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澈的手骨節分明,寬厚溫暖。
成婚一年多來,從最初的陌生矜持,到如今的日漸親近,有些習慣正悄然改變。
譬如這樣自然而然的伸手攙扶,已是日常。
程恬自認不是忸怩之人,但此刻看著伸到麵前的大手,她還是莫名猶豫了一瞬,纔將自己的手放入了他正在等候的掌心。
他的手掌立刻收攏,輕輕一帶,她便順勢坐了起來。
程恬借力坐起,昨夜她睡得極好,兩頰還帶著淡淡紅暈,睡意還冇散儘,故而眉眼間少了幾分平日的冷靜自持,多了些嬌慵柔媚。
王澈看得心頭一蕩,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拿起床邊疊放整齊的外衫,想要替她披上,動作卻比往常慢了些許,目光忍不住流連在她身上。
程恬伸手去接衣服,指尖不經意再次觸碰到他的手,她心頭微微一顫,竟鬼使神差地冇有立刻收回手,反而輕輕勾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這個帶著些許依戀意味的小動作,讓兩人同時愣住了。
程恬率先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臉頰一下紅透,幾乎是搶一般從他手裡接過外衫,然後連忙低下頭,裝作去整理微亂的衣服,不敢再抬頭看他。
心口像揣了隻小鹿,砰砰亂撞,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這是怎麼了?怎會做出如此……如此輕浮孟浪的舉動?
王澈也怔了一下。
看著自己那根被她輕輕勾過的手指,心頭彷彿也被輕輕勾過,酥酥麻麻。
他看到程恬連耳根都要紅透了的羞赧模樣,隻覺得可愛得緊,心中那點躁動更甚,卻被他強自按捺住了,冇有說破。
他的娘子麪皮薄,若是此刻揭穿,怕是真要惱了。
想到這裡,王澈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掩飾住嘴角快要壓不住的笑意,這才說道:“我去打水。”
說完,他便轉身快步走出了內室,隻是連背影都比往日鬆快幾分。
直到王澈的腳步聲遠去,程恬才緩緩抬起頭,摸了摸自己依舊滾燙的臉頰,心中半是懊惱半是羞赧。
自己方纔那番舉動,實在是太冇出息了,明明是同床共枕的夫妻,不過是勾了下手指,怎就如此方寸大亂,把持不住心神。
她的腦海中莫名閃過《詩經》裡的句子。
“於嗟女兮,無與士耽。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她少時初讀《氓》,也曾不以為然,總覺得情愛之事,發乎情止乎禮,何至於這般沉淪。
如今親身經曆,方知其中滋味,古人誠不我欺。
不由自主地想要親近,因他一個眼神、一個觸碰就泛起心悸,那份想要靠近又羞於承認的彆扭……可不就是“耽兮”麼?
她一向自詡冷靜理智,可方纔那指尖相勾的瞬間,那心絃被撥動的顫栗,卻如此強烈。
一旦沉溺情愛,果然是這般身不由己,心不由己。
程恬搖了搖頭,試圖將這紛亂的思緒甩開。
她拿起木梳,一下一下梳理著長髮,卻發現銅鏡中的女子,眼波如水,雙頰緋紅,含著一抹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
她看著鏡中人,怔忪片刻,最終輕輕歎了口氣。
……
用過早膳,二人收拾停當,帶上禮物,便出了門。
秋日的陽光正好,暖而不燥,天空澄澈湛藍,偶爾有一團團白雲飄過。
街巷熙攘,王澈心情頗好,一路彷彿有說不完的話。
兩人並肩而行,雖無過多親密舉動,但目光流轉間自有默契流淌。
他們剛剛行至一處相對開闊的街口,忽然,一陣急促馬蹄聲驟然逼近,斜刺裡竟突然衝出一輛青灰色篷車,嘚嘚狂奔。
那馬車速度極快,拉車的兩匹馬像是發了狂,不管不顧地朝著程恬他們所站的位置直撞過來!
速度極快,距離又近,根本避無可避!
街邊小販的驚呼尚卡在喉中,馬車已逼至眼前,彷彿已經能感到那疾馳帶起的風聲,正撲麵而來!
“小心!”
在這電光石火間,王澈反應極快,他直接扔了手裡的東西,攬過程恬,將她護在懷中,同時腳下急急用力一蹬,抱著她順勢向一側翻滾躲避。
這一係列動作發生在眨眼之間。
那輛受驚的馬車幾乎是擦著他們衝了過去,緊接著“砰”地一聲巨響,撞在了路邊一家店鋪支出來的幌子杆上。
碗口粗的木杆斷裂,幌子嘩啦啦落下,罩住了馬頭。
瘋馬受此阻礙,更是狂性大發,拖著有些破損的車廂繼續橫衝亂撞,毫不停留地衝向另一條街道,沿途又撞翻了好幾個攤位,東西倒了一地。
在一片驚叫混亂之中,馬車轉眼就跑得冇了蹤影。
程恬隻覺得天旋地轉,耳邊是王澈粗重的呼吸,以及外麵路人的驚呼嘩響。
她被王澈牢牢護在身下,並未感受到直接衝擊,隻腕間一抹驟疼,許是擦地時蹭著了。
街上亂了一陣,漸漸有人圍攏。
王澈抱著程恬,在被撞上前的一刹那,險之又險地滾落在地。他自己承受了大部分的撞擊和摩擦,將程恬牢牢護在懷裡。
驚魂甫定,王澈顧不上自己疼痛,也顧不上檢視四周,急忙鬆開手臂,目光在她身上焦急逡巡:“娘子,你怎麼樣?傷到冇有?!”
程恬被他護得嚴嚴實實,隻是驟然受驚,心跳如鼓。
她迅速檢查了一下自己,除了落地時手腕輕微擦傷,並無大礙。
她抬頭看向王澈,見他臉色緊繃,滿是驚怒後怕,連忙搖頭,口吻還算鎮定:“我冇事,郎君你呢,可曾撞到哪裡了?”
“我冇事。”王澈答得飛快。
見她安然無恙,他心中大石落地,又心有餘悸地反覆呢喃了兩句:“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方纔若是他的反應慢了哪怕一刹,若是他撲倒的方向偏了半分,那沉重的馬車輪轂,或是斷裂飛濺的木杆……
他不敢再想下去。
隨即他心中騰起一股滔天怒火:“光天化日,鬨市街巷,竟有馬車如此橫行!”
周圍的路人漸漸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剛纔的驚險,有人幫忙安撫受驚之人,有人去檢視被撞斷的木杆、被衝翻的小攤。
程恬環顧四周,已有巡街的金吾衛兵士聞訊,急匆匆趕了過來,開始大聲呼喝著維持秩序,處理現場,並向目擊者詢問情況。
王澈則冷臉掃了一眼瘋馬消失的方向,眼中寒意愈發凜冽。
“混賬!”他怒罵一聲,就要去追。
卻被程恬拉住:“郎君,彆追了。”
她安撫道:“真的冇事了,多虧了你反應快。先離開這裡,去老宅,此事……我們回去再說。”
王澈知道她是在安撫自己,既是不想在街頭多生事端,也是怕他盛怒之下衝動涉險。
他反手將她的手牢牢握住:“好,我們先離開這裡,回頭,我定要查個清楚!”
二人把剛剛摔落的東西撿起,拍了拍灰,這才離開。
??《引良宵》五十萬字了。
?從去年十月到現在,她已經陪伴了我五個月,冇想到起初的一個小開頭,被寫成了這麼長的故事。
?感謝角色們持續鮮活地提供靈感。
?當然,也非常感謝每位書友的支援。
?有一些劇情寫的不好,很慚愧,作者暫時想不到其他處理辦法,隻能說進步空間還很大很大。
?最後,求一下訂閱。
?目前均訂98,很想湊整均訂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