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親
文華殿。
眾大臣將大皇子團團圍住。
各種問題連綿不絕。
大皇子微微蹙眉,擺了擺手。
劉順連忙說道:“眾位大臣,大皇子知道你們著急,但事情也得一個接一個解決啊。”
待眾人終於安靜下來,大皇子纔開口說道:“首要之務,是先穩住京城秩序,防止流民生變,給予他們基本生存保障。”
“陸長風。”
“臣在。”
“著你率京衛精銳即刻開展巡查,彈壓趁亂劫掠、哄搶糧鋪之徒,維持秩序。對流民聚集地重點佈防,既要防止他們衝擊官衙富戶,也要防範有人煽動鬨事。另外,可征調青壯年難民,協助維持城中秩序,並給予口糧作為報酬。”
“臣遵旨!”
“糧食發放乃根本。”大皇子看向陸炳文,“請陸尚書即刻清點太倉、京通倉存糧,除必要軍儲外,儘數用於開設粥廠。蘇青山暫時回到戶部,保證每日兩次施粥,可摻入番薯塊莖,務求讓百姓活命。”
“臣等領旨。”陸炳文和蘇青山齊聲應道。
“臨時居所搭建刻不容緩,工部負責安置流民,避免生亂。”
大皇子目光落在肖楠身上,“肖大人全權負責流民窩棚的搭建事宜,選在空曠處、廢棄寺廟等地,要求避風、相對乾燥,能遮風擋雨。同時,以工代賑,凡參與清理街道、修築臨時居所、疏浚溝渠等勞役者,額外發放乾糧。”
“卑職定不辱命!”肖楠精神一振,這正是他擅長的。
肖尚書見兒子被大皇子重用,輕輕一笑。
他們這些老臣,用不了多久就要給新人讓位了。
“眼下林苑試種番薯已有小成,可命京畿皇莊、官田全麵種植,並詔令北方各州縣效仿。徐秀川熟悉農事,負責種苗分發、耕種指導、田畝丈量諸事,並挑選上林苑監精乾吏員共同推廣,此事關乎今秋乃至明春百姓口糧,務必儘心!”
“臣,萬死不辭!”上林苑監領命。
最後,大皇子的目光落在有些無精打采的徐子晟身上。
“徐侯爺。”
徐子晟一怔,連忙出列:“臣在。”
“命你為撫民宣慰使,巡視各粥廠、窩棚區,傾聽流民訴求,彈劾辦事不力或剋扣糧餉之官吏。”
徐子晟眼睛一亮,這差事聽起來比埋頭案牘有趣,還能四處走動,立刻躬身:“臣領旨!定當安撫民心,宣揚朝廷德政!”
徐駙馬滿意地點頭。
撫民宣慰使這個名頭聽著就好,動嘴皮子的活最適合自家兒子。
看來大皇子這一年曆練確實圓滑了不少,處事風格還頗像陸炳文那個老狐狸。
長公主忽然開口:“此番南行北歸,路途艱險,全賴洛白於後方籌措糧草、藥物,本宮與隨行方得順利返京,此人功不可冇。”
戶部尚書陸炳文聞言,撚鬚點頭:“殿下所言極是。臣雖未親見,但觀其調度之能、籌措之力,確有乾才。如今戶部人員短缺,錢糧調度、與各地藩庫協調,千頭萬緒。臣鬥膽,可否將洛白調入戶部任職?”
大皇子點頭,“眼下正用人之際,人儘其才,就依陸尚書所言。”
蘇居正心中腹誹:洛白為了籌措錢糧物資,連翰林院的燈油都想方設法省下拿回家用。
翰林院那樣的清水衙門,洛白都能鑽出空子,等去了戶部,陸尚書可得把錢袋子捂緊嘍。
大皇子最後說道:“宮亂一事,日後朝廷自有封賞。當前首要,是六部各司其職,賑災安民!”
“臣等遵旨!”
在朝廷統籌部署下,混亂的京城開始慢慢恢複秩序。
賑災銀兩和糧食源源不斷送往重災區,以平抑物價。
湧入京城的流民在“以工代賑”和基本口糧供應下逐漸穩定,開始參與搭建住所、修補城牆等事。
隨著《番薯種植疏要》的廣泛推廣,番薯等耐旱高產作物快速傳播。
儘管錯過了春播,但番薯生長期較短,夏播仍有望在秋末收穫。
一切都朝著重煥生機的方向有條不紊地推進。
——
喬府位於京城清流官員聚居的坊巷,府內花木扶疏,陳設簡樸雅緻。
長公主與駙馬赴喬府商議親事。
徐子晟規規矩矩地跟在父母身後,雖然他眉宇間還帶著少年氣,但眼神沉穩,舉止有度,與離京前那個跳脫飛揚的紈絝已經判若兩人。
喬文正與其夫人早已在廳前迎候。
幾句寒暄後,長公主感慨道:“這段時日,朝局動盪,多虧喬禦史在朝中秉公直言,多方周旋,纔不致令奸佞矇蔽聖聽,也給了我們喘息之機。本宮在此,代晟兒,也代初定的大梁,謝過喬禦史。”
喬禦史正色道:“殿下言重了。臣身為言官,風聞奏事,彈劾不法,乃是本職,不敢當殿下一個謝字。”
長公主輕輕搖了搖頭:“喬禦史高風亮節,本宮自然知曉。先前那些為民請命、彈劾貪墨的奏章,固然出於公心。但最後您聯合眾重臣請求冊立太子、斥皇後牝雞司晨,甚至帶頭在養心殿外長跪,那是將身家性命都押了上去。”
徐駙馬也感歎道:“是啊,喬大人明知會觸怒聖上,更會招致皇後的瘋狂報複,稍有不慎,便是滅頂之災。可您還是做了,而且做得果決,做得漂亮。正是您在前朝捨命相搏,步步緊逼,纔將李家逼得陣腳大亂,給了我們應變的機會。這份情義與膽魄,殿下和我都銘記於心。”
喬禦史心中感念長公主夫婦磊落,嘴上卻雲淡風輕:“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有些事,明知不可為,亦要為之。”
徐駙馬介麵:“這人啊,年輕的時候血氣方剛,做事冇有分寸,都是瞎裝。到了我們這把年紀,世事經曆多了,人心也看得透了,就開始裝瞎。多少人看見了當冇看見,知道了也當不知道,學的都是明哲保身那套。喬大人卻能頂著壓力迎難而上,該直言時直言,該搏命時搏命,已是朝中九成九的人所不能及。晟兒,還不快給喬禦史行個大禮。”
徐子晟立刻起身,撩起衣袍便要鄭重下拜。
喬禦史哪能真受他全禮,連忙起身,“使不得,使不得,徐侯爺快快請起!”
他扶著徐子晟的胳膊,仔細端詳了片刻,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日後若楠與徐侯爺成親,咱們便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殿下和侯爺能以誠相待,我心甚慰。”
徐子晟卻堅持行了個揖禮,“晚輩這一禮,不僅是謝喬禦史撥亂反正,更是謝喬禦史為民請命,敢於直言。晚輩南下北歸,一路所見,民生之多艱,遠超想象。若無喬禦史這般敢於在廟堂之上為百姓發聲的錚臣,不知還有多少冤屈不得伸,多少苦難無人聞。”
喬禦史聽罷,眼中讚賞之色更濃。
這個曾經隻聞紈絝之名的侯爺,經過漳州一行,竟是脫胎換骨一般,沉穩厚重了許多,更難得的是心懷悲憫,懂得體察民艱。
配得上他性子爽利的女兒。
喬禦史謙虛地說:“若楠那丫頭讓我們夫妻倆操碎了心。從小不愛吃飯,導致個矮,後來我們變著花樣給她弄吃的,如今又圓又矮。日後到了長公主府,還望殿下和駙馬多看顧教導,若她有做得不妥當的,該說就說,該教就教。”
長公主看著坐在喬夫人身側圓潤討喜的喬若楠,笑著回道:“喬大人過謙了,本宮瞧著若楠就很好,眉眼生得福氣,身子骨看著也康健。至於胖瘦高矮……”她看了一眼自家兒子,笑意加深,“我們晟兒可是說了,能吃是福,還說瘦是個病字旁,冇什麼好推崇的。咱們女子,首要的是身子康健,心胸開闊,何必學那弱柳扶風、三步一喘的做派。”
徐駙馬立刻附和:“對!咱們殿下就是雄鷹一樣的女子,又精神又厲害,咱們不學旁人那套。”
他這話說得直接,逗得喬夫人掩口輕笑,連喬禦史嚴肅的臉上也掠過笑意。
喬若楠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又偷偷抬眼,飛快地瞟了徐子晟一眼。
徐子晟接觸到她的目光,臉也騰地紅了。
他從長隨手中拿過一個錦盒,雙手遞給喬若楠。
“喬小姐,這次南下途經不少地方,我……我看到些有趣的小玩意兒,覺得你可能喜歡,就帶了回來,不成敬意。”
喬若楠接過錦盒,入手沉甸甸的。
打開一看,裡麵有各種寶石、色彩斑斕的貝殼、竹笛、別緻的繡樣,都是京城少見的東西。
她臉上立刻綻開燦爛的笑容,脆聲聲地說:“多謝徐侯爺,我很喜歡!”
那笑容坦蕩明亮,毫無矯飾。
徐子晟也跟著傻笑起來。
喬禦史看著小輩互動,捋須笑道:“好了好了,我們長輩在這裡議事,你們小輩聽著也悶。若楠,今日天氣好,你帶徐侯爺去花園逛逛。”
喬若楠歡快地應了一聲,起身對徐子晟道:“徐侯爺,請隨我來。”
徐子晟紅著臉,對長輩們行了禮,跟著喬若楠走出了客廳。
望著他們一前一後消失在門後的身影,長公主眼中都是感慨:“孩子們都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咱們做長輩的也該慢慢學著放手。”
喬夫人溫柔地介麵:“殿下說的是,隻要他們日後能互相體諒,彼此扶持,心往一處想,這日子啊,自然就能過得和和美美,蒸蒸日上。”
陽光透過窗欞,暖暖地灑在客廳,茶香嫋嫋,笑語晏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