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苑內的試驗大獲成功,得到皇帝肯定,滅蝗新法即將推行天下。
鄭懷安親自帶來這個好訊息,讓眾人皆鬆了一口氣。
然而程恬清楚,推行下詔不過是第一步,真正的艱難之處,還在千裡之外的河南河北兩道。
鄧蟬即將遠行,卻毫無畏色,反而是躍躍欲試。
她早已收拾好行囊,特意來向程恬辭行:“此間事了,大局已定,我也該動身去河南道了。那位李大人那邊,想必正缺人手,我去幫他,定能把那些蝗蟲殺個片甲不留!”
程恬看著她,心中泛起層層不捨。
自己坐守長安,無法親赴災地,唯有托付鄧蟬代行。
她取出兩封早已準備好的信,遞給鄧蟬,信封都很樸素,冇有署名。
她神色鄭重:“此去河南,山高路遠,災情複雜,各地官員更是各懷心思,你要多加小心,萬事謹慎。這裡有兩封信,這一封是給你的,其中有些話,作路上參詳。而這另外一封,還請務必當麵交到李崇晦李大人手中。”
鄧蟬接過兩封信,掂了掂,隨即好奇地看著給自己的那封。
給李崇晦的信,她自然明白是交代滅蝗之事的細節和後續安排,或許還有些更深層次的考量。但給自己的信,會寫了什麼,何事不能當麵言明,偏要落於紙上?
她與程恬相處,早已習慣了直來直去,問道:“裡麵寫了什麼,錦囊妙計?”
“你拆開看看便知,若有疑問,現在還可問我。”程恬道。
鄧蟬也不客氣,當即拆開屬於自己的那封信,抽出信箋,快速瀏覽起來。
起初,她眉頭微蹙,眼中露出不解,但隨著閱讀深入,她的表情漸漸變得凝重。
“這……你真的要這麼做?這可是……”鄧蟬壓低了聲音,欲言又止。
程恬輕輕搖頭,截住了她的未儘之言:“鄧娘子,信中所言,你照做便是,其中緣由,眼下不便多言。你隻需記住,我信你,此事關乎重大,你到了河南,見機行事即可。”
鄧蟬看著程恬的眼睛,雖然她心中有重重疑團,但出於對程的信任,她選擇將疑問壓迴心底,冇有問為什麼。
她將信仔細摺好,貼身收起:“你看事情,總比我們深一步,遠一步,你既然覺得該這麼做,那就一定有你的道理,這信裡的交代,我定會儘力辦到。”
她冇有追問任何細節,冇有質疑其中的風險,這份信任甚至讓程恬微微愧疚。
她握住鄧蟬的手,叮囑道:“萬事小心,河南道情況複雜,流民、地方豪強,還有那些陽奉陰違的官吏,每一步都需謹慎。玉真觀那邊,我早已和長清真人說好,他會派一些經驗豐富的道長,還有之前參與試驗的農戶,攜帶一批特製的工具和詳細的操作圖解,組成車隊,在城外與你彙合,他們熟悉方法,也能幫你不少忙。”
“那太好了,有熟手幫忙,能省不少事。”鄧蟬喜道,“我這邊也通過往日的關係,籌措到了一些糧食,正好一併帶去。”
兩人又細細商議了一些路上和到河南後的聯絡方式,以及如何應對可能遇到的突髮狀況,所言所慮,甚為周密。
雖然她們相識不過月餘,但共同經曆風波與並肩作戰的情誼,已讓她們宛如相識多年的知己,此刻分彆,難免依依。
“務必珍重,凡事以平安為上。”
“你也是,在長安更要小心,等我好訊息!”
一切交代完畢,兩人一時無言,連附近的蟬鳴聲似乎也低了下去。
到了分彆的時刻,程恬一直將鄧蟬送到城門外。
鄧蟬那匹神駿的棗紅馬已經備好,鞍韉齊全,馬背上還馱著行囊。
就在這時,王澈處理完苑中防務交接,也匆匆趕到了城門,正好看見鄧蟬上馬,程恬仰首相送的一幕。
他看到鄧蟬整裝待發的模樣,便知她要走了,拱手道:“鄧娘子,一路順風,多多保重。”
鄧蟬看到他,卻忽然起了捉弄之心。
她勒住馬韁,對著王澈揚起下巴,語氣帶著幾分挑釁:“王中侯來得正好,我要去河南助李大人滅蝗了,路途遙遙,咱們這也算分頭行事,各顯神通了。你說,是我腳程快,先到河南立下功勞呢,還是你在長安,陪著程娘子,先把這朝堂上的‘蝗蟲’清一清?”
王澈愣了一下,冇想到鄧蟬突然會有這麼一問。
鄧蟬不等他回答,又帶著笑轉頭看向程恬,故意大聲問道:“程娘子,你說,要是我們倆比一場,誰會贏啊?”
王澈隨即明白了她的調侃之意,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娘子,喉結輕輕滾動,竟有幾分說不清的期待。
程恬亦冇料到,鄧蟬臨走前還要來這麼一出,被這兩人弄得哭笑不得。
她看看坐在馬背上英姿颯爽,卻一副唯恐天下不亂模樣的鄧蟬,又看看身旁身姿挺拔,正帶著期待灼灼望著自己的王澈。
她不禁在心裡歎氣,這兩個人,又不是小孩子,怎麼在這種時候還較上勁了?
程恬心裡無奈,唇角卻忍不住彎了彎,直到將那點笑意妥帖地斂成溫煦的神情,才抬眸看向二人。
“你們一在朝堂,一在地方,皆是利國利民,何必非要分個勝負?”她望向延伸至天際的官道,輕聲道,“若真要論輸贏,我願見我們都能一直贏下去,贏出個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到那時,再煮酒論功,豈不比如今空口比個高下,來得痛快?”
這回答,端水端得四平八穩,又飽含深意。
既化解了鄧蟬的玩笑,又安撫了王澈,更寄托了對彼此未來的美好祝願,將目標引向了更高的層麵,端得是滴水不漏,大氣從容。
鄧蟬聽了,哈哈一笑。
雖然她冇得到想要的偏袒,但對程恬這番胸懷倒是十分佩服。
煮酒論英雄,爽哉快哉。
她衝程恬眨了眨眼,又丟給了王澈一個“你等著瞧”的眼神,隨即一抱拳:“好,那我們就拭目以待,看誰先為這天下太平,多掃清些障礙!走了!”
說罷,她一揚馬鞭,駿馬嘶鳴一聲,載著它的主人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