聲音沙啞,卻字字鏗鏘:“從今往後,我和傅家,和傅斯年,恩斷義絕!”

說完,她轉身就往外走。

“站住。”傅斯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不帶一絲波瀾,“我有說過,你可以走了嗎?”

阮煙腳步一頓,冇有回頭:“怎麼?傅大少還要留我吃飯?”

“如果你不跪下向父親和嫂子認錯,你的那些朋友,現在就會被扔進鱷魚池。”

阮煙猛地轉身,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傅斯年舉起手機,螢幕正對著她。

視頻裡,剛纔那幾個手指被砸斷的下屬,此刻被繩子吊在半空。

腳下是一個巨大的渾濁水池,幾條鱷魚正張著血盆大口,在水麵上徘徊。

隻要繩子一鬆,他們就會屍骨無存。

“傅斯年,你是魔鬼嗎?”阮煙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肉裡。

“我數到三。”傅斯年麵無表情,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隻螻蟻,“一。”

視頻裡,繩子猛地往下一墜,下屬們的慘叫聲幾乎刺破耳膜。

“二。”

阮煙看著那些曾經陪她熬夜寫代碼、把她當老大的夥伴,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那是人命啊。

“我跪!”

阮煙淒厲地喊了一聲,雙膝重重砸在堅硬的地麵上。

膝蓋骨傳來碎裂般的劇痛,她卻隻能咬著牙,一點點彎下脊梁。

安緲見狀,急忙上前想要攙扶,臉上滿是惶恐:“煙煙,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滾開。”阮煙一把揮開她的手,眼神如刀般剮在安緲臉上,“彆用你的臟手碰我。”

安緲被推得踉蹌幾步,恰好倒在傅斯年懷裡,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斯年......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煙煙她為什麼這麼恨我?”

傅斯年扶住安緲,看向阮煙的眼神徹底結了冰。

“既然你學不會規矩,那就讓家法教教你。”

3

“給嫂子磕頭。”

傅斯年冰冷的聲音在戒律堂內迴盪。

阮煙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像是狂風中最後的一株枯草。

她抬頭看著高高在上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理由?”

“你的謠言玷汙了嫂子的清譽。”傅斯年理了理袖口,語氣不容置疑,“道歉。”

安緲縮在傅斯年懷裡,帕子掩著嘴角,聲音柔弱:“斯年,算了......煙煙還是個孩子,我不怪她,讓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磕頭,以後還怎麼做人啊?”

嘴上說著使不得,身體卻端坐在太師椅上,紋絲不動,眼神裡甚至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阮煙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清譽?”阮煙大笑出聲,笑得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流,“安緲,你這種人也配談清譽?”

她猛地轉頭看向傅老爺子,聲音尖銳:“傅伯伯,您知道您這位兒媳婦,當年在美國是做什麼的嗎?”

安緲臉色驟變,下意識抓緊了傅斯年的衣袖。

阮煙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語速極快:“她為了拿到綠卡,拋棄了國內的初戀男友,在加州做了三年的外圍女!墮胎記錄都在這......”

她剛想去摸手機,兩個保鏢突然衝上來,按住她的腦袋,狠狠往青石板上撞去。

“咚!”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阮煙眼前一黑,耳邊嗡嗡作響,大腦瞬間空白。

傅家眾人一片嘩然。

傅斯年的臉色黑如鍋底,他當然知道,因為安緲的那些過去,都是他這三年動用所有關係,一點點抹平、銷燬的。

那是他心尖上的秘密,絕不允許任何人觸碰。

“滿口胡言!”傅斯年厲喝。

阮煙被按在地上,半張臉貼著冰冷的地麵,鮮血從鼻腔和嘴角湧出。

她艱難地抬起眼皮,看著那個想要殺人滅口的男人,咧嘴慘笑。

“怎麼?傅少爺急了?”

她啐了一口血沫,正吐在傅老爺子腳邊:“傅斯年,你就是個接盤俠,你不僅接你哥的盤,還接全美國男人的盤。”

“住口!”傅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阮煙,“反了,反了,傅家怎麼招了你這麼個禍害!”

“我最大的錯,就是進了你們這個藏汙納垢的鬼地方。”阮煙嘶吼著,聲音破碎。

傅斯年看著她滿臉是血卻依舊桀驁不馴的樣子,心臟莫名抽痛了一下。

他下意識鬆開懷裡的安緲,上前一步想要拉起阮煙。

“夠了,阮煙,彆說了......”

“呃。”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痛苦的悶哼。

安緲捂著胸口,臉色慘白地倒在椅子上,呼吸急促:“心口......好疼......斯年......”

傅斯年伸向阮煙的手瞬間僵住,立刻轉身抱住安緲:“嫂子,藥呢?快拿藥來。”

安緲虛弱地抓著傅斯年的手,眼淚斷了線似的掉:“斯年,我是不是真的不該進這個門?如果我的存在讓煙煙這麼痛苦,讓家風受辱......我還是走吧......”

這一招以退為進,瞬間點燃了傅老爺子的怒火。

“誰敢讓你走。”老爺子怒目圓睜,“來人,請刑鞭。”

聽到刑鞭二字,周圍的傭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根浸泡過特製鹽水的牛皮鞭,上麵佈滿了細小的倒刺。

一鞭下去,皮開肉綻,鹽水滲入傷口,痛不欲生。

“斯年,你來執刑。”老爺子命令道,“讓你看看,你是怎麼管教未婚妻的。”

保鏢呈上刑鞭。

傅斯年看著盤中那根泛著冷光的鞭子,握著鞭柄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走到阮煙身後,看著她單薄的脊背,聲音壓得很低:“阮煙,認個錯,隻要你認錯,我就不打你。”

阮煙喉嚨裡全是血腥味,已經說不出話來。

她費力地轉過頭,用那雙被血染紅的眼睛看著他。

那眼神裡冇有求饒,隻有嘲諷和決絕。

她慢慢地,對他豎起了一根中指。

傅斯年眼底的最後一絲猶豫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挑釁後的冷硬。

“不知好歹。”

他高高舉起刑鞭。

鞭子破空而下,狠狠抽在阮煙的背上。

倒刺瞬間勾破了那昂貴的蕾絲禮服,嵌進嬌嫩的皮肉裡,再狠狠撕扯下來。

“啊!”

阮煙痛得渾身痙攣,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那種痛,像是無數把小刀在神經上淩遲,鹽水更是像火油一樣澆在傷口上。

“認不認錯?”傅斯年聲音發緊。

阮煙咬破了嘴唇,一聲不吭。

第二鞭。

皮肉翻卷,鮮血瞬間染紅了整個後背。

阮煙眼前發黑,指甲在地縫裡摳出了血。

一下接一下。

阮煙的慘叫聲從淒厲變得微弱,最後徹底冇了聲息。

她昏死過去了。

“潑醒。”傅斯年停下動作,手背青筋暴起。

一桶冰冷的鹽水兜頭潑下。

“咳咳......”

劇痛再次喚醒了感官,阮煙在地獄般的折磨中睜開眼,視線模糊地看著頭頂那盞晃動的吊燈。

她好像看到了媽媽。

媽媽在樓頂對她說:“煙煙,千萬不要愛上男人。”

媽媽,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4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濃烈。

阮煙在私人醫院的病床上醒來,稍微一動,後背就傳來鑽心的劇痛,彷彿整層皮都被剝了下來。

“醒了?”

一道甜膩的聲音傳來。

安緲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把水果刀正在削蘋果。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針織衫,看起來溫婉無害,如果忽略她眼底那抹惡毒的笑意。

“傷口疼嗎?”安緲把削好的蘋果遞過來,“這可是斯年特意讓人從日本空運過來的紅富士。”

阮煙彆過頭,聲音嘶啞:“滾。”

安緲也不惱,放下蘋果,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你知道嗎?昨晚斯年守了我一夜。”安緲湊近阮煙,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炫耀,“我就說了一句心口疼,他就把你扔在戒律堂,抱著我去了醫院,至於你......是管家後來才送來的。”

阮煙閉上眼,不想看她這副嘴臉。

突然,後背一陣劇痛。

安緲的手指用力按在她的傷口紗布上,狠狠往下碾壓。

“呃......”阮煙痛得悶哼出聲,冷汗瞬間濕透了額頭。

“你怎麼就這麼命硬呢?”安緲咬牙切齒,麵容扭曲,“三年前我就想讓你滾了,你以為斯年留著你是為了什麼?因為你聽話?因為你會寫代碼?”

安緲輕笑一聲,鬆開手,看著紗布上滲出的鮮血,滿意地擦了擦手。

“他留著你,不過是因為我們需要一個擋箭牌,看著他們父子倆為了我爭風吃醋,看著斯年一邊跟你做飯一邊喊著我的名字......那種快感,你這種蠢貨永遠不會懂。”

阮煙胃裡一陣翻湧,生理性的反胃感直沖天靈蓋。

“你們......真讓人噁心。”

“噁心?”安緲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斯年私下裡為了討好我,甚至願意偷穿我的絲襪,跪在地上給我剪腳趾甲......比起這些,你算什麼?”

“閉嘴。”

阮煙再也聽不下去,抓起床頭櫃上的玻璃水杯,用儘全力朝安緲潑了過去。

“啊!”

安緲尖叫一聲,並冇有躲開水,而是順勢抓起那把水果刀,毫不猶豫地在自己手臂上劃了一道口子。

鮮血湧出。

下一秒,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緲緲。”

傅斯年衝了進來,一眼就看到滿身是水、手臂流血的安緲,和手裡還抓著杯子的阮煙。

“斯年......嗚嗚嗚......”安緲捂著手臂,哭得梨花帶雨,“我好心給煙煙削蘋果,她......她說要殺了我......”

傅斯年看著安緲手臂上的血,理智瞬間斷絃。

他大步衝到床前,揚起手。

狠狠一巴掌扇在阮煙臉上。

這一巴掌極重,阮煙被打得頭偏向一邊,嘴角溢位血絲,原本就冇癒合的後背傷口再次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潔白的床單。

“阮煙,你還要發瘋到什麼時候。”傅斯年指著她,眼神失望透頂,“嫂子為了給你求情,昨晚在老爺子門口跪了一整夜,你就是這麼報答她的?”

阮煙耳邊嗡嗡作響,半邊臉麻木得失去了知覺。

她看著傅斯年那張憤怒的臉,突然覺得很累。

解釋?

還有解釋的必要嗎?在他眼裡,安緲連呼吸都是對的,而她連活著都是錯。

“傅斯年,”阮煙吐出一口血水,眼神空洞如死灰,“帶她滾。”

傅斯年被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氣笑了。

“好,很好。”

他彎腰抱起安緲,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冷冷下令:

“把這間病房封了,既然她精力這麼旺盛,就讓她好好靜靜心。”

“來人,搬一百斤紅豆和綠豆混在一起,告訴她,不分撿完,不許吃飯,不許睡覺。”

門被重重關上。

阮煙蜷縮在床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淚終於無聲地流了下來。

接下來的十天。

阮煙像個冇有靈魂的木偶。

她跪在搓衣板上,機械地在臉盆裡分揀著紅豆和綠豆,手指磨破了皮,結了痂,又磨破。

她不吵不鬨,給什麼吃什麼,乖順得不像那個瘋批大小姐。

傅斯年通過監控看著這一切,以為她終於學乖了,心裡那股莫名的煩躁才稍稍平息。

第十一天。

保鏢送來了一套華麗的晚禮服。

“阮小姐,少爺吩咐,今晚是宋女士和大少爺的緬懷週年宴,您必須出席,以示家庭和睦。”

阮煙看著那件禮服,眼神動了動。

等保鏢離開後,她打開一直藏在床墊下的微型電腦。

螢幕上跳出一封來自國外導師的加密郵件:

【新的身份證明和機票已準備好,航班號UA857,起飛時間:七天後淩晨1點。】

阮煙關上電腦,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之前的測評表是絕筆信。

那今晚這場宴會,就是最後的告彆儀式。

隻要熬過今晚。

5

阮煙站在全身鏡前,看著鏡中那個麵色蒼白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女人。

這件銀色的流蘇長裙緊緊包裹著她的身體,每一根流蘇都像是她搖搖欲墜的命運。

“我不去。”

當傅斯年推門而入時,阮煙坐在床邊,聲音冷淡,“你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我去當什麼電燈泡?”

傅斯年眉頭緊鎖,上前一把拽起她的手腕:“全京城都在看傅家的笑話,你必須去澄清之前的謠言,阮煙,彆逼我動粗。”

他強硬地將她塞進車裡。

車子駛向舉辦宴會的七星級酒店,路過一家頂級珠寶店時,傅斯年讓司機停車。

十分鐘後,助理捧著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回來。

傅斯年打開盒子,裡麵是一條璀璨奪目的粉鑽項鍊,價值連城。

“嫂子喜歡粉色。”傅斯年看著那條項鍊,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這是絕版,她一定會開心。”

阮煙坐在角落裡,看著那條項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想起自己二十歲生日那天。

她滿懷期待地等了一天,最後隻等到助理送來的一個帆布包,連顏色都是她最討厭的橘色。

傅斯年的解釋隻有簡短的一條微信:“忙。”

而最痛的那次回憶,是在一個暴雨夜。

仇家綁架了她,把她扔在荒郊野外,她拚死逃出來,給傅斯年打電話求救。

電話接通了,她哭著喊他的名字。

那邊卻傳來他不耐煩的聲音:“嫂子的貓丟了,我在幫她找貓,彆煩我。”

嘟。

電話掛斷。

那一刻,她在暴雨泥濘中,心死如燈滅。

原來她的命,還不如安緲的一隻貓。

宴會現場,衣香鬢影。

傅斯年一出現就成了焦點。

他挽著名義上是替哥哥照顧的安緲,兩人看起來竟是那般般配。

敬酒環節,有人不懷好意地給安緲灌烈酒。

“她不能喝。”傅斯年擋在安緲身前,直接拿過酒杯,“我替她喝。”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傅斯年上週剛查出胃出血,醫生嚴令禁酒。

但他為了安緲,連命都不要,連喝三杯。

安緲心疼得眼圈發紅,依偎在他身邊。

阮煙站在人群外,覺得自己像個滑稽的小醜。

她轉身走向洗手間,想逃離這刺眼的一幕。

剛進隔間,一隻滾燙的大手突然捂住她的嘴,將她強行拖了出來。

阮煙驚恐掙紮,卻被一股蠻力拖進了旁邊的VIP休息室。

門被反鎖。

阮煙被狠狠按在沙發上。

“傅斯年?”

看清眼前的人,阮煙愣住了。

傅斯年雙眼猩紅,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酒氣。

他扯鬆了領帶,眼神迷離而狂亂。

“你不是說我不行嗎?”

他粗暴地撕扯著阮煙的禮服,單薄的布料碎裂。

“我現在就讓你驗證一下......那份測評表到底準不準!”

“放開我,你瘋了。”阮煙拚命推拒,指甲在他脖子上抓出血痕。

傅斯年卻像是感覺不到痛,欺身壓下,滾燙的吻落在她的脖頸上,帶著懲罰性的啃咬。

“緲緲,彆離開我......”

他在她耳邊呢喃,聲音沙啞而痛苦,“為什麼?為什麼要嫁給哪個短命鬼?”

阮煙渾身僵住,如遭雷擊。

他在做什麼?

他在強暴她,嘴裡卻喊著嫂子的名字?

他把她當成了安緲的替身。

巨大的屈辱感瞬間淹冇了阮煙。

她守了二十三年的清白,她曾經視若珍寶的第一次,竟然要以這種最不堪、最肮臟的方式,在一個喊著彆人名字的男人身下失去。

“傅斯年,我是阮煙,你看清楚。”

阮煙絕望地嘶吼,淚水決堤。

傅斯年卻充耳不聞,大手探入她的裙底,即將突破最後的防線。

就在這時。

“啊,救命啊!有老鼠!”

門外走廊突然傳來安緲受到驚嚇的尖叫聲。

傅斯年的動作猛地停住。

那一瞬間,他眼中的迷離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和焦急。

他毫不猶豫地推開衣衫不整的阮煙,甚至連看都冇看她一眼,轉身拉開門衝了出去。

“緲緲,彆怕,我在。”

腳步聲迅速遠去。

休息室的門大開著。

阮煙赤裸著上半身,癱軟在沙發上。

走廊上路過的服務生和服務員投來驚詫、鄙夷的目光。

“天哪,那是阮大小姐嗎?”

“好不知檢點......”

阮煙顫抖著抓起沙發上的一件男士西裝,那是傅斯年剛纔脫下的,死死裹住自己。

前所未有的羞恥。

她光著腳,不敢去坐電梯,跌跌撞撞地跑進了消防通道。

逃。

必須逃離這裡。

6

她冇有直接去機場。

為了防止傅斯年查到航班資訊攔截,她躲進了一家位於城中村的不起眼快捷酒店。

隻要熬過今晚,明天最早的航班一飛,她就徹底自由了。

次日清晨,微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

房門突然被暴力踹開。

阮煙驚恐地坐起身,還冇反應過來,一道黑影已經衝到了床前。

傅斯年一身寒氣,眼底佈滿了紅血絲,整個人像是處於暴走的邊緣。

“你竟敢跑,做了錯事就想逃,跟你那個薄命媽一模一樣!”

阮煙瞳孔驟縮,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卻死死咬著嘴唇。

那是她的傲骨,即便斷了,也不能在這個男人麵前碎。

傅斯年看著她這副死硬的樣子,眼底的暴戾更甚。

“拖走。”

兩個保鏢架起阮煙,像是拖一條死狗,一路拖出了快捷酒店。

這一路,血跡斑斑。

黑色邁巴赫駛向了傅家莊園最偏僻的角落......地下水牢。

那是傅家百年來懲處叛徒的禁地,陰冷潮濕,終年不見天日。

一桶混著粗鹽粒的冰水兜頭潑下。

阮煙被鐵鏈吊在刑架上,雙腳離地,剛接上的斷指處再次傳來鑽心的劇痛。

鹽水順著傷口滲入皮肉,那種痛,像是無數隻螞蟻在啃食神經。

“啊!”

她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傅斯年坐在不遠處的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個打火機,火苗忽明忽暗,映照著他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繼續。”他聲音淡漠。

保鏢舉起高壓水槍,對準阮煙身上那些未癒合的傷口,毫不留情地扣動扳機。

強大的水壓沖刷著翻卷的皮肉,每一次衝擊都帶走一片血肉。

阮煙感覺自己像是在被淩遲,意識在痛楚中浮沉,每一次昏厥邊緣又被冷水強行激醒。

“傅總,安小姐醒了。”管家匆匆跑來彙報。

傅斯年眼底的寒冰微融,起身欲走,卻又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奄奄一息的阮煙。

“醒了就讓她喝點東西,補補。”

他指了指角落裡那個用來洗拖把的臟水桶。

那是剛纔傭人收拾安緲自殺現場時,擦拭血跡留下的汙水,腥臭撲鼻。

保鏢得令,捏住阮煙的下頜,強行將那桶泛著泡沫的血水灌入她的口中。

“咳咳......嘔......”

阮煙拚命掙紮,胃裡翻江倒海,穢物嗆入氣管,咳得撕心裂肺。

“這是你自找的。”傅斯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狼狽的模樣,眼中滿是厭惡,“既然嘴巴不乾不淨愛造謠,那就多喝點洗腳水洗洗。”

說完,他轉身離去,隻留下一句。

“把那個用來鎖藏獒的項圈給她戴上,既然不想做人,那就做狗。”

沉重的鐵製項圈釦在脖頸上,窒息感如影隨形。

阮煙被鎖在陰暗潮濕的角落裡,身邊是爬過的老鼠和蟑螂。

尊嚴,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成泥。

深夜,水牢裡死一般的寂靜。

阮煙蜷縮在地上,渾身滾燙,高燒讓她神智有些不清。

她看著滿是青苔的石牆,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結束吧。

隻要死了,就不痛了。

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向牆壁撞去。

鮮血飛濺。

然而,她連死的權利都冇有。

再次醒來時,是在刺眼的無影燈下。

醫生剛剛給她注射了一劑強心針,強行將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阮煙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頭。

鮮血湧出,她卻毫無知覺。

她從床底下拉出一個黑色的揹包。

那是她早就準備好的,裡麵裝著她這些年做黑客攢下的所有積蓄換來的東西......一枚自製的微型定時炸彈。

她換上一身黑衣,趁著看守換班的空隙,像個幽靈一樣溜出了醫院。

淩晨三點。

阮煙再次回到了傅家老宅。

這裡已經被裝修隊圍了起來,準備明天開始大肆翻修,變成安緲喜歡的歐式風格。

阮煙翻牆而入,將那枚定時炸彈安放在房屋的正梁下。

紅色的倒計時數字開始跳動。

10、9、8......

阮煙站在院子中央,手裡拿著一隻防風打火機。

“傅斯年,安緲。”

她在心中默唸著這兩個名字,眼底冇有恨,隻有一種解脫後的平靜。

“這份大禮,希望你們喜歡。”

火苗竄起。

她鬆開手,打火機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爆炸聲震耳欲聾,整座老宅在火光中崩塌。

沖天的火光映紅了半個京都的夜空。

警笛聲由遠及近。

在坍塌的廢墟中,冇有人注意到,後門的陰影裡,一道瘦削的身影正踉蹌著離去。

阮煙回頭看了一眼那廢墟。

那個愛著傅斯年的阮煙,那個渴望親情的阮煙,那個軟弱可欺的阮煙,都隨著這場爆炸死去了。

她拉低帽簷,轉身融入茫茫夜色。

隻留下身後那片廢墟,埋葬了過去。

7

傅斯年剛趕到老宅門口,就被巨大的衝擊波掀翻在地。

耳膜嗡嗡作響,隨後是震耳欲聾的坍塌聲。

漫天的大火。

那座承載著家族百年榮耀,此刻化作了一片廢土。

“煙煙。”

傅斯年從地上爬起來,發了瘋一樣往火海裡衝。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種恐慌感比幾年前得知大哥死訊時還要強烈百倍。

“斯年,救我。”

一聲尖銳的哭喊聲刺破了火海的咆哮。

傅斯年的腳步猛地一頓。

不遠處的草坪上,安緲跌坐在地上。

鮮血染紅了她白色的真絲睡裙,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在火光映照下慘白如紙。

“斯年,我的腿,好疼。”安緲向他伸出手,眼神驚恐,“我是不是要殘廢了?像你大哥臨死前一樣。”

大哥。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緊箍咒,瞬間勒緊了傅斯年的神經。

他看了一眼火勢滔天的主屋,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安緲。

僅一秒的猶豫。

傅斯年轉身衝向了安緲。

“彆怕,我在。”他一把抱起安緲,聲音顫抖,“我送你去醫院。”

就在這時,幾個消防員從廢墟邊緣抬出了一具擔架。

“讓開,快讓開。”

擔架上那具軀體已經麵目全非,焦黑的皮膚捲曲著,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肉焦味。

但那個脖子上,赫然戴著那個特製的金屬項圈。

那是傅斯年親手給阮煙戴上的。

傅斯年的瞳孔劇烈收縮,腳步生生釘在了原地。

那是阮煙?

他下意識地想要放下安緲去確認,懷裡的人卻突然劇烈抽搐起來。

“呃,斯年,我喘不過氣了。”安緲口吐白沫,翻著白眼,“救我,我不行了。”

隨行的醫生大喊:“不好!安小姐必須馬上送醫,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一邊是可能已經是一具屍體的阮煙。

一邊是危在旦夕的大哥遺孀。

傅斯年看著擔架上那具焦黑的殘骸,眼底閃過一絲劇烈的掙紮。

隨後抱著安緲轉身衝向了救護車。

他甚至冇有再多看那具屍體一眼。

活人永遠比死人重要。

這是傅斯年此刻唯一的念頭。

或者說,他潛意識裡根本不敢去確認那具屍體的身份,他在逃避,用救安緲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逃避那個讓他靈魂都在戰栗的真相。

救護車呼嘯而去。

車廂內,安緲靠在傅斯年懷裡,急促的呼吸逐漸平穩。

她偷偷睜開眼,透過車窗看著遠處那沖天的火光,嘴角在陰影中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終於死了。

那個賤人終於灰飛煙滅了。

傅斯年僵硬地坐著,目光空洞地盯著虛空。

懷裡的安緲明明有著體溫,可他卻覺得渾身發冷,那種冷是直入骨髓的。

心臟冇來由地一陣劇痛,彷彿靈魂被硬生生撕裂了一半。

“斯年,你怎麼了?”安緲柔聲問道,手撫上他的臉,“是不是嚇到了?”

傅斯年猛地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嚇人。

“你冇事就好。”

他說著,聲音卻十分沙啞。

到了醫院,傅斯年將安緲送入急救室,轉身一把揪住跟上來的保鏢領口。

“那具屍體呢?確認身份了嗎?”

保鏢戰戰兢兢地低頭:“傅總,屍體損毀太嚴重,已經無法辨認麵容。但那個項圈確實是您定製的孤品,而且我們在現場發現了阮小姐的手機殘骸。”

傅斯年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死了?

那個生命力頑強得像野草一樣的女人,那個從不肯低頭的阮煙,就這麼死了?

“不可能。”傅斯年喃喃自語,手顫抖著去摸煙盒,卻連打了三次火都冇點燃。

“送去殯儀館了嗎?”他問。

“送去了,因為損毀太嚴重,按照規定......已經安排火化了。”

火化。

這兩個字徹底切斷了傅斯年最後的念想。

他頹然地坐在醫院冰冷的塑料椅上,雙手捂住臉。

腦海裡全是阮煙最後那個決絕的眼神,還有那句這份大禮,希望你們喜歡。

她是用命在報複他。

“死了也好。”傅斯年放下手,眼眶通紅,聲音卻冷得像冰,“這種禍害,活著也是遭罪。”

他試圖用恨意來填補胸腔裡那個巨大的空洞。

傅斯年聲音透著一股狠戾:“是她畏罪自殺,對外就宣稱,阮煙因精神失常縱火,意外身亡。”

即便她死了,他也要把所有的臟水潑在她身上。

為了安緲的清譽,為了傅家的顏麵。

深夜,安緲睡熟後,傅斯年獨自一人驅車回到了老宅。

大火已經被撲滅,隻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傅斯年像個遊魂一樣在廢墟中行走。

他在找什麼?

他自己也不知道。

突然,腳下一絆。

他低下頭,在一堆灰燼中看到了一塊被燒得半焦的硬盤。

那是阮煙從不離身的東西。

傅斯年彎下腰,指腹摩挲著上麵粗糙的顆粒。

一陣冷風吹過,捲起地上的黑灰,迷了他的眼。

一滴淚,毫無預兆地砸在那塊焦黑的硬盤上。

8

安緲搬進了傅斯年的私人公寓。

理由冠冕堂皇,她夢見阮煙變成厲鬼來索命,隻有待在傅斯年身邊纔敢閤眼。

入夜,傅斯年坐在書房處理公務,檔案上的字卻一個都看不進去。

隻要一閉眼,就是那具焦黑的屍體。

房門被敲響,安緲推門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極薄的黑色蕾絲睡裙,那是阮煙以前最喜歡的款式。

身上噴著阮煙常用的那款冷冽的木質香水,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

“斯年,還冇睡嗎?”

安緲走到書房桌前,身子有意無意地前傾,露出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膚。

那股熟悉的香味鑽進傅斯年的鼻腔。

不是心動。

而是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這味道在阮煙身上是清冷孤傲的雪鬆,在安緲身上卻混雜著一股廉價的甜膩,令人作嘔。

“誰讓你穿成這樣的?”傅斯年眉頭緊鎖,眼神冰冷,“出去。”

安緲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伸手想要去抓傅斯年的小弟弟安撫。

傅斯年一把推開安緲。

安緲被推得摔倒在地,手掌按在碎瓷片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傅斯年。

為了一個死人的遺物,他竟然推她?

“斯年,你為了那個賤人推我?”安緲哭喊道,“她都死了。”

傅斯年猛地起身,一把掐住安緲的脖子,眼神陌生得可怕。

她心頭一慌,不敢再造次,捂著手哭哭啼啼地跑了出去。

書房重歸死寂,傅斯年心臟狂跳。

為什麼這麼在意?

明明恨她入骨,為什麼聞到她的味道,會有一種窒息的恐慌?

傅斯年腦海中突然閃過三年前那個大雪夜。

他把高燒的阮煙從禁閉室抱出來,她一遍遍喊著:“救我,帶我走。”

那是那一年的12月24日。

平安夜。

也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像個神明一樣救贖了她。

傅斯年鬼使神差打開了阮煙留下的硬盤。

螢幕上彈出名為贖罪日誌的檔案夾。

傅斯年顫抖著點開。

第一條:【今天幫傅氏修補了防火牆漏洞,攔截了三次惡意攻擊,他還不知道,罵我是廢物,沒關係,隻要他公司冇事就好。】

第二條:【安緲姐想要那個限量款包包,我把媽媽留給我的鐲子賣了,偷偷買了讓人送給她,斯年很高興,誇安緲姐有品位,他高興就好。】

第三百六十五條:【斯年的胃不好,我把藥研碎了放在他的咖啡裡,他說咖啡味道怪,潑了我一身,燙到了手,好疼,但他喝下去了,胃應該不會疼了吧。】

......

整整三年。

一千多條日誌。

記錄的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個傻子哪怕被踩在泥裡,也要拚命護著那個把她推下深淵的人。

傅斯年看著那些文字,視線漸漸模糊。

他一直以為阮煙是傅家的寄生蟲,是隻會惹禍的瘋子。

原來一直替他負重前行的人是她。

傅斯年繼續點開裡麵的視頻。

畫麵晃動,顯然是偷拍。

背景是傅家花園。

安緲穿著高跟鞋,狠狠踩在阮煙的手背上,臉上帶著惡毒的笑:“阮煙,你那個當小三的媽死得早,冇人教你規矩,嫂子教你。”

“啊。”阮煙慘叫。

安緲彎下腰,用點燃的菸頭燙在阮煙的手臂上:“叫啊,你叫得越大聲,斯年越覺得你在欺負我,你知道嗎?他昨晚抱著我的時候說,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畫麵一轉。

是阮煙被關在狗籠裡,安緲往裡麵倒剩飯。

“吃啊,斯年說了,你就是條狗。”

視頻的最後。

阮煙滿臉是血,眼神淒涼。

“傅斯年,你看清楚了嗎?這就是你捧在手心裡的白月光。”

“我把命還給你,從此兩不相欠。”

視頻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

傅斯年感覺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爆,鮮血淋漓。

他一直以為阮煙是在造謠,是在嫉妒。

原來,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原來,那個惡毒、虛偽、令人作嘔的人,不是阮煙。

是他。

是他親手把刀遞給了安緲,讓她一刀刀淩遲了那個深愛他的女人。

傅斯年抱著頭,跪在地上,心痛得蜷縮成一團。

悔恨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斯年?怎麼了?”

安緲聽到動靜衝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螢幕上定格的畫麵,那是她踩著阮煙的手,笑得猙獰的瞬間。

安緲的臉色瞬間慘白如鬼,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不,這是合成的,是阮煙那個賤人陷害我。”

傅斯年眼裡充血赤紅,裡麵冇有了往日的溫情,隻有滔天的殺意,宛如剛從地獄爬上來的修羅。

他一步步走向安緲,聲音輕得像鬼魅。

“安緲,你真該死。”

9

“把她關進靜閉室。”

傅斯年的聲音冷列。

冇有歇斯底裡的質問,也冇有暴怒的毆打,這種平靜反而讓人毛骨悚然。

“斯年,我是你嫂子,我是你大哥唯一的牽掛。”安緲尖叫著被保鏢拖走,“你不能這麼對我,阮煙那個賤人已經死了,我是你唯一的親人了。”

“親人?”傅斯年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嘲諷,“你也配?”

處理完安緲,傅斯年像個瘋子一樣衝出了公寓。

黑色邁巴赫在夜色中狂飆,連闖了八個紅燈,最終急刹在殯儀館門口。

“我要見阮煙。”他抓住值班人員的衣領,雙眼赤紅,“把她還給我。”

工作人員被嚇得哆嗦:“傅......傅總,屍體已經火化了,這是骨灰。”

一個黑色的檀木盒子被塞進他懷裡。

輕飄飄的。

這就是那個曾經鮮活、熱烈、會哭會笑的阮煙?

傅斯年抱著盒子,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地上。

“煙煙。”

他把臉貼在冰冷的木盒上,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腦海裡全是曾經的畫麵,她在雪地裡對他笑,她在書房裡偷偷看他,她被他打斷手指時絕望的眼神。

“對不起,對不起。”

他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在空蕩蕩的大廳裡哭得撕心裂肺。

傅斯年帶著骨灰盒回到了那片廢墟。

他在焦土中坐了整整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他對著空氣說話,對著骨灰盒道歉,彷彿阮煙還坐在他對麵。

“煙煙,你看這裡要重建了,建成你喜歡的樣子,好不好?”

“以前是我瞎了眼,以後我隻看你一個人。”

直到第四天清晨。

他在清理廢墟時,在原本屬於阮煙臥室的角落裡,挖出了一個未被完全燒燬的保險箱。

密碼是傅斯年的生日。

箱子打開。

裡麵冇有珠寶,冇有首飾。

隻有一份已經簽好字的《全額財產轉讓書》。

上麵寫著:【本人阮煙,自願放棄傅氏所有股份及名下資產,將個人持有的三項核心技術專利無償轉讓給傅斯年,淨身出戶,以此償還傅家三年養育之恩。】

傅斯年看著那些檔案,手抖得拿不住紙張。

她不僅冇要他一分錢。

還把她最值錢的技術專利,把她這幾年做黑客賺的所有私房錢,全都留給了他。

“兩不相欠。”

傅斯年慘笑出聲,一口鮮血噴在廢墟上。

“阮煙,你真狠。”

“你用這種方式讓我愧疚一輩子,讓我生不如死。”

他把檔案緊緊貼在胸口,眼神從絕望逐漸變得偏執。

當晚,傅斯年把自己灌得爛醉如泥。

酒精麻痹了神經,眼前出現了幻覺。

他彷彿看到阮煙穿著那件白色的連衣裙,坐在沙發上,笑著叫他:“傅老師,這道代碼怎麼寫呀?”

“煙煙。”

傅斯年伸出手,想要去抓她。

“彆走,求你彆走。”

可是手指穿過了空氣。

幻影消散。

隻剩下滿室的冷清和死寂。

他在休息間裡醉生夢死了三天。

夢裡全是阮煙。

她在笑,她在哭,她在流血。

他在夢裡一次次想要救她,卻一次次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墜入深淵。

他終於明白。

他對安緲的那種所謂的愛,不過是源於對大哥的愧疚,和一種求而不得的執念。

那隻是鏡花水月。

而阮煙,纔是那個真正滲入他骨髓和他血肉相連的人。

她是他的命。

第三天清晨。

休息間的門被暴力撞開。

特助滿頭大汗地衝進來:“傅總,出事了。”

“公司股價連續跌停,董事會要彈劾您,還有......”

特助看著癱坐在地上一身酒氣、鬍渣滿臉的傅斯年,聲音頓了頓。

“還有什麼?”傅斯年抬起頭,眼神空洞。

“還有老爺子來了。”

話音未落,傅老爺子拄著柺杖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眾保鏢。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老爺子一柺杖狠狠抽在傅斯年背上,“為了一個死人,你要把傅家毀了嗎?”

傅斯年被打得悶哼一聲,卻冇動。

他慢慢站起來,眼神逐漸變得清明,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瘋狂。

“她冇死。”

傅斯年聲音沙啞,卻字字鏗鏘:“骨灰一定是搞錯了,她一定冇死。”

他推開特助,走到辦公桌前,釋出了全球的公告。

“我是傅斯年。”

“從現在起,釋出S級懸賞令。”

“誰能找到阮煙,賞金十億。”

“誰能提供線索,賞金一億。”

整個京城轟動。

傅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你瘋了,十億?那是傅家的流動資金,我不準。”

“立刻撤回懸賞,馬上和安緲領證,平息輿論。”

傅斯年轉過身,冷冷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眼神裡冇有了往日的敬畏,隻有決絕。

“這輩子,除了阮煙,我誰都不娶。”

“誰敢攔我找她,就是我的死敵。”

他一步步逼近老爺子,聲音如雷:“包括您。”

10

傅家變天了。

傅斯年的瘋狂舉動徹底激怒了老爺子。

當天下午,傅氏集團釋出公告,暫停傅斯年一切職務。

他的銀行卡被凍結,名下的房產被查封,就連平時開的那輛邁巴赫也被收回。

曾經高高在上的京圈太子爺,一夜之間變得一無所有。

但他冇有妥協。

他變賣了自己私藏的所有手錶、跑車,甚至向以前的朋友借錢。

哪怕住在城中村那個阮煙曾經住過的破房子裡,哪怕吃著最便宜的盒飯。

搜救隊依然在運作。

那十億的懸賞令,依然高懸在暗網上。

這天傍晚。

破舊的公寓樓下停了一輛低調的豪車。

安緲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捂著鼻子,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汙水,敲響了那扇生鏽的鐵門。

門開了。

傅斯年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恤,頭髮有些亂,下巴上帶著青茬,眼神陰鷙。

安緲被傅老爺子從靜閉室救了出來。

看到她,他冇有一絲波動,就要關門。

“斯年。”安緲急忙伸手擋住門,眼圈一紅:“你怎麼住這種地方?這哪裡是人住的?”

她擠進屋裡,看著那張硬板床和滿地的泡麪桶,眼中閃過一絲嫌棄,但很快掩飾過去。

“斯年,跟我回去吧。”

安緲拉住他的袖子,聲音哀求:“老爺子說了,隻要你肯認錯,肯娶我,傅家的一切還是你的。”

“為了一個死人,毀了自己的前程,值得嗎?”

傅斯年甩開她的手,走到桌邊倒了一杯冷水。

“說完了嗎?”

他轉過身,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說完了就滾。”

“傅斯年。”安緲終於裝不下去了,尖叫道:“阮煙那個賤人有什麼好?她就是個爛貨,是個被人玩爛的破鞋,隻有我,隻有我纔是最適合你的傅家主母。”

“我不嫌棄你現在一無所有,隻要你肯低頭。”

“嫌棄?”

傅斯年突然笑了。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張支票,那是他剛賣掉最後一輛跑車的錢。

他在上麵填了一個數字,然後輕飄飄地扔到安緲臉上。

“這是一百萬。”

傅斯年看著支票飄落在安緲腳邊,語氣充滿了羞辱:“這是這三年,你從我這裡得到的演出費。”

“還有當初你打掉那個孩子時的營養費。”

安緲渾身一僵,瞳孔劇烈震顫。

“你......你在說什麼?”

“需要我幫你回憶嗎?”

傅斯年一步步逼近她,眼神如刀:“在美國加州,藝名安藝,每晚出場費兩千美金,你的第一個金主是個八十歲的禿頂富商。”

“閉嘴,閉嘴。”

安緲尖叫著捂住耳朵,臉色慘白如紙。

她以為這些秘密早就爛在肚子裡了。

她以為傅斯年永遠不會知道。

“為了保護你,我當初銷燬了這些資料。”

傅斯年冷冷地說,“但我腦子裡還記得,安緲,你以為你披上一層傅家大少奶奶的皮,就能掩蓋你骨子裡的腥臭味嗎?”

“拿上錢,滾。”

安緲看著地上的支票,那是她最後的遮羞布被撕碎的聲音。

她苦心經營多年,最後隻換來這個?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斯年,我不信你對我冇感覺。”

安緲突然像瘋了一樣,開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釦子崩落,露出騷粉色的內衣,大片雪白的肌膚。

“以前你最喜歡看我穿這件衣服了,我可以不要名分,我可以做你的情人,隻要你彆趕我走。”

她哭喊著撲向傅斯年,試圖用身體喚起他的舊情。

傅斯年卻像是在避瘟疫一樣,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幾乎捏碎她的骨頭。

“啊!”安緲痛呼。

“彆臟了我的地方。”

傅斯年眼神厭惡至極,像是看一堆發臭的垃圾。

他毫不憐惜地拽著安緲,一把拉開房門,將衣衫不整的她推了出去。

“滾。”

門外,閃光燈瘋狂閃爍。

那是聞訊趕來的狗仔隊。

“天哪!那是傅家大少奶奶嗎?”

“怎麼穿成這樣?是被趕出來的?”

“快拍,大新聞。”

安緲驚恐地捂住臉,尖叫著想要躲避鏡頭,卻無處可逃。

她的偽裝,她的清譽,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傅斯年站在門內,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然後,關上了門。

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特助的電話。

那是唯一還願意跟著他的心腹。

“去查安緲和老爺子之間的所有資金往來。”

傅斯年眼神陰冷。

安緲這種貪婪的女人,絕不可能隻滿足於做一個豪門遺孀。

既然她敢踩著阮煙的屍骨上位。

那就要做好粉身碎骨的準備。

11

傅斯年癱坐在地上,隻覺得一陣反胃。

半小時後,特助帶著兩份加密檔案,從後窗翻了進來。

“傅總,這是您要的東西。”

特助把檔案放在桌上,神色凝重:“安緲的賬戶確實有問題,還有這是阮小姐真實的醫療記錄,是從一家地下診所挖出來的。”

傅斯年先拿起了阮煙的那份。

手指顫抖著翻開。

每一頁,都是觸目驚心的血淚史。

【2020年3月,左小腿骨折,未癒合即遭二次重擊,導致永久性骨裂。】

【2021年6月,重度抑鬱症確診,有多次割腕自殺傾向,手腕處有陳舊性疤痕。】

【2022年1月,長期服用抗抑鬱藥物,胃部嚴重受損。】

傅斯年看著那些日期。

每一次受傷,都對應著他在傅家對她的管教,或者安緲的一次意外。

安緲摔倒了,阮煙就要跪在碎瓷片上。

安緲丟了東西,阮煙就要被關進小黑屋。

原來,她不是天生反骨。

她是用那一身傲骨,在硬抗這些非人的折磨。

而那份抑鬱症診斷書,更是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傅斯年的心臟。

重度抑鬱。

自殺傾向。

那個總是對他笑得一臉燦爛、冇心冇肺喊著傅老師的女孩,背地裡卻無數次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

是他把她逼到了這一步。

傅斯年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湧上的熱意,打開了第二份檔案。

安緲的黑料。

比他想象的還要精彩。

不僅在美國做過外圍,甚至還涉及敲詐勒索前金主。

更重要的是。

一份轉賬記錄赫然映入眼簾。

收款方全是傅家的保鏢,正是那些平時對阮煙動手的打手。

備註裡寫著:【讓她長點記性】、【這次要見血】、【彆弄死就行】。

傅斯年猛地合上檔案,眼底滿是陰鷙。

原來如此。

原來阮煙受的所有罪,都是安緲買通人乾的。

而他就是那個最大的保護傘,是那個遞刀子的人。

檔案的最後,是一段錄音。

特助按下播放鍵。

安緲那甜膩惡毒的聲音傳了出來:

“那個賤人最近怎麼還不死?給她飯裡加點東西慢性藥,查不出來的,讓她慢慢爛在裡麵。”

傅斯年腦子裡的最後一根弦徹底崩斷。

滔天的殺意瞬間席捲了全身。

他一直以為安緲隻是貪婪、虛榮。

冇想到,她是個披著人皮的惡鬼。

“備車。”

傅斯年站起身,聲音低沉得如同來自地獄,“去安緲的彆墅。”

那是老爺子為了安撫安緲,特意安排的豪華彆墅。

此時,安緲正躺在浴缸裡做著精油SPA,試圖洗去這一天的晦氣。

浴室門被一腳踹開。

安緲驚恐地尖叫,還冇來得及抓起浴巾,頭髮就被一隻大手狠狠揪住。

“啊,斯年?你乾什麼。”

傅斯年麵無表情,像拖死狗一樣,直接把她從浴缸裡拖了出來。

“乾什麼?”

他冷笑一聲,眼神瘋狂:“帶你去個好地方。”

不論安緲如何哭喊求饒,傅斯年都冇有鬆手。

他一路將她拖下樓,塞進後備箱,一路疾馳到了那個曾經囚禁阮煙的地下水牢。

雖然上麵的建築燒燬了,但地下室依然完好。

陰冷,潮濕,瀰漫著腐爛的味道。

牆壁上還殘留著阮煙受刑時濺上的血跡,早已乾涸發黑。

傅斯年把安緲扔在地上。

“看看這裡。”

他指著牆上的抓痕,“熟悉嗎?”

安緲渾身赤裸,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斯年,我錯了,我不該騙你,但我冇想害死她啊。”

“冇想害死她?”

傅斯年一腳踢翻了角落裡那個還冇倒掉的臟水桶。

腥臭的汙水濺了安緲一身。

“那你給她下毒的時候在想什麼?買通保鏢打斷她腿的時候在想什麼?”

“啪!”

一巴掌狠狠扇在安緲臉上,打得她嘴角裂開。

“你給我的每一份溫柔,都是沾著阮煙血的毒藥。”

傅斯年踩住安緲的手指,那是她曾經引以為傲、彈鋼琴的手。

“啊。”

安緲慘叫,十指連心,劇痛讓她差點昏厥。

“這根手指,是你指使人砸斷阮煙小指的代價。”

骨裂聲響起。

傅斯年冇有絲毫憐憫。

他走到控製檯前,打開了高壓水槍的開關。

強大的水柱噴湧而出,狠狠沖刷在安緲嬌嫩的皮膚上。

“啊,救命,斯年我錯了。”

安緲在地上翻滾,皮肉被水壓衝得通紅、破皮、流血。

傅斯年站在旁邊,冷漠地看著。

就像當初看著阮煙一樣。

隻不過,阮煙冇有哭,也冇有求饒。

而安緲醜態百出。

“當初你是怎麼對她的,今天我就怎麼對你。”

傅斯年關掉水槍,丟下一把生鏽的匕首。

“想出來?”

他看著滿身是血的安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除非你把這牢底坐穿,或者像她一樣自毀容貌。”

“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好好懺悔吧。”

說完,他轉身離去。

厚重的鐵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隔絕了安緲絕望的哭嚎。

傅斯年走出地下水牢,看著頭頂那輪殘月。

心裡並冇有報複後的快感。

隻有更深的空虛和絕望。

安緲的下場有了。

可是阮煙呢?

那個被他弄丟的女孩,此刻究竟在哪裡?

12

安緲在水牢裡徹底瘋了。

傅老爺子試圖救人,但傅斯年直接甩出了老爺子洗錢的證據,逼得老爺子不得不棄車保帥。

安緲被送到了美國號稱殭屍之街的費城街頭反省,這輩子都彆想再回來。

時間一晃,過去了六個月。

這半年裡,傅斯年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變得更加冷血、陰鷙,手段狠辣。

他以雷霆手段吞併了周邊數個家族,將傅氏集團的版圖擴張了一倍,被稱為京圈瘋狗。

但他從未停止尋找阮煙。

哪怕所有人都說她死了,他也固執地認為她還活著。

深秋。

傅家收到了一張燙金的請柬。

來自海外神秘財閥沈氏的晚宴邀請。

沈氏是新晉的資本巨鱷,剛回國就展現出了驚人的財力。

傅老爺子不敢怠慢,強令傅斯年必須出席,搞好關係。

晚宴現場,奢華至極。

傅斯年一身黑衣,神情厭世地坐在角落裡獨飲。

周圍的喧囂與他無關,他就像是一個遊離在世界之外的孤魂。

直到聚光燈驟然亮起,打向二樓的旋轉樓梯。

“歡迎沈先生和他的未婚妻,阮清瓷小姐。”

傅斯年漫不經心地抬起頭。

下一秒,手中的酒杯滑落,啪的一聲摔得粉碎。

沈家掌權人沈致恒,挽著一個身穿紅裙的女人緩緩走下。

那個女人,有著和阮煙一模一樣的臉。

但氣質截然不同。

阮煙是那種野蠻生長的帶刺玫瑰,而眼前這個女人,高貴、冷豔,眼神裡透著一股長期身居高位的睥睨感。

那是隻有真正的頂級權貴才能養出的氣場。

“煙煙。”

傅斯年心臟劇烈跳動,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是她!

他不顧一切地衝過人群,撞翻了侍者的托盤,擋在了兩人麵前。

“煙煙,是你嗎?”

聲音顫抖,帶著失而複得的狂喜和小心翼翼的試探。

紅裙女人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他。

那眼神陌生疑惑,彷彿在看一個失禮的瘋子。

隨後,她挽緊了沈致恒的手臂,用流利的法語問身邊人:“親愛的,這位失禮的先生是誰?”

沈致恒淡淡一笑,目光中帶著一絲戲謔:“這位是傅氏的小傅總,清瓷,或許是你長得像他的某位故人。”

“故人?”阮清瓷挑了挑眉,紅唇輕啟,“既然是故人,怎麼這副表情?像是見了鬼一樣。”

傅斯年想要伸手去拉她:“彆裝了,我知道是你,阮煙。”

還冇碰到她的衣角,就被兩個彪形大漢強行攔下。

沈家的保鏢一擁而上。

沈致恒眼神一冷,威壓全開:“傅總,這是我的未婚妻,請自重。”

那種上位者的壓迫感,讓傅斯年瞬間清醒了幾分。

現在的他,在沈氏麵前,根本冇有硬搶的資本。

他被保鏢架開,狼狽不堪。

但他死死盯著那個叫阮清瓷的女人。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傅斯年清楚地看到,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熟悉的冷笑。

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笑容。

那一刻,傅斯年確信。

她就是阮煙。

她回來了。

13

“阮煙,你看著我。”

傅斯年掙脫保鏢的束縛,不顧周圍賓客異樣的目光,大聲喊著她的名字。

他的執念讓他無視了所有的社交禮儀。

他隻想確認,隻想撕開她那層偽裝。

沈致恒眉頭微皺,抬手示意保鏢清場。

周圍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

“這小傅總是不是瘋了?神戳戳的。”

“把沈家未婚妻當成那個死了的縱火犯前女友?真是魔怔了。”

“聽說他最近精神不太正常。”

嘲笑聲如潮水般湧來。

阮清瓷卻突然抬手,製止了保鏢的動作。

她優雅地走到傅斯年麵前,距離他隻有半米。

近得傅斯年能聞到她身上那股陌生的香水味。

“既然傅先生這麼篤定我是你的故人,”阮清瓷微笑著,眼神卻冷得像冰,“不如我們當眾驗證一下?”

傅斯年眼中燃起希望:“怎麼驗證?我知道是你,無論你變成什麼樣,我都認得。”

阮清瓷輕笑一聲,轉頭挽住沈致恒,親昵地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帶。

那一幕,深深刺痛了傅斯年的眼。

“既然你說我是你深愛的未婚妻,”阮清瓷轉過頭,冷冷地看著傅斯年,“那你告訴我,我對什麼食物過敏?我後背的那塊胎記是什麼形狀?”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傅斯年。

這是一個送分題。

如果真的是深愛的未婚妻,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些?

傅斯年愣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

過敏?

他隻知道安緲對芒果過敏,每次吃飯都會特意叮囑廚師。

至於阮煙......她好像什麼都吃,從來冇說過過敏的事。

胎記?

他從來冇有仔細觀察過她。

唯一見過她後背的時候,是在她受刑之後,那裡血肉模糊,哪裡看得清什麼胎記?

冷汗順著額頭流下。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我......我......”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像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小醜。

“我不知道。”

這四個字,艱難地從他嘴裡擠出來。

全場嘩然。

嘲笑聲瞬間爆發。

“這就是所謂的深愛?連過敏都不知道?”

“笑死人了,演深情演砸了吧。”

阮清瓷輕蔑地笑了,眼神裡滿是鄙夷。

“連這些都不知道,傅先生的深愛還真是廉價。”

說完,她挽著沈致恒,轉身離去。

傅斯年頹然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但他冇有離開。

他躲進了宴會廳最陰暗的角落,死死盯著阮清瓷的一舉一動。

他不信。

既然她不承認,那他就找到證據。

隻要是人,就一定會有破綻。

14

宴會進行到一半,現場換了一首節奏感很強的音樂。

傅斯年躲在陰影裡,目光陰沉。

他看到阮清瓷坐在休息區,手裡端著香檳,看似隨意地跟著音樂節奏,手指在腿上輕輕敲擊。

噠、噠噠、噠......

長短不一,節奏獨特。

傅斯年瞳孔猛地收縮。

那不是在打拍子。

那是摩斯密碼!

而且是黑客圈裡特有的一種變體編碼。

翻譯過來是:【入侵成功】。

這是一種習慣,阮煙以前每次攻破防火牆後,都會下意識地敲出這段代碼。

傅斯年立刻拿出手機,發訊息給還在外圍待命的特助。

【查一下沈氏最近的網絡安全動態,尤其是這十分鐘內。】

兩分鐘後,特助回覆。

【傅總,就在剛纔,沈氏攻破了競爭對手趙氏集團的防火牆,拿到了核心標書。】

時間點完全吻合。

確認無疑。

傅斯年心中湧起一股狂喜,緊接著是心疼。

她果然是阮煙。

她冇死。

此時,阮清瓷起身,獨自一人走向了露台透氣。

保鏢剛想跟上,被她揮手製止了。

這是機會。

傅斯年避開保鏢的視線,從旁邊的側門翻越欄杆,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露台上。

夜風微涼。

阮清瓷背對著他,靠在欄杆上,手裡搖晃著紅酒杯。

“彆裝了,阮煙。”傅斯年堵住她的去路,聲音沙啞,“那段代碼的意思我懂,是你當年手把手教我的。”

阮清瓷的動作頓住了。

她緩緩轉過身。

臉上的冷豔,在這一瞬間統統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妖豔笑容。

“算你還不笨,傅總。”

她承認了。

冇有否認,冇有慌張,就這麼坦然地承認了。

傅斯年心中一震,想要上前,卻被她眼神製止。

阮煙一步步逼近傅斯年,手指輕佻地劃過他的領帶,眼神輕蔑:“不過,你現在應該叫我沈夫人,或者金主爸爸?”

“煙煙。”傅斯年抓住她的手,眼眶發紅,“對不起,我知道錯了,安緲我已經處理了,跟我回家吧。”

“回家?”

阮煙甩開他的手,嫌惡地在裙子上擦了擦,彷彿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回那個水牢嗎?還是回那個被你逼得差點燒死的廢墟?”

“那是誤會。”傅斯年急切地解釋,“是安緲騙了我,我已經查清楚了,當初是她陷害你,也是她買通人傷害你,我已經替你報仇了。”

“報仇?”

阮煙大笑起來,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快出來了。

“傅斯年,你真天真。”

她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說出的話卻讓人絕望。

“你以為那份關於安緲的檔案是誰給特助的?是我。”

傅斯年渾身僵硬。

“是我把你變成了複仇的刀。”阮煙眼神殘忍,“看著你親手摺磨你曾經心尖上的嫂子,看著你像條瘋狗一樣咬自己的主人,這齣戲精彩嗎?”

15

“是你。”

傅斯年看著眼前這個笑靨如花的女人,隻覺得渾身發冷。

原來一切都在她的算計之中。

阮煙靠在露台欄杆上,抿了一口紅酒,眼神迷離。

“當初我逃出火場,憑著這點黑客技術,找到了沈致恒,他需要吞併傅家的商業版圖,而我需要傅家家破人亡,我們一拍即合。”

她轉頭看著傅斯年,眼中滿是快意。

“你知道安緲現在怎麼樣了嗎?她在費城的精神病院,每天被當成瘋子電擊,那是我是特意交代醫生關照的,她叫得可慘了,比我在水牢裡還要慘。”

傅斯年看著她,心中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痛。

是他把她變成了這樣。

“現在你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惡魔了?”阮煙挑釁地看著他,“還敢愛我嗎?還想帶我回家嗎?”

她在逼他退縮。

然而,傅斯年非但冇有退縮,反而上前一步,死死抱住了她。

“隻要你活著。”

他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聲音顫抖,“你是惡魔我也認了,煙煙,利用我也沒關係,恨我也沒關係,彆離開我。”

隻要她在,哪怕是地獄,他也願意下。

阮煙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更深的冷意。

這個男人,真是賤骨頭。

“好啊。”

她冇有推開他,反而回抱住他,手卻悄悄伸向了自己的領口。

“那就讓我看看,你有多愛我。”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門被推開。

沈致恒帶著一群賓客,談笑風生著走了出來。

就在這一瞬間。

阮煙猛地撕開了自己的衣領,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啊,救命,傅總請自重。”

她發出驚恐的尖叫,用力推開傅斯年,跌坐在地上,瑟瑟發抖。

這一幕,像極了當初安緲陷害她的場景。

隻是這一次,獵人和獵物的位置互換了。

“清瓷!”

沈致恒大怒,衝上來一拳狠狠砸在傅斯年臉上。

傅斯年被打得倒在地上,嘴角溢血。

賓客們一片嘩然。

“天哪,傅斯年竟然非禮沈總的未婚妻。”

“真是瘋了,光天化日之下......”

閃光燈瘋狂閃爍。

傅斯年擦掉嘴角的血,看著正縮在沈致恒懷裡哭泣的阮煙。

她對他露出了一個得逞的冷笑。

那是陷阱。

傅老爺子聞訊趕來,看到這丟人的一幕,氣得差點暈倒,衝上來當眾扇了傅斯年一巴掌。

“混賬東西,傅家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傅斯年被打得偏過頭去。

他看著阮煙。

如果他辯解,就會拆穿她的身份,就會破壞她的計劃。

他突然笑了。

他慢慢站起來,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服,對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他低聲說,“是我喝多了,把沈夫人當成了故人,冒犯了,對不起。”

他認下了這個莫須有的罪名。

為了不讓她暴露。

阮煙看著他毫不猶豫地背鍋,眼神微顫。

但這還不夠。

這點犧牲,遠遠不夠抵償她受的苦。

16

傅斯年因為性騷擾被拘留了三天。

保釋出來後,他成了整個京圈的笑柄。

但他毫不在意。

他像個變態跟蹤狂一樣,每天守在沈氏大樓下。

隻要阮煙一出現,他就立刻衝上去,哪怕被保鏢打,被沈致恒羞辱,他也絕不離開。

這天,他終於攔住了阮煙的車。

“煙煙,給我五分鐘。”

他隔著車窗,遞進一份檔案。

阮煙掃了一眼,《股權轉讓書》。

傅斯年把他名下僅剩的傅氏股份,全部無償轉讓給了阮煙。

“你要傅家倒台。”傅斯年看著她,眼神執著,“我把刀遞給你,有了這些股份,你就能從內部瓦解傅氏。”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阮煙接過檔案,拿在手裡掂了掂。

然後,她掏出打火機,點燃了檔案的一角。

“傅斯年,我不稀罕你的臭錢。”

火焰吞噬了紙張。

阮煙將燃燒的檔案扔出車窗:“我要的,你給不起。”

傅斯年看著那些飄落的灰燼,不顧手被燙傷,伸手去抓。

“你要什麼?我都給。”

阮煙冷冷地看著他:“我媽當初是從爛尾樓上跳下去的,那個地方至今還是塊凶地,冇人敢去。”

“你既然這麼深情,就去那裡守著吧,把那裡變成花園,變成我媽喜歡的樣子。”

那是一棟著名的鬼樓,陰森恐怖。

“好。”傅斯年冇有絲毫猶豫。

第二天。

傅斯年真的買下了那棟廢棄的大樓。

他不僅守在那裡,還請了全球最好的設計師,斥巨資要將那裡改建成一座公益藝術館,以阮煙母親的名字命名。

為了拿到改建批文,他不惜給曾經的競爭對手下跪。

那一幕被阮煙看在眼裡。

曾經高不可攀的傅家太子爺,如今卑微到了塵埃裡。

藝術館動工那天。

阮煙終於肯跟他好好說一句話。

“傅斯年,你以為這樣就能抵消你犯的錯嗎?”

她指著遠處傅家老宅的方向,那是傅家祠堂的所在地。

“除非,你把你大哥的靈位請出來。”

阮煙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當眾向我道歉,因為是他,讓你遇到了安緲,是他所謂的托孤,毀了我的一生。”

這是一個大逆不道的要求。

動亡者靈位,在豪門裡是大忌,更何況那是傅家的功臣。

如果傅斯年這麼做,他就是徹底背叛了家族,背叛了信仰。

傅斯年沉默良久。

他看著阮煙眼底的恨意。

“好。”他點頭,聲音沙啞,“隻要你高興,傅家列祖列宗又算什麼。”

隻要能平息她的恨。

哪怕下地獄,他也陪她。

17

傅斯年真的去祠堂鬨了一場。

雖然冇能成功請出靈位,但他砸了半個祠堂,被傅老爺子動用了最嚴厲的家法,打得皮開肉綻,隻剩半條命。

他拖著滿身的傷,一瘸一拐地回到了阮煙身邊。

阮煙看著他血跡斑斑的襯衫,默許了他留下。

外界傳言,沈夫人養了一條瘋狗,正是前傅氏總裁。

傅斯年對此充耳不聞。

他學會了做阮煙喜歡吃的菜,學會了給她提鞋,做儘了以前不屑做的低賤事。

這一天,阮煙帶他去路邊攤吃麻辣燙。

全是紅油,辣得嗆人。

傅斯年的胃早就壞了,根本受不了這種刺激。

但他笑著拿起筷子,吃完了整整一大碗。

哪怕吃到最後,他臉色慘白,冷汗直流。

“好吃嗎?”阮煙撐著下巴,冷冷地看著他。

“好吃。”傅斯年忍著胃部的劇痛,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吃完後,他在路邊吐得昏天黑地,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阮煙站在旁邊,遞給他一瓶水。

“這就受不了了?以前我在傅家吃餿飯的時候,可比這難受多了。”

傅斯年擦掉嘴角的汙漬,接過水,聲音虛弱:“對不起,以後我都陪你吃。”

他冇有辯解,隻有全盤接受。

阮煙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那一堵牆似乎晃動了一下。

但也僅僅是一下。

晚上,阮煙接到了一個電話。

她在黑客圈的一個重要U盤,遺落在了中東戰亂區的一個據點。

那是她多年前留下的備份。

她隨口一說:“那個U盤對我來說很重要,要是有人能幫我拿回來就好了。”

第二天,傅斯年消失了。

三天後。

他滿身是血地出現在阮煙麵前。

他身上中了三槍,還有無數彈片傷,整個人像是一個血葫蘆。

但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個U盤。

“煙煙。”

傅斯年倒在阮煙懷裡,笑著把U盤塞進她手裡,“彆生氣了,你要的我都拿回來了。”

說完,他陷入了重度昏迷。

醫院裡。

傅老爺子衝進來要殺人,指著阮煙的鼻子罵她是禍水。

“他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你哪怕掉一滴眼淚也是個人啊。”

阮煙坐在手術室外,表情漠然。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U盤,甚至還在玩手機。

因為她知道。

這個U盤裡裝的不是什麼備份。

而是傅家洗錢、行賄、走私的所有鐵證。

是摧毀傅家的最後一把刀。

而這把刀,是傅斯年拚了命,親自遞到她手裡的。

這就是報應。

18

傅斯年在ICU躺了一週才醒。

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問阮煙在哪。

阮煙破天荒地在病房守著他。

她坐在床邊,手裡拿著水果刀,正在削蘋果。

這個動作,像極了當初安緲在病房裡的樣子。

“醒了?”

阮煙把削好的蘋果遞給他,臉上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

傅斯年受寵若驚,接過蘋果,咬了一口,甜到了心裡。

他以為自己通過了考驗。

他以為阮煙終於原諒了他。

出院後,傅斯年立刻籌備了一場盛大的遊輪生日宴。

今天是阮煙的生日。

他要當眾求婚,給她全世界最好的名分。

遊輪上,煙花璀璨。

傅斯年一身白色西裝,手捧一枚巨大的粉鑽戒指。

那是他重新切割了之前送給安緲的那顆,寓意著重塑。

他單膝跪地,深情款款:“煙煙,嫁給我,讓我用餘生來贖罪。”

全場歡呼。

阮煙接過戒指,看著那顆粉鑽,笑了。

“真漂亮。”

然後,她手一揚。

戒指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入了漆黑的大海。

歡呼聲戛然而止。

傅斯年僵住了:“煙煙?”

“啪,啪,啪。”

掌聲響起。

沈致恒帶著大批記者從暗處走出,閃光燈瘋狂閃爍。

沈致恒摟住阮煙的腰,嘲諷道:“傅總,當著我這個未婚夫的麵求婚,不太好吧?”

阮煙拿過麥克風,看著傅斯年慘白的臉,宣佈第一件事。

“我就是阮煙。”

“那個被傅斯年關在水牢、逼得跳樓、差點燒死的阮煙。”

大螢幕亮起。

播放的不是求婚視頻。

而是傅斯年在水牢虐待阮煙的監控錄像。

緊接著,畫麵一轉。

那是那個U盤裡的內容,傅家多年來的犯罪證據,賬本、合同、錄音,一覽無餘。

全場嘩然。

記者們瘋狂拍照。

阮煙平靜地看著傅斯年,一字一頓:

“這就是傅斯年所謂的深愛,他不僅是個施虐狂,還是個罪犯。”

傅斯年看著大螢幕,看著那些他拚死拿回來的證據,隻覺得渾身血液倒流。

那是他的催命符。

阮煙宣佈最後一件事。

“下週,我將和沈致恒先生完婚,至於傅斯年等著把牢底坐穿吧。”

警笛聲由遠及近。

岸上的警察乘坐快艇逼近。

與此同時,特助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哭喊著:“傅總,老爺子......老爺子看到直播,腦溢血發作,當場冇了。”

傅斯年站在甲板上。

家破人亡。

身敗名裂。

他看著阮煙那張冷漠的臉,終於明白。

這根本不是救贖。

是淩遲。

19

傅斯年冇有束手就擒。

他利用對遊輪結構的熟悉,跳海逃脫了抓捕。

他成了通緝犯。

傅氏集團被查封,龐大的帝國轟然倒塌。

他躲在城市的下水道裡,像隻真正的老鼠,苟延殘喘。

一週後。

全城都在直播沈致恒和阮煙的世紀婚禮。

傅斯年在路邊小賣部的破電視裡,看到了阮煙。

她穿著潔白的婚紗,美得讓他心碎。

那是他夢寐以求的新娘。

“不......她是我的。”

傅斯年滿臉鬍渣,眼神癲狂。

他搶了一輛送貨的卡車,像個瘋子一樣衝向了婚禮現場。

卡車撞開了大門。

在一片尖叫聲中,傅斯年衝上禮台。

沈致恒掏出槍,打中了他的肩膀。

但他彷彿冇有痛覺,一把拽住阮煙,將她拖上一輛早已準備好的改裝越野車。

“誰敢過來,我就引爆炸彈。”

他手裡舉著一個遙控器,那是假的,但足夠嚇退眾人。

車子在沿海公路上狂飆。

警車和沈家的車在後麵緊追不捨。

阮煙坐在副駕駛,婚紗上沾滿了傅斯年的血。

“傅斯年,你逃不掉的。”阮煙冷冷地說。

傅斯年一邊開車,一邊癡笑:“煙煙,你穿婚紗真好看,可惜新郎不是我。”

他轉頭看著她,眼神扭曲而深情。

“不過沒關係,生不能同衾,死同穴也不錯。”

“我們可以一起死。”

阮煙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斷崖,眼神一凜。

“傅斯年,你真可憐。”

她拔下頭上的髮簪,狠狠刺入傅斯年的大腿。

“到死你都隻會用這種下作手段。”

傅斯年悶哼一聲,車子劇烈晃動,撞向護欄。

火星四濺。

前方就是斷崖。

路已被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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