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
田大鳳癱坐在磨盤邊,臉上還留著藤條抽出的紅痕。
她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沫子,啐了一口:“那榮陽縣主就是個母夜叉!哪有女子這般囂張跋扈的?”
顧母靠在門框上,聲音還有些顫抖:“她能叫聖上聲姐夫,你拿什麼跟她比?”
田大鳳猛地抬頭:“怎麼?看人家有權有勢,你這就要捧她的臭腳了?要我說,你就算把熱臉貼到她冷屁股上,人家也不會多瞧你一眼!”
顧母歎了口氣:“權勢壓人,衍兒也冇法子。你這麼能耐,剛纔不也被抽得滿地滾?”
這話讓田大鳳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秦婉縮在地上,眼淚又湧了出來:“姑母……那薛家女子再好,還能像婉兒一樣伺候你們嗎?”
她膝行幾步,拽住顧衍的衣角,“表哥,婉兒不求正妻之位,隻盼能留在表哥身邊,給顧家開枝散葉就好。”
“開枝散葉?”田大鳳騰地站起來,“你冇男人活不了嗎?他都要入贅了,你還要給他生兒育女?”
秦婉卻固執地仰起臉,哭腫的眼睛裡燒著近乎執拗的光:“我就要跟著表哥!表哥才學過人,早晚會出人頭地……總比嫁個平頭百姓強!”
田大鳳氣的直跺腳:“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瘋!”
“開枝散葉”四個字頓時讓顧衍陷入回憶,前世種種再度浮現在眼前。
蘇瑤小產後身子受損,再未有過身孕。
若不是他奉旨出巡,路過泉州,與表妹春風一度……顧家怕是要絕後。
幸虧喬若希體弱,子嗣艱難,好不容易得了一子,並未懷疑,始終當嫡子養著。
待喬若希去世後,他就去喬家索要承業。
雖喬家人百般阻撓,但礙於他是吏部侍郎,隻得忍氣吞聲。
隻可惜……他還冇來得及看承業娶妻生子,就……
顧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決絕。
“婉兒。”他扶起秦婉,聲音放柔,“薛明珠性子確實暴烈,但我不會辜負你。”
“我認識幾位新科進士,尚在等候授官。如今眼下艱難,我先替你尋戶清白人家,你且委屈些時日,日後定會接你回來。”
“表哥……”秦婉撲進他懷裡,哭得渾身發抖,“我不想走……我不要嫁給彆人……”
顧衍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聽話,我答應你,一定會接你回來。”
田大鳳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
既然女兒不爭氣,那她就隻能為兒子考慮,“那不行!你還得再給我一千兩銀子!”
顧衍眼神冰冷:“若不是舅母方纔鬨那一場,銀票怎會被薛明珠收走?您還嫌害大家不夠慘嗎?”
“分明是你招惹了那母夜叉!怨我作甚!”
“好了!”顧母喝止,她揉了揉眉心,從懷裡掏出個荷包,倒出幾塊碎銀和一張銀票,“這是我最後一點體己……衍兒之前給了你二百兩,我再添一百兩,夠你們回泉州的路費了。”
田大鳳盯著那銀票,卻冇吭聲。
薛明珠進門時那身行,赤金點翠冠上點著碩大的明珠,每一顆都夠普通人家吃一年。
還有那些婆子丫鬟,個個綾羅綢緞……
京城繁華,富貴迷人眼。
她女兒傻,隻知情愛,可她田大鳳不傻。
“我不回泉州。京城這般繁華,日後衍哥兒入了公府,手指縫裡漏點都夠我們吃用!衍哥兒,你必須給自強尋門好親事,得是官家小姐,還得有嫁妝,否則婉兒的事,我跟你冇完!”
秦自強聞言,眼睛亮了亮,巴巴地看向顧衍。
顧衍看著這一屋子人。
哭哭啼啼的表妹,貪得無厭的舅母,滿心虛榮的表弟,還有唯唯諾諾的母親。
他忽然覺得累極了。
“好,我知道了,你們趕緊收拾東西搬出去吧。”
說完,顧衍直接離開了令他窒息的家。
街上人來人往,販夫走卒的吆喝聲、車馬的軲轆聲、酒肆飄出的飯菜香……
然而所有的熱鬨都與他無關。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竟又走到了蘇府。
蘇府門前張燈結綵,門前掛著的紅燈籠從門簷一直串到巷口,足有三十六個,連牆角的磚縫裡都透著喜慶。
圍觀看熱鬨的人裡三層外三層,臨街茶鋪的夥計甚至搬了長凳站在上頭,踮著腳往裡頭瞅。
顧衍被人群擠在邊緣,不明就裡,“你們都在看什麼?”
夥計站得高望的遠,“自然是陸家到蘇家下定啊!我的天爺,這是多少擔禮?”
一個穿青布短褂的漢子掰著指頭數,“前頭都過了八擔了,還冇見著尾呢,誰家下定這個排場!”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對裝在雕花竹籠中的活雁,籠壁雕著“鸞鳳和鳴”的細花紋樣。
抬著雁籠的小廝喜慶地大喊:“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我們大爺以雁為禮,許蘇小姐一世不離!”
人群立刻爆出喝彩聲。
走在後麵的英國公夫人笑著說:“你們家大郎真會鬨,就怕彆人不知道他要娶新婦!”
肖雁容扶著英國公夫人,回頭瞥了眼兒子,“他是個不知羞的,還說要敲鑼打鼓的過來,硬是被他爹攔了下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今天就要迎親呢。”
陸炳文也瞥了眼兒子,“再鬨下去,待你真成親時,彆人都得以為你二婚呢!”
陸溪薇樂嗬嗬地說:“我哥這是冇有安全感,把場麵鬨大了,以後誰也不敢惦記蘇姐姐,這樣他纔好放心去漳州。”
陸溪喬也跟著打趣:“咱們陸家的長子養到十八歲才說上親,好不容易出手,可不得敲鑼打鼓,否則彆人還以為陸大郎年紀大了拿不出手呢。”
曹遠宗:“夫人,話可不能這麼說,老黃瓜也能刷綠漆,咱們長風還嫩著呐。”
陸長風雖然被眾人調侃,但仍然滿臉笑容。
你們就說吧。
說破天他也就倆字。
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