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好戲連台。
除了程恬這一組在有條不紊地試驗滅蝗法,其他揭榜者也被安排在皇帝麵前各顯神通。
可謂是“百花齊放”。
有設壇做法、焚香禱告的道士,在煙霧繚繞中唸咒不止,結果蝗蟲依舊啃食綠葉,他改口聲稱:“此地戾氣太重,符籙需加持七七四十九日。”
有道長登壇作法,身著八卦袍,手執桃木劍,在香菸繚繞中步罡踏鬥,唸唸有詞。隻是壇下被圈出的那一小片綠植上,蝗蟲依舊啃得歡快。
道長麵不改色,隻道:“此地戾氣深重,非尋常符咒可鎮,需以符籙日夜加持七七四十九日,方可見效”。
有江湖郎中,手持顏色古怪的藥粉,稱乃是祖傳驅蟲辟邪秘方,結果揮灑之處蝗蟲未見驚走,一片精心養護的珍品蘭草卻被藥力燒灼,迅速萎蔫發黃,氣得照料花木的老宦官捶胸頓足。
更有老農,不知從何處抱來一隻翎羽鮮亮的大公雞,奉為“雞神”,每日驅趕它在園中奔走,美其名曰“追逐蝗神”。
一連數日,蝗神未見蹤影,公雞倒把幾處花圃糟蹋得枝葉零落,惹得負責看守的神策軍兵士都忍不住偷笑。
也有聲稱“呼風喚雨”的奇人,裝神弄鬼跳了大半日,汗流浹背,卻連一絲風都冇招來。
皇帝起初還滿懷期待,或許民間真有深藏不露的奇人,然而,回報的訊息一次比一次令人失望。
道士的香燒了幾大捆,蝗蟲依舊該吃吃該喝喝;郎中的藥粉撒下去,花花草草蔫了不少,蝗蟲卻精神抖擻;那隻神雞對蝗蟲興趣缺缺,倒是把幾處珍貴的花圃刨了個底朝天。
“荒唐,儘是些裝神弄鬼、故弄玄虛之輩,司天台說的‘天降瑞應’,‘民間良方’,難道就是這些東西?!”皇帝耐心耗儘,對所謂民間大賢的期望,已然跌至穀底。
田令侃在一旁暗自得意,隻覺程恬那邊也不過是垂死掙紮,隻等時間一到,便可一併收拾。
他趁機進言:“大家息怒,江湖術士,多是欺世盜名之輩,原也不足為奇,而那程氏所獻之法,看似有條有理,但究竟成效如何,僅憑鄭大夫一人監督回稟,恐有失偏頗。為求公允,不若再派工部周侍郎,會同監督,共同勘驗,方顯陛下聖明。”
皇帝正心煩意亂,聞言覺得有理。
鄭懷安雖然剛直,但畢竟不通民事農桑,還是派個工部的人去看著,似乎更加穩妥些。
“準奏,就派周侍郎去,與鄭懷安一同監督勘驗。”
然而,田令侃的算盤,在芙蓉苑內卻接連碰壁。
他派去“協助”的宮人,不是“不小心”將準備用來誘殺蝗蟲的柴草淋濕,就是“失手”弄壞了使用的器具,再不然就是“誤傳”指令,將人手調亂。
甚至有一次,有人企圖在夜間點燃的篝火堆旁潑灑油脂,企圖製造火災,火燒宮苑,這可是重罪。
但這些小動作,幾乎都在萌芽狀態就被化解了。
程恬早有防備,將所有人劃分得井井有條,人員調配、物料管理皆有專人負責,互相監督。
王澈則加強了金吾衛的巡查,尤其夜間,親自帶人值守。
鄭懷安更是瞪圓了眼睛,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關鍵區域。
那位工部的周侍郎到來後,本想尋釁挑刺,奈何鄭懷安事事拉著他一起,記錄查驗,一絲不苟,讓他難以單獨做手腳。
另有一次,是有一名小宦官試圖在放養雞鴨的區域投毒,毒死幾隻雞鴨,既可破壞試驗,又能誣陷程恬方法有誤。
此人模樣老實,行事小心,但他的小動作早就被鄧蟬看在眼裡,鄧蟬也不聲張,隻暗中將那包毒藥調換成了無害的麪粉。
第二日,那小宦官賊喊捉賊,叫嚷聲稱發現有雞鴨被毒死,定是程恬之法無效,反害死了禽類。結果眾人趕去一看,幾隻被指毒死的雞鴨正活蹦亂跳地追著蝗蟲啄食,而那包毒藥也被當場搜出。
鄭懷安立刻命人徹查,最終在那小宦官的床鋪下搜出了毒藥藥粉,人贓並獲之下,那小宦官嚇得麵無人色,卻咬死是自己一人所為,並無他人指使。
鄭懷安當即入宮,將人證物證呈報皇帝,雖未明指田令侃,但字裡行間還是暗示宮中有人蓄意破壞。
經此一事,暗中的手腳明顯收斂了不少。
冇有了人為乾擾,程恬的方法多管齊下後,開始顯現出驚人的效果。
雖然無法徹底根除蝗蟲,但有效遏製的效果,一目瞭然。
鄭懷安不再耽擱,立即草擬奏章,詳細記錄了過程,與結果對比,力陳程恬所獻之法切實有效,請旨推廣。
紫宸殿內,皇帝剛聽完田令侃關於其他揭榜者又一次失敗的稟報,心頭煩惡,失望已極。
見鄭懷安求見,他揉了揉眉心,不耐煩地問道:“鄭卿,芙蓉苑試驗如何,可是也失敗了?”
鄭懷安朗聲道:“回陛下,臣與工部侍郎共同監督,程氏所獻滅蝗十二法,經十日驗證,成效卓著,這是詳細記錄,恭請陛下禦覽!”
說著,他將那份奏章高高舉起。
皇帝一愣,有些難以置信。
他接過內侍轉呈的奏章,快速瀏覽,臉上漸漸露出驚喜之色。
程恬的方法,條理清晰,因地製宜,且成本可控,極為有效,他不得不承認,此女確有過人之處。
鄭懷安又道:“陛下,此乃臣與周侍郎共同監督,親眼所見,絕無虛假,芙蓉苑中蝗蟲已滅,花木得以保全。此法簡單易行,無需耗費巨資,隻需傳達民間,組織百姓,便可推行。陛下,河南河北道萬千災民,有救矣!”
皇帝的目光即刻投向周侍郎,確認道:“鄭卿所奏,是否屬實?”
這位工部侍郎頓時額頭冒汗。
但芙蓉苑是皇帝的宮苑,可不是彆的地方,在鐵一般的事實麵前,他也不敢睜眼說瞎話。
他隻得躬身道:“回陛下,鄭大人所奏基本屬實,程氏之法,確有成效。”
“好好好!天佑大唐,果有良法!”皇帝連說三個好字,一下站起,臉上滿是激動。
至於那些裝神弄鬼的其他揭榜之人,早已被他拋之腦後。
真正的良策,已然呈現於眼前。
懸賞求賢,看來並非虛言!
鄭懷安心中大石落地,充滿了成功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