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安
廝殺聲漸歇,花梨眼中終於露出了驚慌。
她安排了兩批殺手,一批伏擊徐子晟,一批補刀,竟全被圍剿了!
京中來的這些人,比她想象的要狡詐。
“老爺……”她轉身看向身旁的林懷安,聲音帶著顫抖,“死了好多人,我好害怕,咱們還是趕緊走吧。那徐侯爺是個混不吝的,若被他發現,咱們可就插翅難飛了!”
林懷安臉色鐵青,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有黑衣人的,也有他暗中調來的府兵。
“不對……這不對……”他喃喃道,“這些人哪來的?分明下的都是死手,是蓄意謀殺!”
花梨抓住他的手臂:“老爺!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們人多勢眾,咱們先離開,回漳州城再從長計議。”
林懷安被她一拽,回過神來。
無論如何確實不能留在此地。
他最後望了眼漁村方向,咬牙道:“走!”
兩人帶著貼身護衛悄悄離開,沿著隱蔽的小路往林外跑去。
林子深處的空地上停著一輛馬車。
柳蘭馨看向賀柔嘉:“可想好了?此番出麵指證林懷安,你這福建佈政使司夫人的身份便再也保不住了。”
賀柔嘉緩緩抬眼,語氣輕快:“夫人說笑了。這官家夫人的虛名困了我整整二十年,磋磨得我身心俱疲。如今能掙脫枷鎖,我高興還來不及,又怎會後悔。隻求夫人能為我做個見證,我檢舉有功,還望朝廷能恩準,待林懷安下獄之後,允我二人和離”
“此事你放心。”柳蘭馨頷首,語氣篤定,“你揭發的是勾結倭寇、謀害朝廷命官的重罪,我自會將你的功績奏報朝廷,為你求一個公正。”
賀柔嘉抬手理了理衣襟,笑著說:“下車吧。”
二人相攜下車,並肩站在道路中間,攔住了林懷安逃竄的去路。
林懷安瞧見賀柔嘉,滿臉難以置信,“你……你怎麼會在這!”
賀柔嘉:“夫君能帶著妾室謀害朝廷命官,就不允許我這個正妻大義滅親,揭發你的滔天罪行?”
“你胡說什麼!我是聽說東山有亂民鬨事,特來檢視。這裡危險,快隨為夫離開。”
“離開?”賀柔嘉笑了,“夫君謀害朝廷命官未遂,現在想逃?逃到哪裡去?回福州城繼續做你的土皇帝?”
“你這個賤人,好不顧念夫妻感情!”林懷安氣急敗壞地跳腳,“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義!來人,把她們給我殺了,一個活口都不留!”
他身後的護衛早已蓄勢待發,聞言立刻抽出腰間佩刀衝上去。
然而護衛們剛衝出兩步,樹林中忽然箭如雨下。
八名護衛應聲倒地,還有幾人被箭矢射傷。
陸長風帶著護衛從林中走出,“福建佈政使司林懷安,勾結倭寇,謀殺朝廷命官及誥命夫人,罪證確鑿。敢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荒謬!”林懷安厲聲反駁,“我乃朝廷命官,一心為國,何時勾結過倭寇?你們這是栽贓陷害!”
賀柔嘉輕笑出聲:“林懷安,你難道就冇懷疑過枕邊人?她為你生兒育女,陪在你身邊數年,你卻連她的真實身份都一無所知,你這丈夫,做得可真是夠失職。”
林懷安驚訝地看向花梨:“你是倭國人?”
隨後他又搖頭,“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賀柔嘉一字一頓:“你這愛妾是倭國派來的細作,十七年前所謂的海難,都是她精心設計的局。這些年,她藉著你的手,將福建的佈防、船期、受賄銀子源源不斷送回倭國。”
林懷安死死盯住花梨:“她說的是真的?”
花梨眼中淚光盈盈,拽著他的衣袖:“夫君休要聽她胡說八道!咱們彆跟她廢話,趕緊殺出去!”
“胡說八道?”
徐子晟拎著把長刀走了過來。
他肩頭的傷已草草包紮,將長刀往林懷安腳下一扔。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咱們大梁的製式?”
徐子晟上下打量花梨,語氣刻薄:“還有你那愛妾,小鼻子小眼小個頭,走起路來內八字,說話時總不自覺地躬身。也就你這眼瞎心盲的貨色,纔會把倭國娘們當個寶似的捧在手裡!”
林懷安看著腳邊的倭刀,又看看花梨慌亂的模樣,臉色也愈發難看。
“你……你騙我……”
花梨急道:“夫君,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咱們先殺出去……”
“殺出去?”陸長風冷冷地說,“你還是省省吧,有什麼話到刑部大堂再說。來人,拿下!”
護衛一擁而上。
石磊抱著砍刀,蹲在地上看熱鬨,“都說女子柔弱,可狠起來比咱們這些混江湖的男人還可怕。這林夫人,真是把大義滅親四個字演活了。”
他身邊的兄弟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嘖嘖道:“可不是嘛!老話都說‘最毒不過婦人心’,果然冇錯。”
“說什麼呢!”石磊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這種狗官不殺,還留著過年?要我說,這夫人做得對,早該如此!”
他嘴上罵著,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賀柔嘉。
“看著柔柔弱弱……冇想到還挺帶勁。”
兄弟促狹地看了他一眼,打趣道:“石老大,那可是官家夫人,就算和離了,也是官家小姐出身,你就彆瞎想了。”
石磊撇撇嘴:“官家夫人又怎麼樣?不都是吃五穀雜糧,誰還比誰多塊肉了?”
說話間,場中勝負已分。
林懷安被陸長風一刀背砸在膝彎,跪倒在地。
花梨想逃,卻被兩名兵士扭住胳膊,五花大綁。
徐子晟拍了拍手,笑著說:“總算把人抓齊了,咱們走。”
“等等。”
陸長風忽然走向石磊。
“石壯士,方纔多謝援手。”
石磊站起身,砍刀扛在肩上:“順手而已。怎麼,陸大人要請我喝酒?”
“酒自然要請。”陸長風直視他,“但我更想請石壯士來市舶司。”
石磊一愣,隨即大笑:“陸大人說笑了。我是水匪,你是官。水匪進官府,那不是自投羅網?”
陸長風神色認真:“市舶司新立,正缺熟悉海事、深得漁民信任的人。石壯士一身本事,難道就甘心一輩子做水匪?”
石磊笑容漸斂:“我散漫慣了,伺候不了你們這些官老爺。”
“不用你伺候誰。你不是痛恨官府欺壓漁民嗎?來市舶司,我給你個官職。從今往後,漳州府哪些官吏敢亂收稅、強占灘塗,你就去抓誰。有我在,冇人能動你。”
石磊眯起眼:“說的好像你是天王老子一樣。”
徐子晟溜溜達達走過來:“他雖然不是天王老子,但他爹是戶部尚書。”
指了指自己,“我是長公主獨子,聖上親封的侯爺。”
又指向正被蘇瑤攙扶著走過來的蘇青山,“那位是翰林院學士家的公子。”
他咧咧嘴,露出白牙:“我們幾個湊一塊,除非天王老子親自下凡,否則在漳州這地界,還真冇人動得了你。”
石磊愣住了。
他這是……攤上真正的大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