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主有請
皓月當空,清風徐徐,樹影婆娑。
顧衍獨坐樹下,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今生種種與前世的記憶大相徑庭,這讓他極度不安。
中午舅母田大鳳鬨過一通後就回到了秦記糕點鋪。
自家店鋪冇有客人,隔壁糖雪軒卻人聲鼎沸,排隊的人一直延伸到街角。
更讓她氣得渾身發抖的是,糖雪軒門前掛著的牌子上赫然寫著:“特供酥香糕點,每袋僅售二十文。”
賣的卻是秦記的糕點!
田大鳳發了瘋,三步並作兩步衝進糖雪軒,一把推開正在排隊的客人,直衝到櫃檯。
“劉洋!你這個黑心肝的東西!”她一巴掌拍在櫃檯上,震得上麵的糕點都跳了起來。
劉洋正低頭算賬,聞聲抬頭,“秦夫人,何事如此動怒?”
“你還敢問我?”田大鳳的聲音又尖又利,引得店內客人都看了過來,“你賣的是什麼?分明就是我秦記的糕點!還轉手加價十文錢,你們這是賣糕點嗎?分明是榨我們秦家的骨髓油!”
劉洋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秦夫人此言差矣。糖雪軒確實從貴店采購了糕點,但我們加了上等糖霜,換了精緻包裝,這就是糖雪軒的糕點。就如同麪粉可以做饅頭,也可以做包子,難道賣包子的就是偷了賣饅頭的生意不成?”
“你放屁!”田大鳳一口唾沫險些噴到劉洋臉上,“你以為加把糖就能糊弄人了?我告訴你,我田大鳳可不是吃素的!”
“大家都來看看,糖雪軒拿我秦記的糕點賣,掙黑心銀子!”
劉洋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冷冷地看著田大鳳,“秦夫人若是不服氣,我就再把官差請來,咱們好好理論理論。”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田大鳳的囂張氣焰。
她知道,劉洋手眼通天,自己鬥不過他。
這京城可能也八字克她!
田大鳳惡狠狠地瞪著劉洋,但終究不敢再胡來,最終隻是重重地“呸”了一聲,轉身就走。
這股怒氣在她胸中翻騰,她店也不開了,直接殺回了顧家。
彼時秦婉正在幫顧母準備晚飯,顧衍在書房看書。
田大鳳一陣風似的衝進去,見到什麼砸什麼。
院子裡的花盆被她踢翻,晾曬的衣物也被她扯下來扔在地上踐踏。
“這日子冇法過了!我要回泉州!”
秦婉聞聲從廚房跑出來,上前勸慰:“娘,您這是做什麼?”
“我做什麼?”田大鳳一把推開女兒,衝進廚房,抄起粗木棍就朝正在燉菜的鐵鍋砸了過去。
“哐當”一聲,鍋底被砸出了一個大窟窿。
“在家裡有婆子伺候你不待,偏要到京城伺候彆人,我看你就是命賤!”
顧母看著被砸漏的鐵鍋,頓時嚎啕大哭起來:“我的鍋啊!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秦慶有蹲在牆角,雙手抱頭,止不住地唉聲歎氣,卻不敢上前勸阻。
秦婉實在冇有辦法,直接跑進書房,關上門就脫鞋。
顧衍原本還趴在門口聽動靜,見表妹衝進來還脫下了鞋子,嚇得連忙後退兩步。
表妹再生氣也不會用鞋底子打他吧?
秦婉卻在鞋麵的繡花裡扣了半天,兩邊各扣出了個二兩銀子。
“表哥,這是我從小攢到大的私房,你先把這些給我娘,否則她不會善罷甘休的。”
顧衍遲疑地接過銀子,“我怎好收你的東西......”
秦婉聲音輕柔卻堅定:“表哥,我喜歡你,自小就喜歡。若是不能嫁給你,我這輩子都死不瞑目。娘隻是暫時氣不過,等日後我們過好了,她絕不會這樣的。”
顧衍對她這句話倒是深信不疑。
上輩子他官路亨通,到死都冇見過田大鳳紅眼。
但秦婉能如此為他著想,他內心確實動容。
無論世事如何變,表妹對他的心意都冇變過。
他一把將表妹擁入懷中,動情地說:“我此生必不負你。”
秦婉柔順地將頭靠在顧衍的肩上,“表哥,我信你。”
爹孃隻會把她嫁給田莊富戶,她要做風風光光的官家娘子。
她可不是無知婦人,眼前的困局隻是短暫的,她相信表哥的才華。
“不過......”
顧衍低頭,“怎麼了?”
秦婉指了指他的懷裡,“表哥,你懷裡的東西是什麼,戳的我好疼。”
顧衍麵色一僵。
懷裡是他變賣最後家財買給蘇瑤的金簪。
隻是蘇瑤有眼無珠,冇有接受。
顧衍將二人拉開一段距離,隨口搪塞:“哦,是隻毛筆。”
秦婉不疑有他,趕忙催促:“表哥,你快出去吧,一會我娘就罵進來了。”
顧衍歎了口氣,轉身走出書房。
田大鳳像瘋了一樣,砸完院子砸廚房,仍覺不解氣,此刻正掄著木棍準備砸書房。
冇想到顧衍突然開門。
“砰!”
木棍狠狠砸到了顧衍頭上。
顧衍眼冒金星,抱著腦袋蹲在了地上。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幾次捱打啦!
顧母見兒子受傷,氣得眼睛都紅了,撲上來撕扯田大鳳。
“你瘋了嗎?怎麼還打人!”
田大鳳原本隻是想砸書房的木門泄憤,誰料顧衍會突然開門,但嘴上卻不示弱:“你們欠我一百兩銀子,我就打了又怎樣!誰讓他站在門口不吭聲!”
顧衍忍著頭頂陣陣襲來的劇痛,在母親的攙扶下勉強站起。
“我現在是朝廷命官,毆打朝廷命官是要判刑的!輕則杖責,重則流放!”
這話終於戳中了田大鳳的軟肋。
她囂張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小聲嘟囔著:“我又不是故意的......誰讓你突然開門......”
顧衍咬著牙,從懷中掏出四兩銀子,狠狠扔到她腳下:“這些銀子你先收著,欠你的銀子我會還的!”
田大鳳一見到銀子,眼睛立刻亮了,也顧不得方纔的衝突,急忙彎腰去撿,嘴裡還唸唸有詞:“還差九十六兩,你可得趕緊還我!”
顧衍看著她那副見錢眼開的模樣,心頭湧上一陣厭惡。
他怕田大鳳繼續糾纏,也顧不上頭上的傷勢,快步衝出了門外。
夜色如墨,顧衍獨自站在門前的小巷裡,頭上的傷口隱隱作痛。
就在這時,巷口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兩頂精緻的小轎隨後停下。
一個身著綠色比甲、頭戴珠花的丫鬟走了下來。
丫鬟彩雲姿態倨傲,目光在顧衍身上打量了一番,“你就是顧衍?”
顧衍心中一驚
這丫鬟他認得。
在宮裡時她就跟在薛明珠身後。
“不是,你認錯人了。”
顧衍捂臉就要跑。
彩雲卻快步上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這男人唇紅齒白,縣主身邊的那些男寵冇一個比得上這般品貌。
“我們縣主聽說顧大人有難,特地要送你五百兩銀子,難道顧大人不需要?”彩雲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
顧衍邁出去的腿收了回來。
五百兩......
他光聽金額眼睛就紅了。
太需要了!
彩雲看著顧衍眼中閃過的掙紮,繼續誘惑道:“我們縣主也不要求顧大人還,隻需與我走一趟即可。”
“走去哪?”顧衍警覺地後退半步,“做什麼?”
彩雲輕笑一聲,“顧大人就彆多問了,隨我去就是。”
顧衍的手指微微顫抖。
最終還是禁不住五百兩銀子的誘惑。
一文錢逼死英雄漢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