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行
出行前一日,蘇瑤特意去了趟城西的鋪子見洛白。
“京城這邊的生意,就全托付給洛大人費心打點了。”
洛白眉毛挑得老高:“蘇小姐放心,如今商路都已疏通,又有長公主和大皇子照應著,出不了大岔子,我會定期給你們去信,保證完成任務!”
頓了頓,他壓低聲音,擠眉弄眼,“至於那位秀才嘛,我也會好好照顧滴,保準讓他安心做事,動不了歪心思。”
蘇瑤哪能聽不出他話裡的促狹,無奈地說:“洛大人,徐先生是正經做事的人,你莫要胡思亂想,更不許打擾他潛心研究。”
“哪能啊!”洛白一臉正氣,轉眼又嬉皮笑臉,“我就是佩服陸兄,本以為你們要分開很久,結果這麼快又相聚了。哎呀,外麵花花世界,蘇小姐可莫要忘了流連忘返,咱們眼下最重要的是賺銀子啊!”
蘇瑤被他氣得想笑:“再胡說,仔細你的鋪子!”
洛白立刻作揖討饒,“你們倆動不動就盯上我的鋪子,鋪子招誰惹誰了啊?”
臨行前,蘇瑤忍不住再次叮囑:“蓋暖洞子的進度也要加快,一定要在明年開春前讓徐秀川研究出耐旱高產的作物,第一時間送到漳州。”
洛白點頭應下:“放心吧,我這人盯銀子就像盯親兒子一樣。倒是你們倆,要是有什麼海上生意,千萬彆忘了我,咱們眾人劃槳開大船,團結致富路更寬。”
蘇瑤笑著答應。
洛白將她送至門外,對未來滿是憧憬。
何以解憂,唯有暴富。
他最喜歡的就是八方來財!
——
秋高氣爽,天高雲淡。
蘇府門口,馬車早已備好,鏢局和蘇家的護衛列隊整齊,整裝待發。
柳蘭馨眉眼間皆是離家的愁緒,“夫君,你在京中要注意保重身體,勿要太過操勞,記得按時用膳,夜裡批閱公文也莫要熬到太晚。”
蘇居正溫聲囑咐:“我知道了,你帶著瑤瑤一路也多加小心,記得隨時寄信回來。”
一家三口含淚送彆。
車伕揚鞭輕喝,車輪緩緩滾動,駛離了熟悉的巷口。
車廂裡,柳蘭馨掀開車簾一角,回望逐漸變小的府門和門前佇立的身影,直到拐過街角再也看不見,才放下簾子。
她臉上的愁容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大大的笑容。
“可算出來了瑤瑤,咱們這趟定要既把你哥哥的婚事相看明白,更要好好領略一番南邊的風光,再把那些新奇吃食嚐個夠本!”
蘇瑤看著母親,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柳蘭馨心情大好地打開了一盒糕點:“來,這是京城最有名的桂花糕,過了這地界,可就吃不到這麼正宗的了。”
蘇瑤接過糕點,咬了一口,甜而不膩。
秋風拂過車簾,帶來曠野的氣息,她終於可以告彆京城高牆內的日子,去見識另一番天地。
想想就覺得期待。
馬車一路向南,行程並不倉促。
起初走的是陸路,出了京城,先到涿州,再往南經保定、河間,入山東境。
沿途皆是平原沃野,田埂上的穀子黃了,農人忙著收割,田埂邊偶爾有孩童追逐嬉戲,一派豐收景象。
母女二人遇上景緻好的地方,就會讓車伕停下,四處逛逛。
途徑濟南府,停留了三日,繼續向南,過徐州、宿州,入安徽境。
地勢漸漸有了起伏,不再是一馬平川的平原。
到了安慶府,便要改走水路,從長江乘船,順流而下,再轉贛江,而後走陸路去往福建。
登船那日,蘇瑤站在船頭,竟看呆了。
江上檣櫓如林,南來北往的官船、漕船、商船、客舟擠擠挨挨,吆喝聲、號子聲、盤查關卡的呼喝聲,混著水腥氣撲麵而來。
柳蘭馨站在她身邊笑道:“你看這些船,有運糧的,有運貨的,還有載客的。往南去的商船,多是要去漳州府,如今朝廷隻許漳州一口通商,那裡可比咱們這熱鬨多了。”
蘇瑤點頭迴應:“爹常說,東南財賦半由此道北上。如今親眼見了,才知‘舳艫千裡’是何等景象。”
江麵上的風比陸地更涼,帶著水汽。
沿途經過九江、南昌,但凡有碼頭,她們都會登岸停留一陣。
南昌的瓦子巷甚是熱鬨,有說書的、唱曲的,還賣各種新奇小玩意兒。
柳蘭馨帶著蘇瑤去聽了場本地的采茶戲,唱腔婉轉,蘇瑤雖不全懂,卻也聽得津津有味。
街邊賣的是炒粉乾,香氣撲鼻,母女二人各自嚐了一碗,都覺香辣可口,十分開胃。
離開江西,進入福建境,陸路便難走了許多。
福建山路崎嶇,馬車走得格外緩慢。
沿途的景緻卻愈發秀麗,山間古木參天,溪水潺潺,空氣清新得讓人心曠神怡。
走走停停,原本需月餘的路程,母女二人竟走了近兩個月。
這日傍晚,她們抵達了龍溪縣,距漳州府城尚有一日路程,是往來客商的重要落腳點。
龍溪縣因是通商要道,十分繁華,街邊客棧、酒樓林立,往來的客商絡繹不絕,其中不乏高鼻深目的外商,穿著奇異的服飾,說著聽不懂的語言。
母女二人入住了一家名為“臨江樓”的客棧。
客棧臨水而建,環境清幽。
安頓好行李後,柳蘭馨便讓隨行的護衛整理通關文書。
如今漳州府作為通商口岸,管控嚴格,入城需查驗文書。
護衛剛要稟報接下來的行程,客棧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停在了客棧門口。
為首的男子腰間佩著長刀,快步上樓。
“娘!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