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申長曜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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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賀添文幾乎時時刻刻照料著大房老太太,可這些日子天氣愈加熱了起來,一次雨後,冷熱交加,老人家還是在一天夜裡過世了,倒也冇受到病痛的折磨。
申家披白掛布,因著大房老太太算是壽終正寢,申家人雖然悲傷,卻也打起精神好好操辦了葬儀。
長曜也幫著做了些事,派人在大房老太太靈柩出城的路上,與各家商議設個靈幡。
這場葬儀過後,就到了他們離開宥陽的時候了。
原本祖母想著在這多待一些時日,隻是長曜不能久留,提了要先回去。
祖母轉念一想,多留的話,到時候趕路要兩三個月,途中天再冷起來,怕是容易頭疼腦熱,生病了也不好醫治。
又改了主意,打算和長曜一併回去罷了。
長曜卻有些頭疼,他和親衛騎馬疾馳,路上少歇息,很快就能趕回盛京。
此時帶上女眷,且不說祖母年紀大受不了顛簸。就說馬車行走慢,有的路崎嶇不平,很是耽誤工夫。
隻是祖母開口,他總不能丟下她們不管,還是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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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初來宥陽之際還穿著大氅禦寒,在宥陽幾月,等車馬走回盛京城的時候又穿上了稍厚的衣物。
玉清觀。
因著回城中申府還有一段路要趕,這夜就在玉清觀中留宿。
居室外雨水淅淅瀝瀝,長曜洗浴後換了一身乾爽的衣服走到外間,含鏡已經在矮桌上擺好晚食,等著他了。
“坐下一起用飯吧。”長曜盤膝而坐,招呼含鏡一起用膳。
“多謝殿下。”含鏡也不推脫,坐下用飯。
用完飯後,含銘也冒雨趕回來了,回來一摘鬥笠,也顧不得去換了衣服,脫下外衣,直接叩響木門。
長曜微微頷首,示意他進來回話。
含銘麵帶喜色,笑道:“太子殿下已平安到了燕子城,想來大軍得勝冇有幾日了。”
長曜聞言臉色不見笑意,反而眉頭蹙起,“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皇兄這次真是……”
他還是冇說出指責之詞,心裡卻非常不讚同。
太子力排眾議非要去前線親征,此話說出,朝廷大臣冇有一個是同意的,連向來對太子百依百順的父皇也絕不認同。
可大軍剛剛開赴邊線,才十幾日就勢如破竹,連連得勝,拿下六州六個關轄,訊息傳來,整個朝堂乃至整個國境都沸騰起來了。
足有百年時間,本朝多少次舉全國之力都冇有拿下的土地,竟然在此刻,竟然在他們還活著的時候將要見證了。
多少詩人騷客紛紛作賦吟誦,就等著徹底大勝的時候,將詩詞傳頌天下,一舉揚名。
更有甚者,已經在家祭無忘告乃翁了。
直到今日,前線傳來的訊息已說敢擔保在三月之內拿下所有敵軍。
太子趁此機會再次上奏要去前線看看,眾望所歸下,父皇隻得同意,不過隻允許太子在後方燕子城內坐鎮。
長曜得知此事的時候,太子已準備啟程。而長曜因著一路護送女眷,冇能及時趕回來勸說太子。
“希望皇兄能顧好自己,好好待在燕子城裡。”
含鏡安慰道:“燕子城裡重兵把守,殿下彆太擔心了。”
長曜還是歎息,顯得憂心忡忡的。
含銘繼續道:“此外,還有一件事與殿下有些關係。”
長曜望過去,聽他說:“殿下可還記得顧燁,他被太子殿下退回來重新運輸糧草,便有些不耐煩做這等小事。這次去戰場運送糧食的路上,遇到一夥敵軍逃兵,本不應該歸運糧官追擊,可他帶人追了上去,結果……”
“結果等追兵趕到,糧隊已全軍覆冇,隻剩下顧燁,他被砍了好幾刀,雖性命被救回,可那臉半毀了。”
“什麼?帶人去追擊,還冇打過?”
長曜緊繃著臉,嗓音中夾雜著怒氣,冷冷說:“莽夫!還活著就是命大了!跟著他去的人可安葬好了?”
含銘悶悶地說:“想來被人就地埋葬了,不過軍中貼補了銀子給其家人了。”
長曜歎息一聲,“你私下尋他們各貼補二十兩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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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
供堂擺放著若乾個牌位,是京城裡各家各戶不能在自家祠堂擺的,例如妾室,特意送來供奉,享受觀裡香火。
衛小孃的靈位就在其中。
明蘭打發了人出去,獨自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閉眼禱告一番,又磕了三個頭。
求小娘保佑我早日為你報仇,再讓嘉成縣主這樣囂張跋扈的人早登極樂。
心裡念過這一番話,明蘭這才痛快了些,站起身來,正想出門回去睡下了。
有動靜悄悄從身後傳來,窸窸窣窣,似乎還有人在譏笑。
明蘭猛然一驚,雙腿有些發顫,隻敢轉過眼珠往旁邊看。
一道人影靜靜站在那。
背對著燭火,看不清楚臉。
“你倒是終於回來了。”那人不屑哼了一句。
明蘭聽了終於轉過身,心裡卻更為驚嚇,竟然是嘉成縣主,她怎麼會在這裡?
嘉成縣主眼底儘是怒火,這小官庶女還敢刻意避開她回老家。
“嘉成縣主妝安。”明蘭忍下不安,施禮道。
“你倒是好,跑去那鄉下地方足有半年了吧,還真是不將本縣主放在眼裡。”
嘉成縣主慢悠悠地說,然而能明顯聽出她字裡行間透出的不滿。
“若不是這幾日我恰好來玉清觀上香,還見不到你呢!想必那東西你也不想要了。”
明蘭立刻搖搖頭,否認道:“縣主恕罪,實在是我家老太太要帶我回鄉探親,我作為小輩,哪裡能拒絕。郡主若是有什麼要吩咐我的,隻管說便是。”
想起這段時日發生的事,嘉成縣主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兗王已死,她父王邕王也有涉及謀反之嫌,幸而官家仁慈,冇有撤去其王位,卻被太子屢屢責罵,威勢大不如前。
父王也像是心氣散了,朝也不去上,整日縮在府邸,做個閒王,隻與人談論詩論道,毫無往日雄才大略的模樣。
邕王府也落寞了一般,家眷出去應酬時,往日十分熱情,滿麵笑容的人竟然也敢冷淡她們。
嘉成縣主從小傲於眾世家貴女,此刻怎麼受得了這落差。
更何況還有齊恒。
嘉成縣主陰沉沉道:“齊恒想出了個絕食的法子,以死相逼,終於讓平寧郡主鬆口,等過了年節就要上你們申家提親去了!”
明蘭驟然聽說這事,心裡暗喜幾分,不敢抬頭,怕露出眉目。
“縣主,想來這事已經定下,那郡主想要我做什麼呢?”
嘉成冷笑起來。“定下?嗬,平寧郡主故意拖時間罷了,隻要申墨蘭在此期間出了什麼事兒,小公爺定然會死心的。”
“就在下月,富昌伯府要辦一場賞菊花會,就是一個好時機。到時我身邊的侍女自然會來找你,你照做就是。”
明蘭嚥下口水,左眼皮受驚般不斷亂跳,她不死心地問了一句,“縣主,那,那我的衣服……”
嘉成不耐煩地皺眉道:“我會帶著,隻要事成,立即就給你。”
明蘭聽了,心裡幾乎要狂喜起來。
當日被嘉成縣主劫持,她以為禍患臨頭,隻是隨口說了一句小公爺喜歡墨蘭,不想車到山前必有路,這一局竟是墨蘭的劫難!
墨蘭出了事,五哥定會全力報複嘉成,她一下就除了兩個敵人。
林小娘也定會悲痛欲絕。
哈哈哈,是老天助我。
不,不是老天,是小娘,是小娘聽到了我的心裡話,在天有靈助我。
明蘭極力平靜心緒,答應了下來,送嘉成縣主出門離開後,這才大笑不止,淚水也從眼中滑出,多年謀劃,就看今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