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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他雨露不均沾 第一百八十三章 姐妹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09:13

滿殿的旃檀香灰之氣,恍如置身在寺廟道觀一般。韞薑緩步走在雲台殿內,恍惚失神,越走近梢間,越能聽見呢喃似的頌唱佛經的聲音。

她小心翼翼轉過屏風,穿過落地罩,看見裏頭一牆的佛龕,麵窗而設,供桌上香爐、佛經,無一不有。

林初素裝一身,青絲高綰,未有釵飾,十分素淨。她唸誦完最後一句,笑著轉臉:“你來了?快坐吧,我將人都遣出去了,冇個人伺候的,慢待你了。也冇什麽好茶,隻有溫水,你喝嗎?”她說著提裙,自蒲團上起身。

她說著話,就好像韞薑過來做客一樣自然,好像從來冇有久別過。韞薑眼眶一紅,喚了一聲:“蘇姐姐。”

林初拉著她的手,眼中也有婆娑的淚意,卻是生生忍住,隻噙著溫和的笑:“我這兒地龍和炭盆雖說都有,不過比不得你宮裏的暖和,你的大氅別解了去,仔細凍著你。”

二人在圍子床上坐了,林初嗟歎道:“我-日日為你和宛陵祈福,可你今日前來,想還是出了難事了。”

韞薑甫一張了嘴,淚就滾落下來,滑入口中,鹹涼刺心。她把宛陵的事一一說與林初,戚道:“這樣的事,我隻敢和你說,這幾日我又是怕、又是愧,夜不能寐,日不能安,實在是冇法了,纔來找你的。”

林初一下子也是驚異萬分,震了半晌,才喃喃:“竟有這樣的事。”她沉默片刻,也還是歎氣,“你若要問我怎麽辦,我思來想去,覺得如果我是你,我也會這樣。這宮裏容不得一絲差錯,這樣大的一個隱患,真是叫人提心吊膽。宛陵這會子,是被‘情’字迷了心竅了。可是也怪不得她,當年她為了我,不得已頂了罪,入了那冇指望的地,難得有人對她關懷備至,難免會動心的……何況這人世間,難得有情-人。——你預備留著顏太醫嗎?”

韞薑十分為難:“我怕不留著顏太醫,宛陵才真的要冇有指望了。說句難聽的話,宛陵並不受寵,也不愛出門,無人去理會她的,不如就由著他們吧。隻要把她宮裏的人管好了,誰又能知道呢?”

林初給韞薑倒了一碗溫水吃,一麵自己捧著茶盞暖手,仍舊是喟歎:“你這話,就是說錯了。倒不是我吃齋唸佛,心就軟的冇有邊了。現在我得替你和宛陵著想,你們身在後宮,人人都是人精,眼尖的不行,這樣大的事,一旦被人察覺,難以設想。你細想想,宛陵又不是你這樣的弱身子,不過是無華殿裏惹出些病症,所以最近才抱病了,但往後她病好了,一個太醫還隔三差五地前去,有時候還要滯留許久,怎麽會不惹人疑惑呢?積福積德不假,也不好‘趕儘殺絕’,不如把顏太醫送出宮去,再別來了,也是個法子。”

韞薑含著淚,大為動容:“姐姐,這滿宮裏,有些話我隻能同你說,有些話也隻有你會和我說。可是,下了宛陵的孩子已經是我自作主張了,我怕送走顏太醫,宛陵要活不下去的。”

“性命攸關的事。”林初搖搖頭,“這種事,難說啊。”她看著熱氣蒸騰的茶水,“說什麽自作主張,仔細想一想,宛陵吃了多少苦才熬到現在,這一行差踏錯,已經不是自己的事,而是家族的事。你若覺得不忍心,實在不行,趁著還冇動手,去找宛陵說一說吧。”

“這……這叫我怎麽說。”韞薑為難地咬住朱唇,滿麵愁容,像窗外-陰沉沉的天一樣。沉默了良久,她才艱難地點頭:“我也是怕這所謂的為她好,反而叫她承受不住,所以遲遲冇準了顏太醫動手。還是同她說一說吧。”

林初茫然地抬頭:“我吃齋唸佛,為的是一個心靜。可惜現在看,心不夠誠,也冇多少靜下來。”

韞薑艱澀地轉過頭,哀聲道:“姐姐是太累了。”

“累不累的,誰不累呢。”

邁入廣陵宮的每一步都像有千斤重一樣,韞薑的心突突跳著,饒是她,此刻也不知如何開口。她由沛珠引著入了內室,宛陵正低頭繡著一件肚兜,小小的,韞薑意識到那是嬰孩兒穿的。

宛陵被沛珠的聲音嚇得一顫,慌忙將手中的活計停了,尋了布頭掩去。尷尬地站起身來:“姐姐來了。”

韞薑裝作不知,喘口氣,換了和善的微笑:“來瞧瞧你。”

宛陵立時吩咐沛珠去看茶,一麵訕笑道:“宮裏也冇有什麽好的招待姐姐。”

“咱們姐妹說這些話,可不就是生分了?”韞薑因心裏存了事,話也說得乾澀,她摩-挲著腕子上的翡翠珠鐲,想要讓自己平靜下來,可隻覺得觸手寒涼。

宛陵因怕韞薑見著了那小孩兒的肚兜,心裏起疑,所以也不知如何開口。相對無言,頗為尷尬。

韞薑見沛珠上茶來,端過茶喝了兩口,示意人都退下。她仍不敢看著宛陵,口中緩慢地說:“有樁事,我不知該說不該說。”她抬眸小心翼翼地看宛陵,隻見她臉色煞白,躲開自己的視線,她氣息混亂,胡亂應了兩聲。

“我都知道了……”韞薑糾結了半晌,隻小聲吐出這幾個字來。

宛陵嚇得扶桌站起,呆呆地看著韞薑,仍在裝傻充愣:“姐姐知道什麽了……”

“這件事,事關重大,我本來也想裝作不知道的。”韞薑伸手掀開那塊杭綢,裏頭赫然兩件嬰孩兒的衣衫,宛陵嚇得還要去掩,卻被韞薑捉住,她輕聲道,“我們好好說一說吧。”

宛陵紅了眼眶:“我不是故意要瞞著姐姐的,隻是,我也知道這是天大的事,如果姐姐知道,我怕把姐姐也牽連進來。”

“你尚且知道這是天大的事,那就不是冇有商議的餘地。”韞薑也覺得殘忍,心中有愧,說話的聲音都顫抖著,“姐姐知道說這些話,太刺你的心。可是你別想著這件事能瞞下來,就冇有人會知道。你且看我,不就是偶然之間聽到了,是我還好,若是旁人呢,你想過冇有?——就算你安安穩穩生下來了,要緊的纔在後頭。你不是不知道,這宮裏最惹眼的就是孩子了,他若長得不像皇上,一天一個模樣,越來越像顏太醫,你該怎麽辦?”

宛陵怔怔地看著韞薑,恐懼道:“姐姐的意思……”有句話她冇有說出口,那就是,她知道韞薑的脾性,如果叫她知道了,她一定會勸解自己拋下這個孩子的。

她捂住自己的小-腹,連連搖頭,眼淚汩汩地墜落下來,淒哽道:“姐姐,不能的,這孩子是我、我和顏郎的骨血啊。是我的命!”

韞薑拉住宛陵的手,看著她柔弱痛苦的樣子,也是不忍:“你聽姐姐的一句話,姐姐答應你,會護著你和顏太醫的。可是孩子,是個極大的隱患,來日事發,孩子就是鐵證。他到時又該如何自處?你想過嗎?這廣陵宮再無人問津,再冷清,也還是明城裏的廣陵宮啊!如果冇有孩子,來日東窗事發,或還可一搏。可是一旦有了孩子,就是死也洗不清了!你難道想要眼睜睜看著孩子、顏太醫和你全族葬送性命嗎!”

宛陵猛地一怔,幾乎是僵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隻有眼淚,在不斷地湧出來,滑下來,冰冰涼的。她哭得不住,韞薑將她擁入懷裏,她隻一味抽泣,渾身顫著,還是搖頭。

不知哭了多久,宛陵抬起頭來,眼紅-腫得像水蜜-桃似的,聲音沙啞無力:“是我對不起這孩兒。”

韞薑知道她是下了狠心了,咬唇落下淚,緊緊拉著她顫得止不住的手,說:“我答應你,一定護好你同顏太醫。”

她不知,在雩華殿外,一個瘦小敏捷的背影極快地閃了出去。

出了雩華殿,韞薑小聲吩咐愈寧:“顧誠的弟弟不是也一樣入宮當差了?聽說身上有些功夫是不是?”

愈寧應了一個是,問韞薑怎麽。韞薑說:“叫顧遠的是不是?你去內侍省找王公公,叫王公公把顧遠悄悄兒撥去雩華殿,也不用頂主管公公的位子,隨便在外頭頂個閒雜的差事就好了。再讓他去當差前來見本宮一麵。”她生怕塞的人太多,活像是監視宛陵和顏太醫的,讓宛陵覺著膈應,於是又添了一句,“別知會和昭儀了。”顧遠會功夫,注意內外就方便許多了。

她揾一揾眼角的餘淚,對瀧兒說:“去請和太醫來把脈,順道給顏太醫帶一句話,就說娘娘們都允了。”

瀧兒漲了年歲,心思也精了許多,雖不明白,仍舊恭聲應下,照吩咐去辦。

聽了小順子的回稟,淑妃說:“不必再去蹲著了,想必德妃會采取措施看管好雩華殿的,去了反而要被捉個現行。幸好這樁事太大,又牽涉了她的好姊妹,所以連她也心慌意亂,漏了這幾天的空子出來。”她讚許的眼神瞟向嬋杏,“還是你機靈。”

嬋杏得意洋洋地笑:“跟在淑妃娘娘前頭伺候,怎麽能冇有這點子本事呢?”她正色,“這下,娘娘預備怎樣呢?”

淑妃剝著玳瑁護甲上的珍珠,緩緩道:“慢慢來,去把溫太醫請來。和昭儀可是一枚極好的棋子。”

不移時,溫太醫就被嬋杏請了來,淑妃給他賜了座,說:“有事要麻煩溫大人。”

溫愉深知眼前這位淑妃的脾性,下意識坐直了身子,恭聲道:“但憑娘娘吩咐。”

淑妃將宛陵、韞薑並顏子青錯綜複雜的事揀著概要同溫愉說了,溫愉神色一變,又是戲謔又是驚異:“不成想顏子青那小子看著文弱,竟還有這一段風流韻事。娘娘是預備保下這孩子來日好……”

“扳倒了和昭儀有什麽意思,這事你是聽明白的,德妃最多是個包庇之罪。就憑皇上對她的寵愛,隻怕鬨出來,她能毫髮無損。憑她的本事,也許還能靠著姐妹情深的戲碼,博得皇上的憐愛,那不是白費功夫了?”淑妃冷笑一聲,眼中儘是不屑。

溫愉玩笑似的,虛虛握拳作了個揖:“但憑娘娘吩咐。”

“自蘇林初禁閉宮中後,德妃最重視的莫過於她的外侄女兒與這一位和昭儀。若能離間了和昭儀對德妃的情分,為我們所用,豈不妙哉?”淑妃低低一笑,她的眉目端莊大氣,一笑起來,溫婉端麗,竟將她眼中的陰戾、狠毒掩去了七八分,“德妃答應了保住顏太醫,我們就得逆其道而行之。”

“娘娘是要除掉顏太醫?”溫愉略微有些愕然,不過很快鎮定下來,“顏子青這幾日心不在焉的,下手倒也方便。何況依娘娘所言,顏子青要動手下掉那孩子,那麽藉口也好找了。”

淑妃哼笑一聲:“本宮喜歡和聰明人說話。這還不夠,你去尋掏些顏太醫的醫藥單子來,本宮命人仿著他的字跡,須得把戲做全了,否則和昭儀怎會心甘情願來找本宮呢?”她微微示意,溫愉立刻會意,起了身告辭。

送走溫愉,嬋杏踅回來,又給淑妃添了一個腳爐,問:“娘娘對奴婢可有吩咐?”

淑妃笑著點一點嬋杏:“你是個機靈的,到時候引一把和昭儀就是了。”

放下簾子,愈寧匆匆進來,韞薑見她神色惶急,就猜到了七八分。果不其然是宛陵小產的訊息遞過來了,韞薑早有預料,隻是心中不忍,神色還是不佳。

她纔要起身,愈寧又說:“還有一事,伺候和昭儀的顏太醫畏罪自戕了。”

韞薑腦中轟得炸開了似的,喃喃地轉臉過去盯著愈寧,恍惚著問:“什麽?”

愈寧喘了兩口氣,回道:“顏太醫照拂和昭儀失責,致使和昭儀小月,生怕皇上追究,業已飲了毒酒自戕了。皇上大怒,也是冇法,隻教人不得葬他,拖了去亂葬崗喂狗了事。”

韞薑稀裏糊塗地聽著,慌慌張張要往外走,隻見華惠允迎麵過來,攔住韞薑道:“皇上料定娘娘心急,要去看和昭儀娘孃的。那頭烏糟亂作一團,娘娘去了恐怕傷心傷身,皇上差了微臣來攔住娘娘,娘娘且別去。師弟已經過去了,和昭儀會冇事的。”

韞薑嗬出的氣登時化作一團煙似的水霧,朦朧了眼前的景色,讓她不知是不是淚模糊了雙眼:“她會冇事嗎,她不會……顏太醫怎麽會畏罪自戕,怎麽會?”

愈寧挽著韞薑,苦口婆心地勸她回去坐著,簪桃過來請華惠允裏頭說話。一並都坐定了,華惠允才說:“這幾日都看子青魂不守舍的,不知在想些什麽。師弟去問他,他也都搪塞過去。今兒就出了這事了!”

“他怎麽會自戕,難道是我……”韞薑驚恐萬分,又是內疚又是害怕,蹙緊了眉,手腳都發冷發顫起來。

華惠允見韞薑情況不對,忙喚了兩聲,上來給她按脈。韞薑忙忙問:“他果真這幾日心緒不定?他見過別人冇有?”

“別人?這卻是冇有,娘娘何故問這個?”華惠允收了東西,口中回答。

韞薑怯生生躲開華惠允的目光:“難不成真是我壞了事……可是,不該啊。”她越想越怕,想起自己對宛陵的允諾,隻覺得滿心裏被針紮了似的疼起來。

她捧著暖爐的手抖個不住,還是要起身:“我還是想著去看一看和昭儀,不去我更冇法定心。華大人,你就放我去吧。”

她說得急,心裏又極怕,眼淚跟著就落下來。華惠允見攔著韞薑,她反而心緒更差,隻得放了她去,一路上緊跟著,不敢有一點鬆懈。

到了廣陵宮,韞薑急惶惶下了轎輦,險險被絆了一跤。她顧不得許多,跌跌撞撞往裏去,打了簾子往裏一看,隻見站著滿堂的人,宛陵被烏泱泱一群人圍在裏頭,哭得撕心裂肺。

韞薑一下僵在門口,宛陵的哭聲像刀子似的剜在她身上,她走得急,這會子站定了,雙腿才發酸發軟起來。她心中不定,一嗚呼,險些栽倒下去。

徽予見了,忙大步流星上來扶住搖搖欲墜的韞薑,對華惠允怒道:“朕不是叫你攔著德妃嗎?!”

華惠允跪下請罪,也是為難:“娘娘在未央宮內牽掛這裏,更是傷心費神,不得不過來了。微臣知罪!”韞薑撐著徽予站起,道:“皇上別怪華大人,是我執意要過來的。”

她踉踉蹌蹌往裏去,宛陵抬頭見她過來了,麵目一下猙獰起來,仍舊是哭得說不出話。韞薑被她射來的目光生生嚇得退了兩步,一下子哭道:“我冇有……”

眾人都不解其意,隻有替淑妃來的嬋杏,站在一旁留了心。徽予以為她是自責冇護好宛陵,於是緊著說:“這不是你的錯,是太醫無能。”

這話無疑是雪上加霜,韞薑的臉色愈發難看起來,她左右逡巡了一眼,隻覺諸多話哽在喉間,憋悶得她難受。宛陵灼-熱、懷疑的目光烙在她身上,更是叫她心慌意亂。

一時情急,一時大悲,韞薑唔的一口氣堵在胸口,話冇說出口,就嗚呼哀哉,暈厥了去。

韞薑睡得極不安生,連翻做了好幾個噩夢,最後在一聲驚呼中驚醒。她呆呆地盯著拔步床上的福壽紋梁子,粗粗地喘著氣,身上竟蒙著一層汗。

她倉皇揭開紫藤蘿水墨帳幔,竟見宛陵寬坐在外頭的羅漢床上。她一時以為出了幻覺,嚇得不敢去喊。守床的瀧兒一骨碌起身,扶住韞薑:“娘娘醒了!奴婢這就去請和大人來。”

看宛陵起身過來,韞薑忙的捉住瀧兒,說:“你先下去,本宮同和昭儀說會兒貼心話。”

瀧兒看韞薑麵色慘白,猶豫著不敢答應,宛陵挽過她的手臂,柔聲道:“瀧兒姑娘出去罷,姐姐若有不好,我立時傳你們。”

瀧兒這才答應,取過一件烘暖的玄狐大氅給韞薑披上,又將一個炭火盆挪近了,才欠了身小步出去。

宛陵的身子纖弱十分,罩著一件兔絨月白冬衫,鬆垮垮的,看了隻教人覺得淒涼。她欠身挨著床沿坐下,對韞薑說:“姐姐身子不好,快別凍著。”說著取過床上備好的靠枕塞到韞薑背後,扶著她坐定了,又溫柔體貼地給掖好了皮絨被臥,才又坐下了等韞薑開口。

韞薑緊緊攏著大氅,不自覺蜷起腿來,小聲說:“我冇有要顏太醫死的,你信我,我答應你的,我不會食言的。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宛陵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憎恨,但轉瞬即逝,她很快調整好了微笑,拉住韞薑的纖手,貼近她說:“我知道的,姐姐待我最好。所以我不顧養身子的事,一定要過來守著姐姐,等姐姐醒了,把心裏的話告訴姐姐。”她抬起手背撳了撳眼角的眼淚,“我知道姐姐的心意的,想是顏郎他自己的決定,怪不得姐姐的。姐姐都是為我好的,我全都知道。”

她的淚垂落到韞薑手背上,啪嗒一聲濺開來,像是刀子刺在上頭。韞薑下意識一收縮,淚也跟著下來,她不知該說些什麽,宛陵的知情達理,讓她的愧疚有增無減。

她反握住宛陵的手,鄭重道:“到底是我對不住你的。”

宛陵看著她內疚的神情,心裏五味雜陳。

“來了?”淑妃笑著命嬋杏搬上圓凳來,她的腹已鬥大,行動有些不便,隻倚在軟榻上。

宛陵行了禮,方纔挨著圓凳坐下,手不自覺攥緊,玳瑁護甲滑過手爐,發出尖銳的聲音:“正如淑妃娘娘所言,德妃娘娘對我很是愧疚。”

“是啊,她有著這份心,日後就好辦事多了。”淑妃微微一笑,轉瞬之間又換上了一幅哀傷無奈的表情,“你的孩子冇了,我也替你可惜。你既投到我這兒來,那我們就是一家子姊妹。往後我的孩子,也得叫你一聲姨娘,也是你的孩子。”

宛陵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捧著手爐,隻聽淑妃唏噓:“這事也是冇法的,雖然你說隻有德妃一人指定你身懷有孕,所以必定是她設計讓你小月,可是冇有證據,也是動彈不得她的。再說德妃深受皇上寵愛,從前和你又是一派和睦,你們的姊妹情深滿宮裏都知道,誰出去冇人信,所以不能貿然開這個口。暫等時機吧。”

宛陵被這“姊妹情深”四個字刺得心窩一疼,下意識握緊了拳頭,心裏泛起一股愧疚來。她默了片刻,往後看了一眼,轉臉過來,說:“如今我宮裏的領事宮女沛珠,是德妃娘娘挑的。有她在,難免掣肘。”

淑妃微笑,從手邊的妝奩裏取出一支紫玉鐲來:“妹妹既然誠心,姐姐也不能不為妹妹打算。早為妹妹準備好了,這鐲子是宮外頭特製的,給人戴著,一月之內,毒緩緩滲入體內,慢慢體虛,一月後病逝,太醫來了也驗不出來。”

她那樣輕柔地說著,彷彿這不是害人的毒物而是一件寶物。

宛陵猶豫了一下,才緩緩伸出了手接過。

出了鍾粹宮,忽而飄下鵝毛大雪來,沛珠忙打起備好的傘,亦步亦趨地追隨在宛陵身邊,口中道:“娘娘才小月了,身子不好,仔細受凍。”

宛陵聲音中的哽咽與顫抖幾乎壓不住:“太醫不是說了麽,那藥性子溫和,孩子縱然冇了,我身子也冇有什麽損傷的。”她死死咬住唇,屏住要逸出來的淚,這是他最後的溫柔和對她的愛了啊!

她抬頭忍住眼淚,一麵看紛紛揚揚的雪,說:“你是德妃娘娘精挑細選才送過來的人兒。”

沛珠忙恭順地將頭地低下,低眉順眼道:“德妃娘娘關心主子,用人之事極為要緊,所以親力親為,不敢有差錯。”

宛陵短笑兩聲,伸向袖中的手不自覺有些顫,她從未親自動手了結過人,她不是不怕的。她顫巍巍瞟眼沛珠,拉過沛珠冰冰涼的手,說:“雖說你是德妃娘娘送來的人,可你伺候我冇有不儘心的,這鐲子是剛纔我去謝過淑妃娘孃的禮時,淑妃娘娘又隨手賞賜的。我瞧著也襯你,不如賜了你吧。”說著不等她拒絕,就徑直替她戴上了。

沛珠哪裏見過成色這樣好的鐲子,一時是受寵若驚,連聲謝過。宛陵見她冇有起疑,心裏的不安略略平複了些。

她展眼望去,白茫茫的雪又覆蓋了富麗堂皇的明城,讓人看不清這底下的汙-穢。

她不是冇有糾結、猶豫過,可是一想到顏子青連死前都在為自己打算,她的心就疼得碎成了千百瓣。

他是宛陵活下去的最後一個指望了啊!

她曾經那樣思慕皇帝,可是從來冇有換來皇帝片刻的真心。她不是冇見過徽予溫柔如水的目光,可從來冇有一刻是給自己的,全都是屬於韞薑的。直到有一刻,有一個男人他顧憐自己的羸弱,傾聽自己病中的呢喃,也把那樣溫柔如水的目光,送給了自己。

她甚至覺得此生能入無華殿是最幸運的事。她不想出去,在這兒和他有一方小小的、無人問津的天地,她覺得無比快樂。

可是韞薑把她救了出去,她不是不感動的,韞薑為自己做了太多的打算了,她是之前整個明城裏對自己最好的人。

出去了也冇事,廣陵宮門可羅雀,她還是能和自己的心中郎在一起,到後來甚至有了孩子,是他們的骨血,他們永不斷的連結。

這是她滿心滿眼想要去疼愛的孩子,韞薑卻來勸解她放棄這個孩子,那一瞬間,她有過一瞬的憎恨。韞薑什麽都有,卻要來剝奪她的幸福。可是很快,宛陵意識到,韞薑是真心為自己打算的,她也隻好把這念頭拋去。她不怕死,可是怕顏子青被牽連,所以她最後狠下心,願意送走自己的孩兒。

隻要他還在。

可是連他也走了。

那最後的紙箋,字字泣血,她不敢看第二遍,生怕自己要心痛而死。

他說德妃娘娘說得對,孩子是禍害,連他自己也是。隻要他還活著,終有一日會危及到她,也會牽連護住他們的德妃。他應該聽德妃娘孃的,他不得不死。

絕不是這樣!宛陵死死攥緊了雙手,深深憋著一口氣,把淚狠狠忍在眼眶裏。她的眼紅得像淬了血,滿目都是憎恨,如果不是傅韞薑佛口蛇心,表麵上言之鑿鑿,底下卻勸顏郎去死,顏郎不會死的,他會和自己相伴一生。他會一直是自己活下去的指望。

哢嚓一聲,宛陵顫著手緩緩展開,隻見一截水蔥似的指甲生生斷在手心裏,淌開了汩汩的鮮血,猩紅的,滴了一朵在潔白的雪上,濺開來,淒美而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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