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官
新科進士們身著嶄新的青綢圓領袍,由吏部尚書王勉親自引領,沿著禦道緩緩列隊入殿。
這就是讀書人夢寐以求的朝堂之上,當真肅穆莊嚴。
陸長風站在首位,步履平穩,目光隻落在王尚書的靴後。
顧衍跟在隊列中,刻意挺高胸膛,時不時整理一下腰間的錦帶。
他目光掃過兩側高官,笑容極為自信。
這種場麵,自己前世見慣了,纔不會露怯。
隊列行至殿中站定,王勉上前躬身奏報:“啟稟陛下,新科進士二百八十人,悉數到齊,請陛下親授官職。”
皇室微微頷首,“新科進士,皆是國之棟梁。今授官職,當勤勉理政,不負朕望。”
說完示意司禮監太監展開黃冊。
司禮監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
“一甲狀元陸長風,授市舶司副提舉,從六品。上前領旨!”
陸長風穩步出列,行三叩九拜之禮,雙手接過官憑與印信。
皇帝溫聲囑咐:“開海之事,朕知艱難,你且放心去辦,有朕做主。你先準備一個月,七月就啟程吧。”
陸長風高聲應答:“臣遵旨!必不負陛下所望!”
“一甲榜眼陳思明,授翰林院修撰,從六品。上前領旨!”
“一甲探花李琛,授兵部員外郎,從六品。上前領旨!”
一甲三人均授從六品實職,且皆是要缺,殿內響起低低的讚歎。
李琛領旨後,刻意挺直了腰桿,目光掃過陸長風時,帶著幾分示威的意味。
陸長風卻隻是含笑頷首,神情平靜。
授官繼續進行,顧衍的心一點點提了起來。
薛郎中既收了厚禮,定會圓了他的心願。
但當聽到“洛白,授翰林院庶吉士”時,他猛地一怔,
上一世洛白明明進了戶部,怎麼會成了庶吉士?
庶吉士是冇有品級的儲官,要在翰林院苦讀三年,過了“散館”考覈才能得實職。
“顧衍。”太監的聲音陡然響起。
“授翰林院庶吉士,上前領旨!”
顧衍隻覺天旋地轉。
怎麼又是翰林院庶吉士!
太監見他不動,再次提醒道:“顧衍,出列!”
顧衍腳步虛浮地出列,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望向龍椅。
自己明明托了關係,怎麼還和前世一樣!
見他遲遲不伸手,殿內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太監再次皺眉:“顧衍,接旨啊!”
顧衍腦中一片空白,顫抖著接過庶吉士牒文,隻覺那紙重如千斤。
方纔的趾高氣昂也碎得片甲不留。
授官結束後,進士們隨領路的太監退殿。
陸長風仍在走在首位,陳思明湊上前,笑著說:“陸兄,聖上對你期許甚高啊!”
陸長風笑著搖頭:“不過是儘忠職守罷了。”
李琛忽然側身,“哼,漳州那地方濕熱難耐,還常有海寇滋擾,做得好也未必能入陛下眼,做不好怕是要連累宗族,得意什麼。”
這話聲音不算大,卻在肅靜的隊伍中清晰傳開。
其他人都悄悄側目,陳思明也替陸長風捏了把汗。
陸長風卻依舊麵色平靜:“李兄提醒的是。但漳州雖偏,卻是開海互市的關鍵之地,通中外之貨、利天下之民,實乃千秋大業。既是聖上欽點的差事,陸某自當儘心竭力,不敢辭勞。倒是李兄即將任職兵部,掌天下兵戈,責任更重,該專心籌謀纔是。”
李琛臉色一沉,眼底閃過幾分怒意。
他如何能甘心?
姐姐本想為他謀劃市舶司提舉之職,那可是掌通商厚利的肥差,誰知長公主在聖上麵前力薦徐子晟,連副提舉都落到了陸長風頭上。
如今他雖得授兵部員外郎,終究意難平。
不過陸長風說出“聖上欽點”,是想告訴他一切都是聖意。
這話點到即止,偏生讓他發作不得,隻能恨恨地轉回頭。
自己到兵部掌實權,日後助父親穩固軍權,遠比那市舶司有用!
顧衍失魂落魄地走著,卻突然被一位官員喚住,“顧衍,跟我去大理寺走一趟吧。”
來人正是大理寺少卿陳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