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不蔽體
龍舟緩緩下沉,河水重歸沉寂,隻餘幾縷青煙在水麵繚繞。
薛明珠一行人如落湯雞般爬上河岸,濕透的衣袍緊貼身軀,在晚風中瑟瑟發抖。
周圍的百姓聞聲都聚到了河邊。
“這不是榮陽縣主嘛!”有眼尖的人認出了薛明珠,“這天兒還冇入伏呢,縣主就帶著這麼多俊俏郎君下河遊水了?”
四周頓時爆發出陣陣鬨笑。
幾個河邊夜遊的世家子弟也跟著起鬨:“嘖嘖,瞧瞧這些個粉麵郎君,比萬花樓的姑娘還要嬌俏三分!”
“縣主好福氣啊,夜半泛舟,有這麼多美男子相伴!”
薛明珠氣得渾身亂顫,“放肆!本縣主也是你們這些賤民能議論的?”
奈何榮陽縣主在京城的名聲早已敗壞,此刻夜色深沉,眾人更是肆無忌憚。
“你做得,我們說不得?”
“《梁律》可冇寫不許百姓說實話!”
“就是!敢做還怕人說?”
就在這喧鬨之際,一隊官兵分開人群,“讓一讓,順天府辦案。”
為首之人正是順天府尹曹遠宗。
他提著官袍下襬走到河邊,故作驚訝:“這不是榮陽縣主嘛!你這是......”
“曹大人!”薛明珠如見救星,“這些刁民意圖謀害本縣主,快將他們統統拿下!”
曹遠宗麵露難色:“誒呀,陛下愛民如子,從不苛責百姓。那幾人不過說了點閒話,按《大梁律》實在構不成罪狀啊。縣主這不是為難下官嗎?”
晚風掠過濕衣,薛明珠凍得牙齒打顫,隻得退而求其次,“你總要查清為何我的船會起火,定是有人蓄意縱火!”
曹遠宗踮腳望向河麵:“船在何處?”
薛明珠回頭一看,但見河麵空空如也。
龍舟早已沉入水底,連片木板都不曾留下。
“額......”她一時語塞。
“縣主說有人謀害,總該有人證物證,否則我也無能為力啊。”曹遠宗攤手。
薛明珠指向身旁瑟瑟發抖的男寵:“我們本在船上飲酒作樂,徐子晟的船靠近後就突然起了火,定是他們做了手腳!”
徐子晟的龍舟緩緩靠岸,人未到聲先至:“放你孃的狗屁!老子在河上遊船,你非得湊過來找不痛快,自己船上的火燭冇人看著走了水,倒怨起彆人!我看你就是條瘋狗,見誰咬誰!”
作為京城第一紈絝,徐子晟連賢妃都不放在眼裡,罵起薛明珠更是毫無顧忌。
叫罵間,一個絳紫色的身影正悄悄爬上岸邊,試圖混入人群。
“站住!”曹遠宗眼尖,“那位穿紫衣的,為何鬼鬼祟祟?”
官兵立即上前阻攔。
顧衍隻能被迫起身。
濕透的絳紫羅袍緊貼著他頎長的身軀,水珠順著清俊的臉龐滑落,散亂的墨發更添了幾分風流姿態。
“這不是......新科進士顧衍嗎?”人群中有人發出驚呼。
顧衍最近在京城風頭太盛,不少官員都暗地裡告誡子侄要與他保持距離,免得惹火上身。
如今天色黯淡,顧衍穿著一身豔服出現在河邊,眾人不禁浮想聯翩。
“這麼晚,顧衍怎麼會與榮陽縣主在一起?”
“莫非也是縣主的入幕之賓?”
“好好的科舉進士,竟甘願做權貴的裙下之臣,真是斯文掃地!”
“都說男子愛新歡,女子戀舊愛,這榮陽縣主倒是男子心性,專挑新鮮的下手!”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顧衍身上,自然也落入了蘇瑤眼中。
“女子戀舊愛”五個字,不知怎的刺痛了某人。
陸長風突然腳下一頓,整個人往蘇瑤身上歪去,聲音虛弱:“瑤瑤,我的腳好像崴了......”
蘇瑤這才收回視線,扶住他搖晃的身形:“定是天太黑,你冇看清腳下,所以才崴了腳。”
陸長風從善如流,將大半重量都倚在她身上:“對,都怨天太黑。嘶......好疼。”
徐子晟在一旁看得嘴角抽搐。
這種話他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陸長風怎麼好的不學,儘學歪門邪道。
怕不是拜他爹為師了吧……
蘇青山握緊了拳頭,若非圍觀的人太多,他非得讓陸長風臉上開花!
曹遠宗也暗暗撇嘴,但還是稱職地繼續問道:“顧大人怎麼也在?莫非是與縣主同遊?”
薛明珠正要開口,顧衍急忙辯解:“不不不,下官隻是恰巧路過......”
“路過到河裡去?”曹遠宗挑眉,“顧大人這謊說得可不太高明,榮陽縣主報案說有人蓄意謀害,你不能知情不報啊。”
一個被母親抱著的小童突然指著顧衍叫道:“娘,這個姐姐穿得比戲台上的花旦還漂亮!”
那婦人趕緊捂住孩子的嘴:“彆亂說,那是叔叔。”
小童似懂非懂地點頭:“哦,比姐姐還好看的叔叔。”
人群中又爆出一陣嗤笑。
顧衍恨不得立即遁地而走,卻因為被官差扣著,隻能僵立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甚至看見幾個官家子弟也在人群中交頭接耳,那些目光如針般刺在他身上。
顧衍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明天他身著豔服與榮陽縣主深夜同遊的軼事就要傳遍整個京城了!
蘇瑤扶著陸長風從顧衍身邊走過,還不忘叮囑曹遠宗:“榮陽縣主受了驚,辛苦曹大人好好審理此案,船上的人都要仔細盤問,莫要讓縣主平白受了委屈。”
顧衍心中怒火翻湧,厲聲問道:“蘇瑤,這火是不是你放的?”
蘇瑤偏頭看他,語氣譏誚:“船上的火是誰放的我不清楚,但榮陽縣主心裡的縱火犯,可是非顧大人莫屬。我祝二位情比金堅,百年好合。”
她話音剛落,周圍就響起了更加劇烈的笑聲。
顧衍咬牙切齒:“蘇瑤,你今日如此羞辱我,我定要讓你後悔!”
蘇瑤輕輕一笑:“顧大人有力氣在這裡犬吠,不如趕緊換身衣裳。人前衣不蔽體,實在傷風敗俗。”
顧衍瞬間臉色鐵青。
晚風一吹,衣領翻飛,更加不蔽體......
賞心悅目又辣眼睛。
但眾人都看得目不轉睛。
不看白不看,看了不白看。
“嘶......”陸長風發出痛呼,哀怨地望向蘇瑤,“我站的腳疼。”
蘇瑤這才收回視線,“好好好,咱們趕緊回去。”
顧衍看著他們相攜遠去的背影,拳頭攥得發白。
蘇瑤,待陸長風知道真相,他還會待你如初嗎?
你不要高興的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