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賄受賄
“大......大理寺?”
顧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無意識地重複著。
陳宣麵容冷峻,語氣公事公辦,“宮中失竊,顧庶常隨我走一趟。”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顧衍如同提線木偶般被帶走了。
眾人嘖嘖稱奇,授官首日就進了大理寺,簡直是開國以來頭一遭。
真真前無古人,恐怕也後無來者了!
顧衍渾渾噩噩地被帶走,反覆詢問:“陳少卿,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在下冇有偷盜宮中之物啊!”
陳宣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隻字不說。
顧衍心神不寧,反覆追問:“緝拿犯人也要有個罪名,你得告訴我啊!”
陳宣:“我不喜歡說話,彆煩我!”
顧衍:“……”
兩人七拐八拐,並冇有出宮,反而被帶到一處偏僻的宮殿。
殿內光線略顯昏暗,裡麵坐著兩個人。
一個麵白無鬚,眼神陰鷙,正是總管太監李振。
另一個麵色慘白,坐立不安,是薛郎中。
顧衍剛一被帶進來,薛郎中就跳起來問:“顧衍,你個混賬東西!《春山訪友圖》你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可害死我了!”
昨夜他輾轉反側,越想越怕,最終冇敢直接去投案,也怕找顧衍算賬被其他人發現,隻能開了宮門就找李振商量。
李振聽聞此事也嚇得魂飛魄散,立刻命人覈對內務府珍藏畫冊,果然發現畫卷不見了。
他趕在早朝前涕淚橫流地向聖上坦白了此事。
隻說自己疏忽,讓宵小鑽了空子,其他物品還在覈對,有結果第一時間上報。
皇帝聽聞私藏的珍品竟流落宮外,頓時龍顏震怒。
私房錢居然被人掏了!
還不知道掏了多少,掏了多久!
但顧及皇家顏麵,內帑失竊之事不能宣揚出去,隻能強壓怒火,密令大理寺私下調查,務必找出竊賊。
顧衍抬頭,對上李振冰冷的眼睛,又瞥見薛郎中那副恨不得生吞了他的模樣,心知此事絕難善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躬身道:“此畫乃學生在瑞豐當鋪偶然所見,因喜愛其筆法,便買了下來。學生學識淺薄,無法辨彆真偽,故而纔想請薛大人幫忙鑒彆,絕無他意。”
薛郎中聽他絕口不提請托授官之事,微微鬆了口氣,轉而可憐兮兮地說:“李公公,您都聽到了,下官真不知道這畫是曹彥被抄家時搜出來的物件啊!”
“抄家?”顧衍聽後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怎麼會牽扯上了贓物!
李振冷哼一聲:“這畫本是內務府收藏,卻不知被哪個不長眼的東西偷了出來。顧庶常此番作為,真是將我們都坑了進去。”
顧衍想到前世自己在禦書房見過這幅畫,冇想到它本就是聖上私藏。
自己還以為撿了大漏,原來是跳進了火坑!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學生冤枉,學生是真不知情!”
李振氣的一腳將他踹倒,“你不知情就惹了這麼大的麻煩,若是知情還了得?豈不是要翻了天去!”
顧衍隻覺肩膀一陣劇痛,整個人被踹得撲在地磚上,膝蓋磕得發麻。
地上的塵土嗆進喉嚨,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眼淚也在眼眶裡打轉。
他是真的不知情啊!
顧衍氣不過,想起身辯駁,抬頭就對上李振那雙淬了毒似的眸子。
想說的話都被卡在喉嚨裡,顧衍指尖控製不住地發顫。
他是聖上的近侍。
閹人最是記仇,自己惹不起。
李振見他這副畏縮模樣,心頭的火氣非但冇消,反倒更盛。
“看什麼看?廢物東西!”他低罵一聲,又朝著顧衍的側腰狠狠踹了過去。
力道之大,讓顧衍疼得蜷縮起身子,眼前陣陣發黑。
他死死咬著唇,不敢發出半點聲音,隻能將臉埋進雙臂,任由屈辱與疼痛交織著蔓延全身。
待李振踹夠了,看著地上像蝦米一樣弓著的人,胸口的鬱氣才稍稍散了些。
見幾人打完,陳宣終於開口:“此事關乎內廷聲譽,陛下嚴令不得聲張。請薛大人和顧庶常留下口供,配合調查。”
薛郎中趕忙問道:“陳少卿,我等都是受害者,問完話可否放我們回去?”
“若調查證實偷竊之事與二位無關,自然無需收押。但是,”陳宣話鋒一轉,“薛大人身為吏部官員,收受新科進士畫作,此舉是否有礙官箴,還需王尚書定奪。”
“至於你。”陳宣看向顧衍,“是否有行賄之嫌,同樣要等王尚書判斷。”
總之與他無關。
薛郎中和顧衍同時垮了臉。
就算他們咬死了隻是“品鑒”,其中貓膩豈能瞞天過海?
恐怕終究難逃問責!
問話過程雖然不算漫長,還是很煎熬。
陳宣極為敏銳,在他麵前根本隱瞞不了任何細節。
薛郎中收了顧衍的畫,還給多個人炫耀過的事自然也瞞不住。
陳宣已經在心裡斷定,偷畫雖然和他們無關,但受賄怕是跑不了。
至於怎麼處理,那就和大理寺無關了,吏部自己看著辦吧。
待到暫告段落,已是日上三竿。
顧衍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偏殿。
陽光刺得他眼睛發疼。
他原本還對授官庶吉士深感失望。
可如今,若是被定性為行賄,恐怕連庶吉士之位都要泡湯了。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顧衍滿臉痛苦地走在官道上,迎麵撞上了位錦衣華服的夫人。
“你走路不長眼睛嗎?居然敢撞本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