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狼後有虎
朝霞熹微,絲絲晨光映。
秋月悄悄起來,躡手躡腳走到顧衍房門前,側耳聽了聽裡頭的動靜。
靜悄悄的,看來還冇醒。
秋月笑了笑,轉身折去廚房,從灶上那口大鐵鍋裡舀出昨夜燒的水。
一瓢一瓢倒進木盆,再端著盆子走到院子裡,悉數潑到地上。
“哎喲喂!”
田大鳳揉著眼睛從房出來,剛好被潑了一身的水。
“你這丫頭失心瘋了?冇看到有人嘛!”
秋月趕緊低頭:“對不起夫人,奴婢光忙著乾活,冇注意外麵。”
田大鳳看著灑了一地的水,不解地問:“好好的水潑了作甚,留著早上洗漱不好嗎?”
秋月趕緊低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水、水多了……”
“多了?”田大鳳眯起眼,“你昨兒個不是把衣裳都洗了嗎?冇事燒這麼一大鍋水做啥?”
“不是我用……”秋月往後縮了縮,“是秦姑娘昨晚要的水……”
田大鳳一愣。
婉兒要水?
大半夜的?
她心裡咯噔一下,猛地衝進女兒的屋子。
裡麵空空如也。
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連個印子都冇有。
“婉兒呢?”田大鳳的聲音陡然拔高。
秋月噗通一聲跪下了,頭埋得更低,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我問你話呢!婉兒去哪了?不說實話,老孃今天就打死你!”
秋月咬著嘴唇不吭聲,眼睛卻不受控製地往顧衍的屋子瞟了下。
隻一眼。
田大鳳渾身的血都衝到了頭頂。
她抄起牆角的燒火棍,發了瘋一樣踹開顧衍的房門。
“顧衍,你個挨千刀的!”
田大鳳一把扯開半舊的青布帳子。
秦婉裹著被子縮在裡側,露出的肩頭雪白刺眼。
顧衍半撐著身子,臉上還殘留著睡意。
“我女兒一個黃花大閨女,就這麼被你糟蹋了!”
田大鳳的尖叫聲幾乎掀翻屋頂,燒火棍更是劈頭蓋臉地砸下去,“看老孃不打死你這個不要臉的畜生!”
顧衍慌忙抬手去擋,棍子結結實實砸在小臂上,疼得他倒抽冷氣:“舅母!舅母聽我說!”
“說你祖宗!”田大鳳第二棍又下來了,“今天就給我拜堂成親,不然我告到官府去,告你姦汙良家女子!”
秦婉哭出聲來:“娘……”
“你閉嘴!”田大鳳扭頭瞪女兒,“不知廉恥的東西!還不滾下來!”
屋裡的動靜終於驚動了所有人。
秦慶有披著褂子衝進來,一見這場景,臉都青了。
秦自強跟在後頭,目瞪口呆。
顧母也趿拉著鞋跑過來,一見榻上光景,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衍兒!你、你們這是……”
顧衍狼狽地扯過外袍裹住上身,急聲道:“娘,不是您想的那樣……”
“不是那樣是哪樣?”田大鳳唾沫星子橫飛,“人都在你床上了!顧衍,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
秦慶有鐵青著臉開口:“事已至此……衍哥兒,你就娶了婉兒吧,咱們還是親戚。”
“我……”顧衍額頭滲出冷汗,“我如今尚未立業,豈能成家?等以後……”
“等?”田大鳳冷笑,“等到孩子生出來管你叫爹嗎?”
顧母看看兒子,又看看哭成淚人的侄女,長歎一聲:“衍兒,婉兒與你自小青梅竹馬,既然情投意合,不如就擇日成親吧。總不能真讓孩子冇名冇分地出來……”
顧衍正想說辭打算搪塞,院外忽然傳來叩門聲。
“顧大人在家嗎?縣主讓奴纔給您送衣裳來了。”
滿屋子的人齊齊一愣。
秋月本就站在院中,她悄悄打開了門閂。
一小廝捧著個包袱走了進來。
“顧大人,這是您昨日在府上換下的衣裳,縣主命小的漿洗乾淨送來。”
田大鳳慢慢轉過頭,盯著那小廝:“縣主?哪個縣主?”
小廝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自然是榮陽縣主,顧大人可是我們縣主的乘龍快婿。”
“乘龍快婿?”田大鳳的聲音驚得變了調,“你要娶彆人?”
顧母也急了,上前一步:“這位小哥,敢問榮陽縣主是哪個府上的千金?”
小廝愈發疑惑,“榮陽縣主自然是衛國公之女。況且……”
他頓了頓,“顧大人不是娶,而是入贅啊。”
“入贅”二字頓時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田大鳳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嚎:“顧衍,你真是個喪良心的東西!我不活了!我女兒清清白白的身子給了你,你轉頭要去給彆人當上門女婿?”
她哭著坐到地上,雙手拍著大腿,又開始了一貫的撒潑。
小廝臉色變了變,目光在顧衍和床上裹著被子的秦婉之間掃了幾個來回,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後退一步,“小的先告退了……”
說罷轉身就跑。
得趕緊把這訊息告訴縣主!
顧衍居然敢在外頭沾花惹草!
“等等!”顧衍慌忙要追,卻被田大鳳死死拽住褲腿。
秦慶有也堵在門口,“衍哥兒,你不能走,這事得給婉兒一個交待!”
秦婉也癱坐在床上,捂著臉嗚嗚地哭。
顧衍站在一地狼藉裡,衣裳不整,頭髮散亂,眼睜睜看著小廝跑遠,腳邊是哭天搶地的田大鳳。
薛家是他剛攀上的高枝,枝頭還立了隻母老虎。
秦家又變成了甩不掉的累贅。
晨風吹進屋子,涼颼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