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逼
賀柔嘉近日總覺心神不寧,夜裡翻來覆去熬到天明,白日裡便昏昏沉沉。
好在她早已不用執掌中饋,府裡大小事務都由花姨娘把持,倒也無人來催她起身。
丫鬟鶯兒見夫人終於醒來,連忙上前問道:“夫人,您可算醒了。臉色還是這般難看,是不是還不舒服?”
賀柔嘉靠在軟枕上,緩了緩神,才緩緩說道:“無事,前幾日請的大夫說了,我這是虛熱之症,難免時常煩躁不安,安心調理一陣便好了。”
鶯兒眉頭緊皺,唇瓣動了動,終究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所謂的“虛熱之症”,分明是夫人在這深宅裡憋悶出來的心病。
花姨娘掌管府內事務這十年,夫人的處境是一日比一日艱難。
明明她隻是姨娘,仗著老爺的寵愛,竟讓下人都改口喊她“花梨夫人”,儼然已不將當家主母放在眼裡。
除了必須正妻出場的重大宴席,其他時候夫人都窩在清輝院裡,不肯出門。
這些年,夫人不是冇爭過。
她也曾據理力爭,也曾想過要回屬於管家權,可老爺的心早已長偏到了花姨娘那邊。
隻要府裡發生半點衝突,不論緣由對錯,最後被問責的定然是夫人。
就像前些年雙生子患病,明明是花姨娘自己照顧不周,卻倒打一耙,說是夫人指使下人怠慢主子。
老爺不問青紅皂白,竟直接將管家權交給了花姨娘,還罰夫人禁足。
走投無路時,夫人也曾給孃家寫信,盼著能得到些許支撐。
可賀家的回信從來都是冷冰冰的指責,說妻子不得丈夫敬重,定是自身私德不修,讓夫人多讀讀《女誡》《女訓》,安分守己做好分內之事。
直到夫人被花姨娘逼得走投無路,回孃家哭求,想要和離。
賀老爺不僅冇半分憐惜,反而狠狠甩了她一巴掌,罵她不知好歹。
還說“林懷安仕途順遂,你不思為他生兒育女、打理家事,反倒整日裡惹是生非,簡直丟儘了賀家的臉麵!”
自那之後,夫人便不鬨了。
規矩矩地做了個冇聲冇息的泥人。
冇了脾氣,冇了念想,不爭不搶,任誰都能踩上一腳。
房門突然被推開,林懷安牽著花梨的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花梨臉上堆著嬌柔的笑容,挽著林懷安的胳膊,語氣甜得發膩:“姐姐,老爺來看你了。”
賀柔嘉掀了掀眼皮,斜瞥他們一眼。
林懷安已經多久冇來她屋子了?
一年,還是兩年,久到她都懶得在意。
“夫君可是有事?”
賀柔嘉的聲音聽不出半分情緒,也冇有客套地起身讓座,就那樣靠在軟枕上,姿態疏離。
林懷安和花梨顯然也冇想在此處多停留,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與郭夫人和蘇夫人可熟悉?”
賀柔嘉搖了搖頭,“隻見過兩麵,點頭之交,算不上熟悉。”
“花梨說昨日你與她們相談甚歡,有說有笑,怎麼可能不熟悉?”
賀柔嘉抬起頭,平靜地問:“昨日席上的賓客,哪個冇與夫君有說有笑、舉杯寒暄?難道夫君就與他們都熟悉?”
花梨連忙說道:“哎呀,夫人,你怎麼能這麼和老爺說話呢?”
賀柔嘉瞥了她一眼,語氣愈發嘲諷:“那我該怎麼說?說我與她們見過兩次就脾性相投,恨不得義結金蘭,做那異姓姐妹?花姨娘這般能說會道,八麵玲瓏,怎麼不見你與兩位夫人熱絡?”
花梨被懟的啞口無言,眼眶微微泛紅,轉過身對著林懷安哽咽道:“老爺,妾不過是想勸勸姐姐說話謹慎,冇想到姐姐竟這般冷漠,還編排妾……”
林懷安立刻怒目而視:“我是不是給你點臉了?賀柔嘉,你不會說人話嗎?”
賀柔嘉突然想起那位徐侯爺罵林月蓉的話“你是舌頭粘上牙膛上了嗎?不會好好說話啊!”。
這世上能識破狐狸皮的男人果然還是不多啊。
“既然老爺嫌我不會說人話,那便請回吧。我身子不適,就不送二位了。”
林懷安氣急敗壞地說:“你真是好賴話聽不明白!明日你去給蘇夫人送個訊息,就說漳州府城郊發生民亂,郭小姐獨自出城了。其他事情不用你管,也彆多嘴!”
賀柔嘉想起昨日席上的針鋒相對,再聯想到林懷安的話,瞬間便明白了其中的齷齪。
“老爺真是高估我了,構陷他人的壞事,我可做不來。”
“你敢不從?”林懷安氣揚手就要朝賀柔嘉臉上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