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薛平貴與王寶釧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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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儼怔住,回道:“是母親給我戴的,說是父親留下的玉佩。”
玉佩?
皇帝顫抖著手,挑起紅繩,隻見繩子尾端掛著一塊和田玉籽料如意紋玉佩,和田玉雖不是頂頂貴重的玉料,但也非一個獵戶能有。
而這如意紋樣,皇帝一眼認出,這塊玉佩正是他當年送給劉妃的賞賜之一。
再加上薛儼的麵容,這眼睛,這眉毛,還有嘴巴、鼻子,皇帝現在再看,隻覺得處處都與他相似。
皇帝幾乎立刻認定薛儼就是他的孫兒。
王寶釧下嫁給一個獵戶的事,當年他也有所耳聞,甚至和左右閒談時,嘲弄地說了一句:“王卿心慈手軟,竟讓一個賤民入了綵樓,還奪了繡球。若朕的公主敢與人私奔,朕定要捉了那個逆賊,當著公主的麵,將他五馬分屍纔好。”
左右鬨笑,都讚陛下聖明。
誰曾想,他厭棄的賤民竟會是他的兒子——李溫。
皇帝一時又是心痛又是懊悔,當初聽聞王寶釧出嫁的訊息,他就應該出宮一見,也不會生生錯過了長子。
到如今,他甚至已經忘了當初王寶釧所嫁之人的名諱。
皇帝注視著薛儼,極力柔和聲音,“你父親叫何名?”
薛儼躲著皇帝的視線,小聲說:“薛平貴。”
“好,真是個好名字。”
皇帝拍拍薛儼的肩膀,隻覺得壯實無比,王家將這孩子養的真是好。
他那些兒子孫子個個瘦的很,看起來風一吹都能倒,裡頭早夭者多,英年早逝者也多。
像靖懷太子,他幾乎每天都要過問太醫,生怕兒子出事。
皇帝又怕這個兒子福氣過盛,不敢封他為太子,隻給了雍王的尊位,結果好不容易養大,還是比他早走一步。一直到雍王逝去,他才冊封其為太子。
冇有一個像薛儼這樣健康,還活蹦亂跳的,一看就能長成大人。
皇帝越看越喜歡,恨不得立刻把薛儼留在宮裡,日日陪著他。
“儼兒,你父親薛平貴就是朕的長子李溫,你便是朕的孫兒,你身為皇家血脈,今日便留在宮裡吧。”皇帝語氣溫和,所說的話卻是不容置疑的。
薛儼開始慌亂不安,皇帝的手牢牢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到骨節突出。他不敢掙脫出來,隻能回頭,無助地望著哥哥。
王曜之與他四目相對,心裡一歎,還是上前勸道:“陛下,儼兒年紀尚小,今日陛下所言實在突然,連曜之一時都無法接受,更何況他,不若,陛下先讓儼兒回相府住一段時日,再談其他?”
皇帝斷然拒絕,“不可!”
他眯起眼睛看著薛儼向王曜之求助的神情,心裡一沉。
他差點忘了,這孩子已經十歲,必定被王家人養熟,不肯親近他了。
若是溫兒還在,他必定將溫兒視為皇儲,也能穩定朝堂。
但薛儼,隻怕薛儼上位,到底是李家的江山還是王家的天下,就要說不清楚了。
薛儼絕不可以再住在相府,和王家人相處了。
皇帝打一棒子給個甜棗,“儼兒,你入宮就是皇嗣,有許多人可以陪你玩樂,你就是天下最尊貴的小公子。你的母親也可以入宮,作為大皇子妃,可好?”
“不要,我不要。”薛儼要是在相府早就大吵大鬨起來了,如今他也知道情勢不好,撅起嘴道。
王曜之聽出皇帝話中的堅決,上前幾步,直麵皇帝的怒氣,“請陛下容曜之去安撫儼兒幾句。”
王曜之摸摸薛儼的頭,問:“《晉書·陳壽傳》教過你什麼道理?”
薛儼喏喏道:“順大勢而為,逆小勢可改,儼兒都記得的,我知道陛下是大勢,可我有點怕。”
小胖子拽著他的袖子不放,“我不想住嘛。”
王曜之衝他眨眨眼,極少的粲然一笑,薛儼頓時愣住了。
表哥一笑,大事不好,他再不聽話就要挨罰了。
彆看平時他要什麼,表哥給什麼,看起來是個十分好脾氣的翩翩公子,但真惹怒了表哥,薛儼的心跟著顫了顫。
王曜之問他,“在宮裡住下,表哥常來看你好不好?”
薛儼回過神,胖嘟嘟的臉變得嚴肅起來,他回道:“那好吧。”
王曜之獨自回府,留下了王寶釧和薛儼在皇宮,王家人都詫異不已。
王銀釧沉不下氣,率先問:“曜之,你小姨母呢?儼兒呢?難道是出了大事,是不是儼兒惹怒了陛下,這可怎麼好,爹,爹,咱們要立刻進宮給他們求情啊。”
王銀釧坐不住,過去晃王允的胳膊。
王夫人和王金釧跟著勸說,又是詢問,又是要遞帖子入宮。蘇龍魏虎雖不說話,但麵上也開始著急起來。
最後還是王曜之將薛儼的身世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王銀釧驚詫道:“那個薛平貴是皇子?”
王夫人哼道:“我早說了,寶釧要嫁就讓她嫁,你們非得攔著。”
王銀釧不服氣,多年過去,她還是當年的花容月貌,脾氣也不改,隻有一直被家裡人寵著的人纔有這樣的經曆。
她道:“皇子又如何,他身份再高,能有我家魏虎對妻兒好嗎?更何況,當時他就是個乞丐,我王銀釧的妹妹無論如何絕不能自甘下賤!”
王夫人不說話了。
王銀釧過來打量著兒子,嗯嗯,還是俊俏的樣子,臉色也紅潤,她稍稍放心,“爹也真是的,曜之和儼兒去見陛下,您也不陪著,好在曜之無事,儼兒也有了身份。”
王金釧卻道:“我擔心儼兒。”
沉寂片刻,王曜之開口:“儼兒天性聰慧,在宮裡有陛下寵著,我隻怕他要無法無天了,哪有人能讓他吃虧,大姨母不必憂心。”
王允隻在一旁看著,鬍鬚翹起,瞧著心情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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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裡,皇帝平白得了個大胖孫子,心情大好,更重要的是,這孫子已經養活到十歲了。
他每天帶著薛儼四處炫耀,想讓大臣們都知道他李家也是有健康的兒孫的。
皇帝已經派人將薛平貴的來曆查了個底朝天,薛父、薛琪的經曆也再三查探,確認薛平貴當年確實是被一個宮裡的太監送到薛父手中的,這才放心下來。
薛儼是他親孫子無疑。
再一查薛平貴的去向,皇帝得知他去了西涼做了代戰公主的情人,真是牙都要咬碎了。
區區番邦小國,竟敢如此辱冇皇子,皇帝一怒之下,恨不得揮師南下,滅了西涼。
隨後他又得知,薛琪去找了薛平貴,二人已經在回京的路上,皇帝的心纔跟著放鬆。
等薛平貴回京,看清他背上的烙印,就讓他認祖歸宗,那些往事皆可消。
誰敢談論皇室的不是。
皇帝想的很好,薛平貴文采不詳但武藝很好,這就夠了。
因為做皇帝不需要文采斐然,等他調教好了薛平貴,讓他知道如何任用大臣就夠了。
皇帝這一等,終於讓他等到了薛平貴回京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