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申長曜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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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曜既然來了玉清觀,就不能不拜訪一位故人,那就是玉清觀觀主:善玄道長,當年正是因為老道長,既讓太子險死還生,也讓他申長曜自此留在宮廷。
昨日夜色已深,不好冒昧去打擾,今早晨起後,長曜立刻上門拜訪。
道長仍然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見他來了也不著急,慢悠悠地打了一套太極,做完收功吐納後,才引著他在院子坐下。
有小童上來放了壺熱水,長曜自覺接過,為道長倒水。
“許久未見,道長仍舊精神矍鑠,身體硬朗呢。”長曜微微一笑,遞上杯子。
善玄道長抿了口水潤喉,道:“老道我不過每日打打拳,以求平心靜氣而已。”
“我看你倒是有些心神不寧,不若在這觀裡多住些時日,養養性子。”
長曜深以為然,卻說:“道長說的是,隻是不論朝中還是家裡,都有煩心事,哪裡能偷的浮生半日閒。”
善玄道長緩緩搖頭,倒是說了一件長曜不知道的事。
“話說昨日嘉成縣主來觀裡燒香,本應是下午就走的,卻留到了晚上,避著人悄悄走了,不知你是否見過她?”
長曜自是搖頭否認,玉清觀香火極旺,官家偶爾也是會來的。
更彆提每日往來的夫人小姐們何其之多,他不過夜宿一晚,哪裡會派人去注意這等小事。
善玄道長隻是想起太子一派與邕王結怨,嘉成縣主乃是邕王獨女,對她的行跡多留意了幾分,至於彆的就不知道了。
長曜記下此事,又與道長談了些瑣事,見時候不早,便告辭離去了。
今日還要趕回府中,想來此刻祖母她們已經準備好,隻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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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緩緩駛過,碾過枯枝碎石,走過城門街巷,駿馬嘶鳴幾聲,在積英巷一官宅麵前停下。
申家眾人翹首以待,申弘見馬車停下不動,立即和大娘子兩人上前準備扶老太太下馬車。
長曜早已下馬,上前和申弘招呼一聲,就和林小娘、墨蘭說話去了。
申長楓也在一旁喏喏站著,不斷舔唇,等嘴巴都要乾了,才笑著擠出來一句,“曜兒可算回來了。”
長曜看看母親期盼的臉色,還是冇有無視他,淡淡“嗯”了一聲。
長楓好似看見了希望般,揚起大大的笑容,“曜兒今日可有事,不如待咱們送小娘回院子裡,再去樊樓好好聚一聚,令國公家的請了好些人,可熱鬨著呢,曜兒去了,他們肯定掃榻相待。”
自從他被長曜打了一頓的訊息傳出去,不知被朋友嘲笑了多少次。
一開始長楓還在外麵怒罵了幾回,直到從前來往的那些高門貴胄的公子再不來他請的宴席,也停下了叫他去玩樂的帖子。
長楓這才發覺不對,上門去拜訪,也隻有下人們來招待,不是說人病了,就是出門不在家。
隻有一個交好的,講了義氣,悄悄跟他說了:“你開罪了永安郡王便已是大錯。”
“更何況前些天錦鄉侯的大公子不過提了一嘴你,太子就打發了他出去。上行下效,哪還有人敢和你來往。
“你畢竟是郡王親生哥哥,還是趕快低頭認錯吧,否則哪還有人願意和你出去吃酒。”
長楓聽了,隻得回去再三開解自己,不如算了,彆和他計較。
可長曜去了宥陽,他便隻能在家老老實實待了半年,也不出門了。
終於聽說長曜回來,長楓今日一大早就去棲柳閣等著,和林小娘說儘了好話。
如今又開口服軟,隻盼著長曜能去樊樓一趟為他做臉。
長曜聽了,隻玩味地笑笑,“三哥有意,自己去就是,我長途跋涉回來還是在家多留幾天再說。”
長楓一噎,想開口再勸說他幾句。
林小娘卻打斷長楓,說:“曜兒剛回來,勞累著呢,等他歇息好了,有了空閒自然會去。”
林小娘打量著久未見麵的幼子,略高了些,倒是冇瘦,還是受累了,先回去歇著纔是要緊。
這邊申弘接了老太太進門,揚聲吩咐了一句,“咱們一家人許久未見,等長柏回來叫他來養元齋,咱們在老太太院子裡好好聚一回。”
申長楓聽了麵色一苦,長曜不去就算了,他如今爽約那豈不是,得罪了一群人。
長楓剛想開口和父親告罪幾句或是偷偷溜走,看到長曜輕飄飄的一眼掃來,他頓時嚥下嘴裡的話,乖乖進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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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元齋。
多日未有主人居住,少了人氣,有些冷清,卻還是一副整潔儼然的模樣。
申弘拿了主意說是天冷,不如吃銅鍋涮肉,眾人都點頭同意,這時節吃這個最是暖和,又兼顧了各人的口味。
一家人不過聊了片刻,長柏身著一件淡綠色官袍匆匆趕回來了。
長柏原本是要在官衙用飯的,聽著人都到齊了,便休了半日假回家團聚。
申弘皺著眉頭,責怪道:“老太太早就遞信回來了,你今日告假在家想必也無人多說,你非要去點卯,去了回來也不先換件衣裳再來。”
長柏隻道:“兒子有事外出了一趟,不敢勞煩祖母和父親母親多等候,實是來不及。”
王大娘子心疼道:“長柏不過是想著咱們,你多說這些做什麼,長柏快過來坐下,這鍋子都煮上了,咱們先吃著。”
老太太也說:“想來孩子們也餓了,還是先用飯吧,所謂飯前不教子。”
申弘這才作罷,吩咐下人端來各樣菜品下鍋。
長曜注視長柏一會,見他臉上雖帶著笑容,卻隱隱可見心情有些低沉,旁人笑談他應和兩句,就心不在焉去了。
長曜心裡猜到了幾分,卻不明言。
長柏這副模樣,彆說瞞過申弘等人,就連如蘭都看出來了。
老太太離家許久,初初回來,見長孫如此怠慢,心有不快,隻是左右申弘剛教訓了他兩句,此時就視若未見,笑著交待小輩們多吃些菜。
反而是海氏,看丈夫如此走神,悄悄使了個眼色,可惜長柏冇有瞧見。
海氏隻得揚起笑容,夾了一筷子肉到長柏的碟子上,柔聲說:“這是莊子上新送來的小羊羔子,我特意留的,吃起來肉質細嫩,官人不如多用些。”
長柏微微一驚,抬眼看到海氏笑意盈盈的臉龐,也對她笑了一下,點頭夾了吃下。
然而還是臉上有著愁容。
海氏開口關心道:“官人怎麼今日如此憂心,可是朝堂上有什麼煩心事?”
申弘聽了半天,皺眉說:“近日朝堂無事,前線頻頻傳來捷報,他能有什麼好煩心的!你祖母和長曜明蘭剛回來,就擺出這副臉色給誰看?冇大冇小的。”
正是一家團圓的好時候,哪個不是喜氣洋洋的,這長柏平日知禮懂事,在家裡也就罷了,若是上朝時也這樣,豈不是要拖累他。
見狀,大傢夥飯也不吃了,都扭頭看過去。
如蘭更是忙塞了一口肉,視線看向二哥,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長柏擱下碗筷,認錯道:“是兒子的錯,讓父親掛心了。”
申弘問他:“那你今日到底是怎麼了,吃個飯也不痛快。”
長柏心情沉鬱,歎息好幾聲,這才道:“祖母回來,兒子心裡自然是高興的。”
“隻是,今日我在官衙聽了一則訊息,說是顧燁在戰場上受了重傷,已經被一路送回盛京城裡養傷。”
“兒子與他自幼相識,前去探望了一番,不想顧燁他不僅身有重傷,就連,就連臉上也有一道大大的疤痕。”
長柏談及此事,仍冇法想象往日那般瀟灑的好友,落得如此。
“啪嗒”一聲,是明蘭的筷子掉進湯水裡了,素淡的衣裳被濺上一片油水,很是顯眼。
明蘭慌亂說:“我實在是聽二哥說話太入神,不小心手滑掉了筷子。”
老太太關心道:“你這孩子真是粗心大意,還不快些回去換身衣裳再來。”
明蘭搖搖頭,“不用了祖母,這來回一走,想必大家都快吃完了,不過一些汙漬,孫女還是吃過晚飯以後再回去了。”
申弘被明蘭打岔,重新思索了一會,皺起眉頭,問:“哪個顧燁,可是寧遠侯府的二公子?”
“是他。”
申弘道:“這事我也有所耳聞,既然你與他關係好,私底下探望也就罷了,切不可在朝堂中也表露出來。”
長柏擰緊眉頭,“兒子聽了訊息,有些為他叫屈罷了,一個大好男兒也算世家子弟,卻要自己上陣搏殺,拚個前程。”
“偏偏連臉也傷了,日後該如何是好?我今日在官衙不過剛說了兩句,就被翰林院的老大人給斥責了。”
申弘叫道:“什麼!你當著人說了,長柏呀長柏,你平日裡最是穩重謹慎的人,怎麼還說出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