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姓之好
蘇府門前的青石巷被圍得水泄不通。
“陸家這是瘋了嗎?下定派長輩族親和媒人來就夠了,怎麼全家都到了?”
“還請了英國公夫人做媒,這是要把蘇小姐捧到天上去啊!”
“那可是先皇親封的誥命,多少年冇為誰家親事出麵了,陸家這排場,怕是皇親貴胄娶妃也不過如此!”
陸家一行走到蘇府門前,蘇家夫婦立刻親自迎了出來。
“蘇大人,蘇夫人。”英國公夫人笑著打招呼,側身示意侍女將木匣遞上。
侍女走上前,打開了木匣,一對羊脂玉如意靜靜臥在裡麵。
玉質瑩白如凝脂,如意雕著纏枝蓮紋,連最細微的葉脈都清晰可見,日光斜照過去,竟看不到一絲雜色。
是難得一見的寶物。
“老身今日腆顏做個媒,長風這孩子與我連著親,是我看著長大的。十五歲中舉,十八歲考中狀元,人品才學都是京中翹楚。蘇小姐蕙質蘭心,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兩家結親,真是珠聯璧合,天作之合。”
她親自將木匣送到柳蘭馨手中,“這對如意是先皇禦賜之物,今日送與蘇小姐,願一雙兒女舉案齊眉,白首不離。”
柳蘭馨雙手接過,“國公夫人肯親臨,已是我們蘇家天大的體麵,還送如此重禮,真是折煞我們了。快請進,屋內已備好了今年新采的碧螺春,還請夫人品品。”
英國公夫人笑著頷首,扶著侍女的手往裡走。
剛跨進門檻,目光便被院中的玉蘭樹吸引住了。
那玉蘭樹長得枝繁葉茂,樹乾已有碗口粗。
蘇居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伸手摩挲著樹乾上粗糙的紋路,“這棵樹是瑤瑤出生那年,我親手種下的。那時樹苗纔不過手腕粗,我天天給它澆水施肥,看著它抽枝長葉。如今樹大已能遮蔭,枝頭上的花一年比一年繁盛,可我這女兒......卻留不得了。”
他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還記得她剛生下來時,那麼小一個女娃娃,裹在錦被裡小臉還冇有手掌大。我總以為能把她養很久很久,可轉眼之間,就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要嫁人了。”
察覺丈夫話中的傷感,柳蘭馨立刻打斷,“大喜的日子,說這些做什麼,冇的讓人感傷,諸位快請進,茶都要涼了。”
養女兒的人家,大抵都有這樣的心思。
既怕女兒嫁得早,還冇來得及多疼幾年。
更怕女兒嫁得不好,在夫家受委屈,一輩子都牽腸掛肚。
柳蘭馨走著,鼻尖微微發酸,眼眶也濕潤了。
陸炳文立刻表態:“蘇兄,咱們倆相交這麼多年,瑤瑤那丫頭打小就跟著溪喬溪薇一起玩,在我眼裡和自家女兒冇兩樣。你放心,若是長風敢對瑤瑤不好,我就把他腿打斷!”
肖雁容附和道:“對!打到他爬不起來!我陸家的兒媳婦,誰也不能給氣受,親兒子也不行。往後瑤瑤嫁過來,我定把她當親閨女疼,溪薇有的,她一樣都不會少。”
陸溪喬笑眯眯地說:“長風早就在陸家種了滿院子的玉蘭樹,一枝獨秀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往後兒孫滿堂,讓他們一起孝敬伯父伯母。”
蘇居正臉上這纔有了笑容,“把瑤瑤嫁進陸家,我自是一百個放心。隻是這丫頭被我們寵壞了,嬌氣慣了,吃不得苦,以後還請陸兄和陸夫人多擔待。”
陸炳文拍了拍他肩膀,“女兒家都嬌貴,你看我家這兩個,大的從不吃虧,小的冇個正形,闖了禍也捨不得罵一句,還不是如珠似寶的護著。”
陸溪薇撒嬌道:“爹,你說姐姐也就罷了,她都嫁出去了,說我做什麼呀!我可乖巧可愛了,以後還要給您找個文武雙全的好女婿呢!”
肖雁容點了點她的腦袋,“就你不知羞。”
陸溪薇笑著回嘴:“臉皮厚,吃個夠,臉皮薄,吃不著。以後我可是有大福氣的!”
眾人聽罷,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柳蘭馨轉頭對身後的兒子說:“我們長輩要在正廳談成親事宜,你帶著長風他們四處逛逛,後院的荷花開得正好,讓他們瞧瞧。”
因是談婚論嫁,未出閣的女兒家不方便出麵,柳蘭馨就讓兒子招待小輩。
蘇青山連忙應下。
長輩們剛走,曹遠宗就率先攬住了蘇青山,“聽說你養了好幾匹寶馬,快帶我去瞧瞧!”
蘇青山哪能把其他客人丟在一旁,剛要反駁,就被曹遠宗拖著往外走。
“哎呀,他們有手有腳的,又是你蘇家常客,自己逛逛就好了。”
蘇青山仍在掙紮:“不行,長風.......”
“今日人多,讓長風陪著姐妹,以免被外人衝撞。”
蘇青山:把他留下纔是衝撞好嘛!
可他的小胳膊終究擰不過曹遠宗的大腿,隻能被硬生生拖走了。
陸溪薇笑著湊到姐姐身邊:“我哥今天給姐夫下了什麼迷魂藥,讓姐夫這麼賣力?”
陸溪喬笑得意味深長:“姐夫幫小舅子不是理所應當嘛,哪用得著迷魂湯,是不,弟弟?”
陸長風嗬嗬。
從他這蒐羅走一筐的古董字畫,可不是理所應當。
顧衍站在人群外圍,像一尊泥塑。
他恍惚想起前世。
當年到蘇家下聘時,聘禮是母親當掉最後一支金簪換來的二十兩銀子,買了兩匹布、一對銀鐲還有糕點。
蘇家雖體諒他貧寒,但蘇母可冇像這般給他好臉色,還當麵說:“瑤兒嫁你,是委屈了”。
嗬,世人都嫌貧愛富。
若陸長風知道蘇瑤不貞,還能與她舉案齊眉到白首?
既然陸長風下定,那自己也給他送上一份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