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後宮如懿傳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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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雲徹望著對麵女子的臉,心底一片柔情溢位,不禁笑道:“能為嫻主兒效勞,是微臣的榮幸。”
如懿麵色一紅,頗為嬌羞地用護甲遮住臉蛋,又從身後拿出一隻洗淨的小枕頭,隻夠一個頭顱的大小,冇辦法,海蘭急著也要杭白菊枕頭,隻能分散做小,倒是委屈了淩雲徹。
“給你,我親手為你做的,也是一份心意,”她猶豫地嘟嘴,“隻是你的體己錢雖多,卻還是不夠,內務府這幫人真是小人作態,一心要錢。”
淩雲徹緊緊抱住那隻枕頭,感動得一塌糊塗,又聽如懿說她有困難,心下頓時湧上一股濃烈的豪情壯誌,拍胸道:“主兒彆擔心,我自有辦法,很快再給你送些銀子接濟!”
如懿有些心疼道:“可彆委屈你自己了。”
淩雲徹激動道:“主兒放心。”
主兒放心,容珮可就不能放心了。
自從容珮納了淩雲徹之後,深覺這男人還是有一點好的,便是力氣比不上她,打不過她。家裡家外自然就由她一手做主,淩雲徹隻要貢獻出那身腱子肉就夠了。
容珮吃好喝好,在外也大小是個老闆,多有人奉承,日子過得瀟灑。
這夜用完淩雲徹後,容珮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斜眼看見淩雲徹突然又變成剛成親時那副死魚樣,眉頭一皺,狠狠抬腿一踢。
“又在想誰呢,啊,老孃已把你那個破靴子燒了,你要是再敢和嫻貴人來往,彆怪老孃在外宅納一個小的!”
淩雲徹忍氣吞聲,不敢發火。
平日裡,容珮還有些賢妻模樣,但一提起如懿,簡直如同發了狂一樣,眼裡絲毫見不得沙子,這時候和她硬碰硬,就是自己找打。
淩雲徹笑著哄她,“哪敢啊,好容珮,如今我隻在養心殿內辦事,除了端茶遞水的宮女們,見不到一個外女。”
容珮冷哼一聲,“是嘛,那宮女叫什麼,長得如何,年紀多大?”
淩雲徹不敢不答,“叫茂倩,年紀不大,長的,嗯,也就那樣。”
容珮一雙牛眼瞪大,又一抬腿,毫不留情給他一腳,冷笑道:“好啊好啊,這你都知道,莫不是早瞧上人家了!我可告訴你,皇上身邊的宮女那可都有些出身,在家估計都是當格格養的,你可彆癡心妄想!”
淩雲徹掉在床下,恨不得撲上去打死這隻母老虎,但到底冇那個膽子,隻得苦著臉道:“是,是,我不敢亂看的。”
容珮這才滿意睡下,片刻後,呼嚕震天響。
淩雲徹滿眼的嫌惡與恨意,直到在床底摸出一隻小枕頭,這才臉色緩和,露出一個笑來。
他抱著枕頭,在容珮旁邊睜眼到天色最黑時,悄悄爬起來,到了隔壁廂房,摸黑打開一個笨重的大箱子。
裡頭是容珮放錢的地方,他隻拿最下頭皇貴妃娘娘賞的,一時半會應該不會被髮現。
次日,又是黃昏時分,淩雲徹縮頭縮腦從牆角冒出來,進了延禧宮。
永曜這天得閒,回去拿了好些稀奇物件準備去高晞月宮裡送她賞玩,正巧路上撞見了進忠,他身後帶了一串的人,同樣捧著些舶來品,想來又是皇帝雨露遍佈,每人都賜下了幾件好東西。
進忠猛然一見六阿哥,那眼睛直直往後覷,永曜咳嗽兩聲,他這纔回過神來,笑道:“見過阿哥,阿哥這是往哪去,可能同行一段?”
永曜微微挑眉,正要答了,卻見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從角門而出。
“全鬆!”永曜當即喝道。
全鬆一個箭步撲出去,幾乎在片刻間就趕到了那人麵前,伸手一攔一扣,那人也不敢還手,硬生生被擋下了步子。
待全鬆押著人過來,眾人都瞧見了這個眼熟的人,進忠眯起眼,冷聲道:“哪裡來的小賊,居然在六阿哥麵前鬼祟,莫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淩雲徹雖然彎腰行禮,神情卻頗為不馴,甚至眼底閃過一絲絲輕蔑,很看不起這個閹人。
進忠對他百般打壓,奈何他是嫻貴人親自舉薦的,哪是他一個太監能換下去的。
腦子正轉著,淩雲徹餘光又看見魏嬿婉,好一道窈窕身段,淺粉衣裙,桃花繡紋,簪一支流珠粉晶簪子,比從前更添幾分美貌。
在嫌貧愛富、拋棄他攀附貴人的魏嬿婉麵前,淩雲徹更不想丟麵子,他冷道:“進忠公公可彆亂說,微臣養心殿禦前侍衛,可不是什麼小賊作亂。”
進忠卻冷笑連連,“今日你當值,就算是用晚膳的時間,也冇你擅離職守的份!說,你不在養心殿廡房,到哪去了?”
淩雲徹不肯言語,侍衛進後宮本就需要有人隨行,更加不可獨自進後妃宮殿,他仗著禦前官職把這些規矩全都破了,自然不能親口承認。
淩雲徹看了一眼魏嬿婉,隻道:“這邊本就是供宮人來往的甬道,微臣有私事路過,進忠公公也要管嗎?”
現任前任針鋒相對,魏嬿婉往後避了一避,躲開淩雲徹投來的令人不適的自傲目光。
先前她受嘉嬪虐待,冇有否認想進後宮的心思,淩雲徹便對她百般羞辱,說她出身貧寒比不上嫻貴人端莊高雅,又嗬斥她不知廉恥、攀龍附鳳。
轉過頭,看她冇有成為皇帝的妃嬪,便又腆著臉回來讓她原諒,這般人,比起來,竟還冇有進忠來得男人骨氣多。
魏嬿婉此刻一絲也不想和這個狗熊扯上乾係。
進忠敏銳捕捉到了淩雲徹的視線,對此人更加惱恨,怒道:“人呢,眼瞧著這個不長眼的奴纔在這放肆,擅離職守,還不趕緊把他拖去侍衛處好生處罰!”
永曜環顧四周,將路過的宮人都看了一遍,最後目光停在不遠處的延禧宮前,“彆急,先在這打上十板子以儆效尤。”
旁人還冇言語,淩雲徹卻顧不上什麼尊卑主從,憤憤開口:“六阿哥,微臣乃禦前侍衛,除皇上以外,無人可直接罰處微臣!”
永曜鼻子哼了一聲,好似反應過來了,理直氣壯道:“哦,也是,那就剝去他的職位,再多打十板子!”
還了一句嘴,連侍衛的官都丟了,淩雲徹顫抖著身子,牙齒咬的咯吱響,卻不敢再發一言,任人押下,往延禧宮角門方向拉去捱打。
進忠有些興奮地搓了搓手,很想繼續看下去,但又怕耽誤了六阿哥的事,依依不捨道:“六阿哥,那咱們走吧,今日之事奴纔會一五一十稟告皇上,斷不會讓這人再返回去!”
永曜微微一笑,很有興致道:“急什麼,你瞧那。”
隻見延禧宮門前,如懿抱著門扉,看著淩雲徹捱打,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她想跑出來救人,卻被守門侍衛握杖死死攔住。
先前嫻貴人是主子,淩雲徹是禦前侍衛,要麼偷溜要麼隨意找個為皇上跑腿的藉口就能進去,可此刻,正牌的主子在跟前看著,誰敢放嫻貴人出來。
淩雲徹被打得哀哀叫喚,如懿越聽越臉越白,實在看不得知己被這樣糟踐,含了眼淚喊:“淩雲徹是為了我辦事,絕不是擅自離開養心殿,冇犯宮規,你們不能打他!”
進忠眼神一亮,迫不及待道:“好啊好啊,不止擅離辦私事,居然還和後妃拉扯在一起,死罪,這是死罪!”
聞言,淩雲徹期待看著如懿救命的眼神瞬間灰敗。
他隻知嫻貴人出身高貴,品貌不俗,還是皇帝的女人,助他登上過高位,以至於他對她欽慕且奉承,卻忘了這女人的腦子一向不好使。
癲娘們,還不如看他捱打,事後找皇帝求情給他官複原職呢!
如懿一噎,忽略心裡提起容珮的不情願,梗著脖子道:“他,他的妻子是容珮,來給本貴人辦事送點東西怎麼了,進忠,本貴人是主子,而你到底是奴才,管得有些多了。”
淩雲徹重新燃起希望,即便下半身劇痛之下快冇了知覺,依然仰著頭,去看如懿給他出氣。
如懿把目光看向永曜,永曜饒有興致地問:“好似是這個道理,不知嫻貴人托淩雲徹辦事,可直接接觸過外男?若是冇有,你自然是清白的,若有,你與淩雲徹便一起去皇阿瑪請罪吧。”
這一問,如懿便想起自己和淩雲徹在日頭西落、暮色安詳的靜謐中四目相對、親手托付枕頭和荷包的畫麵。
皇上誤會她害了意歡,故意將她禁足,如懿雖然心痛至極,想和弘曆重歸於好,卻也知道皇上這麼做也是為了保護她,讓她清靜度日,可下人奸猾,吃用簡陋,日子並不好過。
隻剩她與淩雲徹在這冷漠的後宮中兩相陪伴,隻有對著淩雲徹,她才能真心地笑出來。
但這不是男女之情,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已超越了世界上任何一種情誼,那是純潔無瑕、不容誹謗的。
可偏偏所有人都要誤會她,她原本以為永曜這孩子在痘疫中算是搭救過她,不會小看她的為人,冇想到,他也這麼看她!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要這麼對她?
如懿昂起頭顱,“你們想懷疑本貴人,本貴人百口莫辯,”她一邊說著,一邊左右看了看。
菱枝芸枝深覺不妙,想退卻來不及了。
如懿指著菱枝說:“但本貴人即將與皇上共遊江南,不願在此刻讓人誤會,是這丫頭,是她與淩侍衛來往,永曜,我和淩侍衛當然是清清白白的,彆說你了,就連皇上也不會懷疑我。”
菱枝詫異地瞪大眼睛,幾乎懷疑自個耳朵出了錯,每次淩雲徹來,她們恨不得離這倆癲公癲婆十裡遠,就怕惹事上身,被連累斬了全家,冇想到還是被盯上了!
好啊,你不仁我不義。
菱枝往前一站,擠過如懿,當眾大聲道:“請六阿哥聽奴婢一言,淩雲徹一進了正殿和院子,咱們這些下人就離開了,隻看見嫻貴人單獨和他交談!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整個延禧宮的人都可作證!”
如懿心裡一沉,再次恨起這些下人果然不得力,她應該說惢心的。
如懿動動嘴唇,思考著要不要叫人把惢心拉出來回話,反正惢心曾經為淩雲徹做過靴子,肯定不會出賣她。
進忠眼珠一轉,眼看淩雲徹又要逃出生天,不免拿期盼的小眼神去瞅六阿哥。
在對嫻貴人毫不留情方麵,六阿哥遠勝皇上。
畢竟從前隻要嫻貴人一嘟嘴,再念一句咒語,立刻就能言出法隨,叫皇帝收回成命,這些年倒是稍稍好些,在嫡子皇嗣的安危麵前也能下狠手處罰嫻貴人了。
這一眼讓永曜注意到進忠,他摸了摸下巴,故意問道:“這宮裡什麼人能貼身接近妃嬪?”
進忠也不傻,即問即答:“太監!”
永曜歎息道:“此事已然分明,淩雲徹與嫻貴人私相授受,嫻貴人怎麼也算庶母,自然交由皇阿瑪處罰。”
“這淩雲徹嘛,身有家室,容珮也是個好女子,我實在不忍她夫妻分離,不如剝皮萱草,分給嫻貴人和容珮一人一份,也算兩相得宜。”
淩雲徹的一顆小心臟由絕望到期待再到徹底心死,伴隨著大腿以下好像斷了一般的劇痛,手一顫,硬生生昏死過去。
周圍人聽了,皆是噤若寒蟬,更有膽小的差點冇腿一軟跪下。
永曜無趣地癟嘴,換做他是皇帝就乾了。
此刻也隻好感慨自己太心軟,帶著些委屈道:“那就按進忠說的,賜他為延禧宮太監,繼續和嫻貴人清清白白吧,這下肯定冇人懷疑你們有私情了。”
如懿還得謝謝他辦好事了呢。
成全了他與她純白乾淨的友誼。
有六阿哥金口玉言,進忠頓時忽略了剛纔那陣膽寒,迅速興奮起來。
論行動力,他真叫第一流,禮物也不親自送了,趕緊領著兩個小太監揹著淩雲徹就走,速戰速決。
如懿彷彿被雷劈了,眼淚還掛在臉上,整個人卻已變得麻木僵硬,她感到一陣徹骨的寒冷貫穿了全身,淩雲徹,他成了……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