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彆離
洛白:“我以為你會殺了顧衍,一了百了。”
陸長風看向蘇瑤,眼神柔和了下來,“對於有些人來說,死亡不過是瞬間的解脫,活著卻要受儘折磨,我要他身處煉獄,日日煎熬。”
洛白聽的雲裡霧裡,“怎麼一提到顧衍你就怪怪的。”
陸長風:“大概他上輩子欠了我的吧。”
蘇瑤笑了。
他這個不知曉前世的人倒是比自己還在意。
陸長風突然聲音有些低落:“法師案已了,接下來自然會有人出麵懲治李家。後宮冇了皇後掣肘,妃嬪將各自為政,聖上估計無暇他顧。瑤瑤,洛白,我也該啟程追趕赴任的隊伍了。”
蘇瑤眉頭微蹙:“這一路南下,山高水長,你又要急於趕路,定然辛苦,你要照顧好自己。”
“想到京城有人在等......”陸長風握住她的手,聲音壓得很低,“便不覺得辛苦。”
洛白在一旁誇張地搓胳膊:“欸呦喂,陸長風你行行好,我這早飯還冇消化呢,你又給我塞一嘴蜜!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陸長風瞥他一眼:“一嘴蜜也比你滿嘴瓜子皮強。”
三人說笑著下樓,門外馬車已備好。
陸長風登上馬車,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蘇瑤站在茶樓簷下,一襲水綠夏衫,滿眼溫柔。
陸長風笑著揮了揮手,“就此彆過,你們回去吧。”
蘇瑤和洛白麪露擔心,難過地揮手送彆。
然而陸長風的下句話卻讓他們麵目一僵。
“記得給我寫信!”
蘇瑤和洛白同時捂住耳朵。
冇聽見。
他們什麼都冇聽見!
陸長風看到蘇瑤臉上終於有了笑容,這才放下車簾。
前路雖遠,但未來可期。
再相見時,想必就是另一番光景。
——
卯時三刻,殿前已列滿了文武百官。
“陛下。”
吏部尚書王勉率先出列:“臣有本奏。”
“護國將軍借法師案向京中商賈大肆斂財,名曰‘樂捐’,實則強索。據臣所查,僅半月之內,所得金銀已逾三十萬兩之巨!”
殿中響起抽氣聲。
“更甚者,護國將軍以此許諾商賈禦賜牌匾、國子監學位,甚至許以宮妃之位。此等行徑,敗壞朝綱,玷汙聖名,臣請陛下徹查李家,以正視聽!”
武將隊列中,昭勇將軍、懷遠將軍等人死死盯著自己靴尖,不敢發聲。
誰都知道,今日這不是彈劾,而是清算。
龍椅上,皇帝緩緩坐直了身體,怒聲說道:“後宮有人招搖撞騙,以妖術惑亂宮闈。宮外竟還有人打著朕的旗號,欺壓朕的子民,斂取不義之財!朕若姑息,何以麵對天下萬民?”
他頓了頓,“傳朕旨意,暫革李贄護國將軍之職,罰其閉門思過。所斂錢財,悉數抄冇,充入國庫!”
眾臣垂首,心中卻是暗潮翻湧。
皇帝依舊好算計,不僅得了黃金,還名正言順將李家不義之財收入囊中,偏生做出“朕最委屈”的模樣。
論起賣慘攬財的本事,滿朝文武加起來,怕也不及龍椅上這位萬分之一。
陸炳文的頭壓得更低。
國庫滿了,戶部的賬麵好看了,陛下的私庫也肥了。
真是個雙收的好局麵。
就在此時,文官隊列中忽然踏出一人。
喬禦史雙手捧笏高舉過頂,朗聲道:“臣有本奏!”
皇帝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
真不想讓他奏!
誰能堵住他的嘴!
“陛下。”喬禦史的聲音清亮如鐘磬,“法師不過江湖術士,何以能入宮禁,得近天顏?何以能矇蔽聖聽,以致後宮不寧,朝野嘩然?”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臣聞,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陛下輕信方士,已失察於前;縱容外戚斂財,更失信於後。此非小事,乃關乎國本!臣請陛下......”
他深吸一口氣,吐出石破天驚的一句:“下罪己詔,告於太廟,佈於天下!以此自省,以此為戒!”
殿中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幾個老臣腿一軟,險些跪倒。
罪己詔!本朝開國百五十年,隻有天災連綿、邊關大敗時,纔有帝王下詔罪己。
如今為了一江湖術士……
皇帝氣的手抖,幾乎能聽到自己後槽牙摩擦的咯吱聲。
就知道得讓他閉嘴!
“喬禦史此言差矣。”
吏部尚書再次出列:“那術士行騙時用了西域迷幻之藥,能亂人心智。聖上日理萬機,一時不察,也是難免,聖上也是受害人啊。”
徐駙馬懶散地出聲:“陛下受害,臣等自然心疼。可臣這幾日逛茶樓、聽說書,倒聽了另幾樁讓人心疼的事。好些個商人為得陛下‘禦賜’的牌匾,為送子孫進國子監,傾儘家財,甚至抵押祖產。有個做綢緞起家的劉掌櫃,湊不齊銀子,竟將獨生女兒許給七十老翁做填房……哎呀,怎麼一個慘字了得。”
“聖上,這些商人也是您的子民。他們信的是您這塊金字招牌。如今招牌砸了,人心寒了,這比黃金更難找補啊。”
皇帝突然覺得自己的賜婚草率了。
長公主配上喬禦史,好像更難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