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池驚濤
“請三位小姐發發慈悲!”宮女秋荷跪地涕淚交加,額頭在青石板上磕得咚咚作響,“奴婢們不識水性,侍衛們偏生遍尋不著,求小姐們救救四公主吧,她在水裡快撐不住了!”
池麵漣漪陣陣,四公主杏色宮裝在水中沉浮,隻餘下半張蒼白的小臉露在水麵,呼救聲越發微弱。
蘇瑤攥緊了袖中帕子,穩住心神回道:“我們皆是未出閣的閨中女子,豈會泅水?你們速去彆處喚侍衛,再晚就真的遲了!”
“等不得了!”另一個圓臉宮女春桃急聲道,“池水不深,我們手拉手結成人鏈,定能將公主拉上來!”
以爹孃日常的教誨,這種時候就得趕緊跑,借兩條腿跑。
但蘇瑤的目光卻始終盯著岸上。
直到陸長風出現在岸邊,朝她點頭,蘇瑤才鬆了口氣。
遭人算計,若不反擊回去,隻會讓人覺得可欺。
見蘇瑤踏上池岸,秋荷與春桃對視一眼,突然左右鉗住蘇瑤的手腕,猛地發力將她往池中推去!
“放肆!”喬若楠眼疾手快,一把攥住蘇瑤腰間的玉帶,整個人重重坐在岸石上,身體拚命後仰,試圖抗衡兩個宮女的蠻力。
陸溪薇也撲了上去,用儘全力推搡春桃:“公主命在頃刻,你們不施援手,反纏著瑤瑤作甚!”
“我們就是要救公主啊!”春桃嘶吼著,“不下水怎麼拉她上來?你們莫不是故意拖延,想讓公主淹死!”
蘇瑤雖被喬若楠死命拽住,但岸邊青苔濕滑,還是止不住地被拖向水中,繡鞋瞬間被池水浸透。
恰在此時,忽聞環佩鏗鏘。
護國將軍之女李蔓玉和昭勇將軍之女寧芷若也出現在岸邊。
薛明珠和顧衍同樣緩步走近。
顧衍望著蘇瑤狼狽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今,終於輪到他居高臨下了。
寧芷若揚聲喊道:“快來人啊!四公主被人推下水了!”
喬若楠坐在地上死死拽著蘇瑤,聞言氣得渾身發抖,聞言怒斥:“我們分明在救人,你們眼睛瞎嗎?休要血口噴人!”
陸溪薇急得去掰宮女的手,淚珠在眼眶裡打轉:“蘇姐姐,怎麼辦,她們這是想置我們於死地啊!”
秋荷與春桃見援兵已至,突然鬆了手,轉而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幾位小姐救命啊!蘇小姐她們驚嚇四公主,不僅不肯救人,還動手推搡奴婢,簡直罪大惡極!”
蘇瑤趁隙向喬若楠使了個眼色,抬腳發力將春香踹入池中。
“救命啊!”春桃在水中撲騰著。
喬若楠會意,反手扣住秋荷的手腕,把她也推了下去。
蘇瑤厲聲嗬斥:“你們這等護主不力的奴才,還不速速救公主!”
秋荷和春桃在池中撲騰,掙紮著往岸邊爬,哪裡還顧得上水中的四公主。
寧芷若仍在岸上尖聲叫嚷:“殺人了!蘇瑤和喬若楠要殺人滅口了!”
蘇瑤抬眼看向前方,四公主的身影已漸漸下沉,隻餘下幾縷烏髮在水麵漂浮。
用公主做餌害人,可見對方根本冇給她們留退路。
宮裡人命如草芥,即便公主亦如此,可見人心歹毒。
蘇瑤剛要俯身,一道玄色身影如鷂鷹掠至,縱身躍入池中。
但見水花四濺,不過瞬息,一少年抱著四公主踏水而出。
墨發貼在少年棱角分明的頰邊,眸光如寒刃掃過眾人:“還愣著做什麼?傳太醫!”
呆立一旁的小太監這纔回過神,連滾帶爬地往園外跑,嘴裡喊著:“傳太醫!四公主落水了!”
李蔓玉掩唇輕呼:“大......大皇子殿下。”
十二歲的朱鈞安雖未完全長成,眉宇間已具龍章鳳姿。
他將四公主平放在岸石上,單膝跪地俯身按壓她的腹部,動作沉穩有序。
陸溪薇怔怔望著這個比自己還小一歲,身量卻高自己一頭的大皇子。
都說大皇子體弱多病,極少外出,竟不知他身手矯健,還生得這般俊朗!
“我的兒啊!哪個天殺的害你至此!”劉貴人哭喊著撲來,髮髻散亂,珠釵歪斜,跪在四公主身旁便要去抱。
朱鈞安抬手攔住劉貴人,阻止她靠近:“娘娘稍候,公主腹中尚有積水。”
隨後趕到的眾人瞬間將池畔圍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李琛與衛國公侄子薛晗交換了個眼神。
蘇瑤和陸溪薇居然冇落水?
英雄救美怕是來不及了。
真是可惜了。
春桃剛被小太監撈上岸,便連滾帶爬地跪在劉貴人麵前,叩首如搗蒜:“劉貴人饒命!四公主原在河邊賞花,是蘇小姐突然驚了公主鳳駕,公主避讓不及才跌入水中!”
秋荷也被拉上來,跪在一旁附和:“對!她們不僅不救人,還把奴婢們推下水,分明是想殺人滅口,其心可誅啊!”
“滿口胡言!”喬禦史耳朵最靈,第一個跑了過來,聲如洪鐘,“四公主乃天家血脈,你們身為侍奉宮女,不貼身照料反倒讓她在河邊涉險,這是玩忽職守!事發後不尋侍衛不傳太醫,反倒糾纏三位貴女,依我看你們嫌疑最大!《大梁律·刑律》明載,誣告者反坐其罪,今日這事,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秋荷急忙辯白:“請大人明鑒!方纔李小姐、寧小姐都親眼看見了,奴婢萬不敢說謊!”
賢妃扶著宮婢款款而來,身邊宮女懷中抱著一隻雪白的獅子狗,雖隻有手臂大,卻對著眾人齜牙低吼,儘顯凶相。
眾女紛紛屈膝行禮。
賢妃冇讓她們起身,而是掃了眼地上的亂象,丹鳳眼落在蘇瑤身上。
“蘇瑤,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宮中謀害皇嗣!”
“賢妃娘娘明鑒。”蘇瑤從容回話,“臣女聽聞宮女呼救,本欲與喬若楠、陸溪薇結成人鏈施救,反被這兩名宮女死死鉗製,欲將臣女推入水中。”
她抬起手腕,褪去腕間玉鐲,兩道紫紅指痕赫然在目。
“這傷痕便是佐證!她們隻喊救命卻不施救,反倒在臣女等人救人時橫加阻攔。方纔大皇子殿下救人時,臣女尚被她們糾纏難脫,此二人居心叵測,還請娘娘細察!”
“巧言令色!”賢妃丹鳳眼微眯,金絲護甲輕撫雪獅犬的絨毛。
雪獅犬被順了毛,低吼聲變成了撒嬌的嗚咽。
“你這般說,倒是四公主的貼身侍女要謀害皇嗣不成?”
“臣女不敢妄斷。”蘇瑤抬頭直視賢妃,眸光清亮如星,“但四公主落水時,巡守侍衛無故失蹤,此事太過蹊蹺。待四公主緩過神來,自能說清緣由。”
“夠了!”賢妃厲聲打斷,“本宮冇時間聽你狡辯!來人,將這三個謀害皇嗣的丫頭拿下,打入慎刑司,下了掖庭獄慢慢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