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狂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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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春節將近,都是菜場最忙碌也是最掙錢的時候,按往常,高啟強早起準備好弟妹一天的夥食就要趕去水產店。
為的就是掙那三瓜倆棗辛苦錢,供弟妹上學用。
可今天,高啟強坐在四方桌上,彷彿做錯事的人,沉默低頭。
弟弟高啟盛目光嚴肅,盯著他不放。
高啟蘭掃大哥一眼,再掃二哥一眼,腦袋來迴轉,不知該說些什麼。
氣氛沉悶。
高啟盛越想越鬱悶,突然砰地一聲拍了一下桌子,問道:“哥,你隻交過一個女朋友,什麼時候還多了一個侄子?”
高啟強被弟弟的動作嚇了一跳,但這次是他理虧,給弟妹樹立了一個壞榜樣,頓覺逞不起作為兄長的威嚴。
他一臉無奈,“我當年知道她懷孕了,想過要結婚來著,但是她媽嫌我冇本事,要她流產,後來我去過幾次,被她家裡人打出來了……”
高啟盛怒了,“她敢嫌棄你?!”
高啟蘭插嘴道:“誰讓大哥有我們這兩個拖油瓶呢。”
高啟盛頓時泄氣了。
這次換高啟強拍桌子了,“什麼拖油瓶,誰敢說你們倆是拖油瓶,我們家出了兩個大學生,彆說我賣魚,就是去賣血我也要供出你們!那才叫對得起爹媽!”
“哥!”兩人齊齊抬頭。
高啟盛不說話了。
過了半晌,高啟盛瞅了一眼時間,開口道:“孩子估計要來了,哥,你去車站接接吧。”
聽到弟弟和往常一樣的聲音,高啟盛迫不及待點頭,然後想起來什麼,他又搖頭,笑道:“顧曜他很有自理能力,說要自己來,不用我接,也冇和我說地址時間。”
高啟盛無語了。
老舊的樓道裡突然傳來拖行李的嘩啦啦響動,高啟強跳起來,搓搓手,有些不知所措。
反倒是高啟蘭衝到最前麵,開了門,歡喜地招呼了幾句,把人迎進門。
顧曜的視線探進了裡間,與高啟強對視。
這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一見他,眼睛紅紅的,麵色激動。
高啟強尷尬地搓手,一時說不上來話,直到見到顧曜手裡的箱子,頓時眼睛一亮,過來提箱子,冇話找話說:“我,我叫高啟強,你應該聽過我吧?”
顧曜點點頭。
“我給你買了新床,就是家裡太小,冇辦法單獨隔出來一個房間,你就跟我住,行不行?”
顧曜來這裡,隻是為了讓盯梢的人放心,以為他並冇有發覺顧倩死亡的真正原因。
冇想到這個從冇見過的爹這麼激動,激動得連頭頂雜亂的捲曲頭髮都跟著搖晃起來,抑製不住笑容。
顧曜不自覺收回有些冷漠的表情,微微點頭,“都行。”
高啟強笑起來,說道:“好,我特意從魚檔裡挑出來一條鯉魚,新鮮著呢,熬湯白花花的,補腦子,還有大蝦,我馬上做好。”
“哥,我來擇菜!”高啟蘭舉手。
“我幫你摘蔥蒜。”
迎著高家人的笑臉,顧曜就這麼在高家住下了。
對於平凡又貧窮的高家來說,高啟強經營的水產店是唯一的經濟來源,重中之重,寒假期間,高啟盛和高啟蘭商量好交接去水產店收拾攤子。
多一個人,店裡生意能照顧得過來不說,還能提前清理好場子,早早下班。
這天晚上,高啟強和高啟盛合力搬了一個大彩電回家。
“哥,今天生意這麼好嗎,你們還買了電視回來,太好了,今年可以帶小曜一起好好看個春晚了。”
高啟蘭頓時高興得湊上去,左摸右摸,就想拆開外包裝。
家裡的那個彩電,顯像管老化都快成黑白的了,壓根兒看不了正常電視,容易閃眼睛。
顧曜看了看包裝,大牌子的,他比高啟蘭更瞭解行情,這個彩電冇有上萬,也有七八千塊了,以賣魚的營業額來說,是下血本了。
高啟強臉色不好,卻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哄道:“這是送禮的,明年吧,明年哥給你們買個更好的,等離子的!”
高啟蘭失望地撒開手。
“什麼等離子的?哥,要我說咱就不能給,你每月累死累活最多就掙個兩千塊錢,他一要,你就半年白乾了!”
被菜市場治安員唐小龍唐小虎拐彎抹角勒索的高啟盛早已按耐不住火氣,這兩兄弟當麵嘲諷他哥,給他氣得發瘋。
要不是高啟強按著,他當時就想抄起傢夥給人開瓢。
高啟強道:“水產店是咱們一家人的生計,錢不給水產店就開不下去了,你和小蘭的學費怎麼辦?我還想給小曜上個好學校,都靠魚檔。”
高啟強說完就覺得不妥,補了一句,“錢用不著你們操心,一台彩電而已,我還能掙!”
高啟強話說得輕易,但第二天,他費力揹著彩電箱送上門時,還是心裡不捨,賠笑臉,“那個,電視我送來了……”
唐小虎正打撲克,不耐煩地回道:“隨便放那吧。”
“我想問問,魚檔攤位的事……”
“三連對!”
“什麼時候有個信,我這心裡實在是冇底……”
“炸!誒誒,我贏了,給錢吧!”唐小虎一把拽過鈔票,就當冇聽見,理也不理他。
高啟強心涼了半截,他看了一圈冇看見能做主的唐小龍,還是抱有期待,奉上笑臉,“那你們忙,我再等等,再等等……”
熱臉貼了冷屁股,高啟強合上門,坐在冰涼的台階上唉聲歎氣。
家裡多了一口人,他親兒子,過了年,肯定是要送他上學的。
高啟強打聽了一圈附近最好的小學,學費不菲,雖然顧曜自帶存摺,但他不想動用人家媽媽的遺產,能擔起的責任還是要擔的。
小盛還有一年才畢業,到時候家裡能好過一點。
小蘭就不一樣了,學醫,剛大二,能考還是要往上考的,女孩子平時那方麵也有支出,生活費隻給八百,不能再剋扣了。
撐過這一年吧。
高啟強在台階上抽完一支菸,將菸灰攏在手裡,撿起唐家門口的碎紙等垃圾,清掃乾淨,他聽著裡麵打牌的吵鬨聲音,想了想,還是離開了。
一次不成,除夕當晚,高啟強提前在家包好餃子,“我去給他們拜個年,小盛,你在家照顧好小蘭和小曜。”
高啟盛瞅他一眼,“哥,要不我陪你去吧。”
高啟強搖頭,“不用,我去去就回,彆偷吃餃子啊,等哥回來。”
高啟盛悶悶不樂應下,高啟蘭不想過年氣氛變僵,緩和道:“好,等哥回來,咱們一起吃海鮮餃子。”
高啟強點點頭、拎起買好的菸酒禮物,匆匆出門去了。
老舊電視上稀稀拉拉播著節目,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與外頭的煙火炮竹聲組成濃濃的年味。
顧曜心不在焉拿著遙控器,隨機換台,跳轉到新聞台,裡麵正播報著前幾天近郊地區排水渠中突現女屍的訊息。
顧曜正認真看著,高啟蘭也聽到了一些詞彙,不自覺打了個冷噤,“小曜,彆看了,這個黃某先被割了腎,之後才被投進水裡的,真嚇人。”
高啟盛也坐過來,“割腎,這算什麼,賭場那邊要債,剁根手指砍條腿,什麼事做不出來。”
他想到出門送年禮的哥哥,繼續諷刺道:“唐小龍也隻是一個和賭場老闆手下有點聯絡的小嘍囉貨色,就能在菜市場橫行霸道!”
高啟蘭皺眉,嗔怪說:“二哥,你跟小曜說這個乾什麼。”
高啟盛低頭,笑眯眯地說:“是我說多了,小曜,要不要壓歲錢,過年給你放在枕頭下,驅邪的。”
顧曜笑道:“好啊,謝謝小叔。”他看著已經統一頻道放起春晚的電視,“對了,我忘了給我媽折元寶燒紙,街上好像還有店賣的,我出去一趟,馬上回來。”
“誒,哥回來就吃年夜飯了,小曜……”
顧曜說完,推門而出。
根據他這些天的搜尋,大致搞清楚了京海市的地下勢力。
以沙場賭場老闆白江波和白金瀚老闆徐江為首,互相敵視,道上的恩恩怨怨,今天我給你一個地盤找麻煩,明天你手下人被打,打紅眼了,也有捅人刀子的。
他們兩個頭頂上還有一個泰叔調和。
泰叔讓白徐二人互相廝殺,等到了事情不可控製的時候,又出麵說和,以此保證自己的權利。
白江波不用怎麼提,一個慫貨,如今天天被徐江的人在場子裡找茬打砸,屁都不敢放。
幸好他有一位賢內助,也就是泰叔的乾女兒:陳書婷,有背景又夠聰明,幫白江波穩穩坐住了位子。
倒是徐江,一個狠人,手下大將馮大壯,外號瘋驢子,蹲監獄去了,但是再過幾天就是他出獄的日子。
另一號大將,柴敏,不孕不育醫院院長,和徐江來往密切。
那天,顧曜聽到了有人稱呼“柴主任”,雖然這個人的聲音是個男人,但很可能和柴敏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提及到的“徐總”,則完美匹配上了徐江的勢力。
一個混黑的徐江,敢涉及器官交易多年,卻冇有人敢掀開這層布,身後絕對有位大人物。甚至不止一位。
冇有證據,靠報警,恐怕抓不了他。
要怎麼報仇呢,直接殺了徐江嗎。
顧曜垂眸看自己手掌,握了握,與人搏鬥還行,但不藉助工具,很難殺了徐江,更彆提這個人還有手下保護。
顧曜穿過熱鬨的放煙花場地,腳步迫切,拐進了行人較少的巷子,燈光漸漸黯淡起來,隻有煙火照明。
先借力打力吧。
白江波再慫,應該也不至於一直被人壓著打,不還手,不然他怎麼當上大哥的,全靠媳婦?
顧曜打算先從唐小龍那裡打聽白江波的動向,如果有複仇的意願,他就在裡麵渾水摸魚,先抓了徐江,再找出他的保護傘。
來到一戶樓下,顧曜步伐放緩,抬頭望去,明亮的燈光從窗戶照出來。
隨著一聲巨響,好像是重物砸地,還有零件破碎四散的動靜。
“一個破電視呢,我們看不上眼,但送出手的東西,不能往回要!”唐小龍叼著煙,笑嘻嘻地拍拍手。
高啟強望著摔壞的彩電,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
“去你媽的!有爹生冇媽養的東西,就是不懂事兒,今天咱們就來教教你,什麼叫道上規矩!”
長期卑躬屈膝的高啟強,一時血湧上頭,瞬間紅了眼,理智崩裂,撲向唐小虎。
“啪啪!”
高啟強剛打上唐小虎的臉,唐小龍就拎起啤酒瓶,狠狠砸在高啟強頭上。
一股血流從高啟強額頭上流下,讓人發暈,他不肯停手,一門心思趴在唐小虎身上,扣住脖子,一拳拳往他臉上打。
“你們上,把小虎扒出來,給老子揍死這個衰仔!”唐小虎命令手下。
看弟弟捱打,手下竟然還拉不開人,唐小龍氣得要死,左右環顧,彎腰找出一把榔頭,準備當空捶向高啟強的腦袋。
“嗡嗡嗡嗡!”
還冇起身,一個搪瓷盆扣在唐小龍的頭上,一棒子敲上去,伴隨疼痛,鋪天蓋地的聲波襲來,震耳欲聾。
“嗷嗷啊啊!”唐小龍叫喚。
顧曜的動作快得驚人,唐小龍還沉浸在頭暈目眩中,顧曜掀開落灰的搪瓷盆,從地上拎起一支酒瓶,顛了顛,確定不會打死人,隨後猛地打向唐小龍的後腦勺。
緊接著,一股力道重重地擊向唐小龍的脖頸,人失去意識,往地上軟軟一倒。
此刻,周圍來唐家打牌的治安員才反應過來,剛摸起棒子,就被顧曜一掃,他們心裡那點微不足道的兄弟情瞬間散了。
這人是個練家子。
龍哥都被秒了,他們,還是不要出頭了。
“殺人了殺人了!來人啊,快報警!”街坊鄰居終於注意到這裡,當即有人大喊。
此時高啟強勉強按下了唐小虎,回頭就呆住了。
這麼猛這麼熟練的手法,顧倩怎麼教孩子的?
他盯著躺地不起、頭頂冒血的唐小龍,咽咽口水,“小曜,你快走,這裡有我頂著,今天晚上隻有我一個人來了唐家,你趕快回去,找小盛,小盛小蘭都知道你在家,快!”
顧曜輕輕踢了一腳唐小龍,翻看了一下他後腦勺的傷口,“冇事,人冇死,我冇下死手,這人暈過去幾分鐘就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