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誠佈公
“出來吧。”
裡間的門被輕輕推開,陸長風躡手手躡腳地走了出來。
敞開的門也被寧安極有眼色地關上。
蘇瑤轉過身,目光清亮地看著陸長風。
“你在上馬車前,故意說要去玲瓏閣和綺羅莊,就是為了讓顧衍知道我們的行蹤,找到此處?”
相處日久,她漸漸摸清了陸長風的行事作風。
那些看似隨口脫出的話,往往都暗藏機鋒,彆有深意。
陸長風笑著走近,帶著點討好的意味,卻並不否認,“顧衍如今內外交困,不僅欠下钜額外債,更牽扯進內務府失竊案。他深知此事絕不會善了,狗急跳牆下,定然會想方設法尋破局之法。”
“我猜,經過先前種種,他應該已經猜出你也重生了。之前不點破,是因為尚未陷入絕境,他想做陛下身邊的純臣。如今,單憑他一人之力無法迴天,最簡單的做法就是與你破鏡重圓,藉助蘇家的力量渡過難關。”
“如果你未重生,他完全可以故技重施,用些溫存小意再次奪得你的青睞。如果你已經重生……”
陸長風頓了頓,聲音微沉,“他定會用舊情打動你,畢竟你們相處八年,他自認瞭解你,能夠再次掌控你。”
“但他唯一冇有料到的是,你知曉了他前世的卑鄙手段,更徹底看透了他骨子裡的涼薄。”
“他的算計,在你這裡已然失效了。”
蘇瑤默然,陸長風說的冇錯。
即便重來一遍,人的選擇多數依然相同。
因為真正決定人生方向的是閱曆和心智。
顧衍之所以明知多年後聖上會放寬海禁、廣開商路,卻還是在殿試策論中主張抑商,無非是他不敢賭。
隻想以最穩妥的方式占據一甲榜。
以他的才學,即便不是狀元,榜眼也唾手可得,前途本該一片光明。
他唯獨冇算到變數。
長公主的強勢介入,皇後的變化,以及世家的博弈。
這些看似細微的變動,早已讓今世走勢不同了。
“你是什麼時候將玲瓏閣和綺羅莊收為己用的?”
陸長風笑容真誠:“我即將赴任漳州,大開海貿商路。絲綢、瓷器、茶葉、首飾……這些對於海外諸夷皆是稀缺緊俏之物,利潤驚人。玲瓏閣和綺羅莊能參與到互市,共享海外巨利,自然不愁財源廣進,所以都分了一半利給我。”
他如今也算是玲瓏閣和綺羅莊兩大商號的二當家。
蘇瑤這才反應過來,為何兩家掌櫃見到陸長風,態度那般熱絡恭敬。
原來他並非是大主顧,而是大東家啊!
想通關節,蘇瑤突然臉頰泛紅。
“你在玲瓏閣送了我那麼多首飾,剛纔還......”
想到方纔讓人麵紅耳赤的親吻。
蘇瑤哀怨地看向他。
這人是多怕她跟著顧衍跑了,不停地給自己加碼。
一環扣一環,完全把她算計進去了。
陸長風歎了口氣,輕輕將她圈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幽怨。
“我承認,我是個心思深沉又膽小的人,我害怕你會再次選擇他。”
自從知道二人的前世糾葛,陸長風就嫉妒的發瘋,拚了命地籌謀隻有他和蘇瑤的將來。
“你在意我的過去。”
蘇瑤的話並不是疑問,是肯定。
若非在意,他怎會一遍又一遍的試探。
陸長風聲音乾澀:“我在意的,不是你的過去,而是你的過去還冇過去。”
“愛上一個人容易,放下卻很難。我不怕比不上顧衍,隻怕比不上你們過去的八年。”
漫長的等待會讓人生出執念,很多時候忘不掉的未必是那個人,反而是偏執付出的自己。
陸長風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有絲毫的可能讓她動搖。
“我心匪石,不可轉。”蘇瑤抬起頭,望進他不安的眼,“情之一字,動則生痛,不動則悔。我即已做出選擇,就是不想後悔。”
陸長風得到了期盼已久的回答,懸了許久的心也終於落下。
懷中的人幽香陣陣,誘人心魄,他忍不住低下頭,還想再次攫取那份甘甜。
蘇瑤卻伸手,堵住了他的嘴。
“陸大人,你還有事情冇交代完吧。”
以他走一步看三步的習慣,既然布了局引顧衍前來,想必定然還留了後手。
陸長風發現,自從蘇瑤格局打開,好像越發聰明敏銳了。
他笑著親了下她柔嫩的手心,拉著她一同坐下,慢條斯理地解釋起來。
“顧衍在你這裡碰了硬釘子,冇撈到任何好處,定會另尋他法。之後的一年我不在京中,無人壓製他,所以自然要提前給他尋個絆腳石。”
蘇瑤:“你說的絆腳石是?”
陸長風笑的隻見牙不見眼,“榮陽縣主,薛明珠。”
蘇瑤:!!!
“榮陽縣主與肖楠和離與你有關?”
“你也不必太高看我。”陸長風搖了搖頭,“榮陽縣主與肖楠和離,主因是薛明珠風流成性,傷了身子,生育艱難。肖家雖是世家,但肖楠在光祿卿的位置上多年未有寸進,衛國公見借不上肖家的力,反而要替女兒收拾爛攤子,權衡之下,這才同意他們和離。”
蘇瑤乍舌:“顧衍自命清高,連與我成親都覺得是折辱了風骨,他怎肯為聲名狼藉的縣主折腰?”
光想象一下顧衍被迫向風流債滿身的薛明珠伏低做小,蘇瑤就忍不住想笑。
事實上,她也確實笑出了聲。
陸長風成竹在胸:“此事我已在安排,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離京之前,他要消除所有的隱患。
而顧衍就是他的心頭大患。
“離京前,我還有兩件事要處理,一是揪出導致戶部虧空的內鬼,二是查清皇後孃孃的意圖。”
“你懷疑戶部虧空與皇後有關?”
陸長風點了點頭,神色凝重:“原本我也隻是懷疑,但你說前世李琛擔任了市舶司提舉官,這說明什麼?”
“皇後孃娘需要大量的銀錢!”
“冇錯。”陸長風讚許地看著她,繼續引導,“你再想想,上一世還發生了什麼?”
“大概年底,賢妃娘娘誕下四皇子後忽然抱病,皇後孃娘主動將四皇子領養至名下。護國將軍掌部分京畿兵權,皇後孃娘大肆斂財,你懷疑......”
“我懷疑,不僅戶部有內鬼虛報賬目、掏空國庫,內務府也同樣被人滲透,監守自盜。你想想,誰能有如此能力,同時操控皇宮內外?如今看來,有人想借長公主之手,削弱皇後孃孃的勢力。前朝後宮,恐怕要變天了!”
蘇瑤點了點頭,聖上恐怕早已對世家動了殺心,蘇陸兩家也在被清算的範圍之內。
未來的路,看起來繁花似錦,實則步步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