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子之心
宮女引著二人穿花拂柳,繞開往來的宮人,來到西苑一處僻靜宮殿。
秋華殿不似其他宮殿富麗堂皇,硃紅的宮牆爬著翠綠的藤蔓,門口冇有看守,透著幾分清幽。
宮女帶著他們來到殿後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輕叩三聲,門扉悄然開啟。
一進門,便見庭院裡種滿了花草,梅樹、蘭草、梔子錯落有致,雖不是什麼名貴品種,卻修剪得整整齊齊。
花木扶疏間擺著一方青石桌,牆角還砌著一個小小的魚池,幾尾紅鯉在水中遊弋,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
庭院中央,一女子正站在蘭草旁修剪枝葉。
她穿著常服,發間隻插著一支碧玉簪,冇有過多的裝飾,卻難掩一身溫婉氣質。
女子身旁站著大皇子,手中托著青瓷水盂。
不消多問,這兩人正是柳妃和大皇子朱鈞安。
引路的宮女上前幾步,躬身行禮:“柳妃娘娘,大皇子,陸大人和蘇小姐到了。”
柳妃放下手中的剪子,轉過身來。
“陸大人,蘇小姐,請坐。我這隻有些粗茶,還望二位莫嫌棄。”
候著的宮女連忙上前,給二人各斟了一杯茶。
茶湯清澈,飄著淡淡的清香。
陸長風與蘇瑤一同行禮:“多謝娘娘、殿下相助之恩。”
“不過舉手之勞。”柳妃含笑擺手,“彆站著,坐下說話。”
大皇子雖年幼,舉止卻頗有風度,指著桌上的茶盞對二人說:“這是母妃親自采擷、晾曬的茶,雖不及禦茶名貴,卻勝在清新。”
蘇瑤執盞輕啜。
茶湯澄碧,入口先是清苦,隨即泛起一股獨特的甘甜。
“娘娘這茶裡……可是添了梅花?”
柳妃聞言笑了笑,“蘇小姐倒是懂茶。我取了臘月最後一批綠萼梅,擇半開花苞,與明前茶同窨。梅香清寒,不奪茶韻,反添一段回甘。”
她執壺又為二人添茶,聲音溫和:“製茶如處世,茶有真香,若強以濃花熏染,反失本味。隻需尋一二知己,淡淡相和,方能既守本真,又得餘韻。”
一番話看似說茶,實則暗藏鋒機。
陸長風放下茶盞,“娘娘妙喻,長風銘記於心。”
柳妃笑意不變,“陸大人,我知瑞豐當在你名下。前些日子內務府丟失珍寶,不止《春山訪友圖》一件。如今聖上已經警覺,之所以密而不發,不過是想順著這條線,揪出背後的碩鼠,可惜至今隻抓到幾個替死鬼。”
陸長風心中一驚。
瑞豐當是他私下用來週轉的產業,行事極為隱秘。
柳妃身居後宮,竟能知曉如此清楚,想必也知道了他與顧衍之間的恩怨。
“今日你們與皇後對上,已成某些人的眼中釘。”柳妃抬眼,目光清亮,“宮中波濤暗湧,你們需得護好自己。”
陸長風再次起身長揖:“多謝柳妃娘娘提醒。娘娘深居宮中,洞若觀火,長風佩服。”
“陸大人不必如此。”柳妃虛扶一把,示意他坐下,“我請你們來,實有一事相求。”
她看向身側的兒子。
“鈞安已經十二歲,到了該曆練的年紀。我想讓他在六部行走,熟悉政務。吏部王尚書和刑部孫尚書忠正剛直,我怕鈞安愚笨,難得認可。兵部統籌各地軍營,又怕鈞安受不了奔波之苦。思來想去,唯有陸尚書門下安穩,最為合適。”
陸長風持杯的指尖微頓。
吏部和刑部兩位尚書忠正剛直,換而言之就是隻忠於陛下,難以控製。
兵部統籌軍營,多半在護國將軍掌控之下,並非良處。
工部非權貴必爭之地。
待他與蘇瑤成親,禮部自然也不在話下。
柳妃已經把六部算得清楚,因此今日纔出手相助。
陸長風看了眼蘇瑤,緩緩回道:“柳妃娘娘,此事非我們小輩能做主,還需回府秉明父親。”
柳妃輕輕一笑,“我知曉陸尚書和蘇學士想獨善其身,可如今朝廷風雨飄搖,皇後勢力日益壯大,聖上心思難測,恐怕冇有人能真正獨善其身。”
她望向庭中搖曳的花木,“聖上這些年不再選秀,納的後妃也多是小門小戶之女,想必早有盤算,不想外戚做大。隻是這些女子出身不顯,易被拿捏,連皇子都難保全。我能將鈞安平安養大,不過是得益於柳家的犧牲,還有長公主殿下的庇佑。今日請你們來,是以母親的身份請托。我不求陸家為鈞安謀劃什麼,隻求在曆練期間護他周全,讓他避開明槍暗箭。”
柳妃能當麵說出這樣的話,多半有把握將大皇子安排到戶部,卻仍低聲請托,足見愛子之心。
陸長風心知此事已成定局,拱手回道:“大皇子殿下聰慧過人,晚輩定會告知父親,悉心照拂殿下。”
柳妃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有陸大人這句話,我便放心了。時候不早,二位也該回去,免得家人擔心。”
大皇子起身:“母妃,我送陸大人和蘇小姐離開吧。”
柳妃笑著點了點頭,“陸大人是學識淵博,是未來的肱股之臣,你要多與陸大人學習纔是。”
“是。”
陸長風與蘇瑤對視一眼,同時起身,鄭重行禮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