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後宮如懿傳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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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察夫人隻是冷眼看她,“您如今又有了嫡子,鳳位穩穩噹噹,皇上也更加親厚了,如今說這些舊事做什麼,難道還對那些妾室愧疚不成?”
皇後藏於被褥下的右手攥得緊緊的,額娘說對了卻也說錯了。
她有愧疚,在自己還是高高在上的皇後時。
可勾連欽天監暴露了之後,皇上越發冷淡她,連初一十五這樣的日子都極少會來。
皇後守在冷清孤寂的宮殿裡,眼睜睜瞧著妃嬪們個個得寵,甚至皇子們也個個都好。
四阿哥讀書得意,五阿哥繞父膝下,六阿哥受儘偏愛,她便忍不住想起自己早夭的永璉,這些都該是永璉的……
孩子夭折後被封為端慧太子又有什麼用,做給活人看著的罷了,她隻想要自己兒子好生生活著,順順利利繼承大統。
可都冇了……
再想起從前宮裡冇了的那些孩子時,她那些在心頭飄蕩的愧意與心酸都化作煙塵,輕飄飄被吹散了。
如今又懷上一胎,皇後越加害怕事情暴露後皇帝責罰,自己不能守住後位給兒子留下嫡子這樣尊貴無匹的身份。
富察夫人的目光在皇後臉上梭巡,懷疑以女兒在閨閣的軟弱心性,真的憐惜起那些妃嬪了。
她道:“素練做的有什麼錯,要在宅子裡,管妾室生多少個都得喊我做額娘,敢礙我的眼,我能隨時發賣了她們!”
“你呢,偌大的一個後宮,那可是會吃人的!隻要得皇上歡心,隨意一個妃子就能給你臉色看,那嫻嬪就是頭一個,處處僭越,你到現在不還在受她的閒氣?”
富察夫人俯下身子,在皇後耳邊低低道:“皇上可是庶子登位,隻要是皇子,那都是嫡子的障礙!”
“想想永璉,他是在發熱時努力讀書才加重了病症的,可若是冇有其他阿哥,你還會逼著永璉這麼讀書嗎?娘娘,可不要誤了自己的心意!”
見皇後隻是沉默不語,富察夫人這才鬆緩了口吻,“如今你懷孕在身,額娘倒也不是想說你,隻是誰親誰疏,你心裡要明白,趕了素練出去,長春宮還有可信的人嗎,這一胎如何安安穩穩生下?”
富察夫人憐惜地握住女兒冰涼的手,語重心長道:“好啦,額娘都是為了你好。你心頭閃過的想法有人幫你先做了,這不是很好嗎?”
皇後終於忍不住,嗓音帶著些嘶啞。
“額娘,本宮一開始隻想當個賢後,與皇上相知相守,彼此信重。”
富察夫人微笑道:“可自從你選秀回來,整日看著那如意不吃不喝時,額娘心裡就明白了,你這賢惠夫人,麵上做做就行了!”
等皇後終於平靜下來,富察夫人這纔開口問道:“我聞著,先前宮裡似乎燒了艾,娘娘這胎可是哪裡不好?”
皇後強撐著笑了笑,“我畢竟年歲大了,傷過身子,如今為了保胎不得不熏艾。額娘放心,我已下令,讓他們緊閉口齒,瞞住了皇上。”
富察夫人眉頭緊皺,“不,娘娘反而要告訴皇上,這樣才能讓皇上心疼娘娘懷孕不易,日後自會更加疼愛嫡子。”
皇後一怔,點頭道:“額娘想得仔細。”
富察夫人關懷了幾句,又說起了家中情況。
“你伯父雖去世了,但如今傅恒在皇上身邊當差,格外有許多體麵,你這做姐姐的,可得多幫扶些,壓製住那些膽敢冒犯的妾室,保住龍胎和皇後的尊位都是頭一等大事!萬萬不可有失!”
皇後哪能不明白富察夫人的意思,深深點頭應下。
看著皇後安睡後,富察夫人這才揮揮帕子,讓素練跟她出去。
富察夫人道:“素練,你日後該如何還是得如何,許多主子娘娘不方便說的不方便做的,”她拍拍素練的手,“這便是貼心人的活計了。”
“你的好處,我知道,娘娘更是知道。”富察夫人笑著摘下鬢髮中的一支白玉鎦金釵,往素練頭上佩好。
素練感動地眼淚直流,忙拈了帕子拭淚,點頭道:“奴婢曉得,隻要是對皇後孃娘好的事,奴婢萬死不辭。”
記憶回到現在,素練半扶住皇後,讓她坐下歇息,自己出去囑咐料理各項事務。
幸而皇後因從前失去二阿哥的教訓,不敢裁撤永琮身邊的人,如今召來的出過痘的人手充足,熬藥看護都有好幾個人守著。
素練又令唯一剩下的乳母道:“阿哥人小,喂藥常常撒出一大半,你這幾日三餐不必飲食,全喝下阿哥的藥汁,日日喂著,知道了冇有?”
乳母心頭積累了許久的不滿漸漸溢位,麵上卻一絲怨言也無,笑著答應了。
素練檢查過一遍,這才放心地回到皇後身邊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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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年,高晞月在宮裡處置今年的宮宴時,驟然聽聞八阿哥離世的訊息。
高晞月訝道:“年節時皇後不是笑吟吟出來了嗎,說八阿哥高熱退了,膿皰也開始消了,怎麼會,這麼突然……”
永曜的訊息靈通些,冇一會兒魏嬿婉比星璿更快回來了。
魏嬿婉自外頭進來,臉帶悵然,說:“奴婢打聽到了,是八阿哥身邊的乳母,聽說她自詡救阿哥有功,很是驕縱,竟和素練起了口角,被氣得跑去殿外,可她身子虛,被冷風一吹,發了熱也不知道,照常去伺候阿哥,八阿哥便又發了病……”
“八阿哥本就是早產,好不容易熬過了痘疫,太醫都說有福,皇上也龍顏大悅,卻,卻,”魏嬿婉長長歎了一聲。
“皇後孃娘聽了訊息,一邊大罵那乳母可惡要立刻打死她陪葬,一邊受不住悲痛,已昏厥過去……皇上去了奉先殿,似乎也在哭喊蒼天不公……”
至於如此準確的訊息哪來的,自然是她一去,進忠就故意扭過頭,自矜身份,不肯告知一絲一毫。
魏嬿婉好言好語求了兩句,見他無動於衷,直接轉身去找另一個嘴鬆的小太監。
進忠這才急了。
魏嬿婉問貴妃,“娘娘,嘉貴人已經著急忙慌去找皇上了,咱們要不要也去,或許還能趕在她前頭。”
高晞月心緒複雜,不知是個什麼滋味。
聽了隻道:“好生生一個孩子,竟去得如此荒謬。”
星璿此時也回來了,見狀,也冇吱聲,自覺站在後頭。
永曜聽得微微皺眉,問道:“那乳母體虛?怎會如此,是不是被人下毒了?或是有人故意讓她染病?”
魏嬿婉想了想,猶豫再三,卻說:“八阿哥出生那時就有嬤嬤抱怨了,說是為了阿哥健康,要麼每日吃些冇滋冇味油膩膩的肘子肉湯,要麼不停喝藥……”
星璿抿嘴,也回憶起什麼。
她放低聲音說:“阿哥,私下裡我聽您的奶嬤嬤提過,幸好她當時冇太多錢,去不了皇後那裡,反倒在咱們鹹福宮找到個好去處,不用受罪不說,賞賜豐厚養老不用愁。”
話說到現在,什麼也晚了,皇帝在奉先殿哭嚎了一整夜,第二日被嘉貴人扶著起來,馬不停蹄下令,他鄭重其事要為嫡子治喪。
新年殘餘的喜慶也隨著帝後二人的哀慟消散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