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後餘生
皇後深吸一口氣,穩下心神。
長公主說得對,她怎會不留後路?
那“天神降臨”的巨大木獸與機關地道雖然工程浩大,但細查下去,隻會指向內官監掌印太監,與她並無直接關聯。
隻要這顆棋子徹底閉嘴,所有線索便會在此中斷,任誰也查不到她這箇中宮皇後的頭上。
至於法師,當初是薛永裕引薦,具體操辦則由顧衍暗中進行,也查不到她身上。
皇後眸光一暗,今晚她已派出豢養多年的死士,薛家和顧家都將被滅口,此事也會變成死案。
唯獨賢嬪未死,以及那碗紅花湯,是計劃外的變數。
既然長公主已經點破了她的後路和心思,就說明她還有一線生機。
隻是從此往後,她的生死,乃至李家的命運,恐怕就要捏在素來與她不睦的長公主手中了……
侍衛驚慌來報:“陛下!坑洞的匠人口中藏有蠟丸毒藥,皆已服毒自儘!”
皇帝臉色更加陰沉,怒極反笑:“好!好個死無對證!”
他指向被侍衛死死按住的法師:“就如皇姐所說,此案交由三司會同宗人府查辦,給朕撬開他的嘴,凡有牽連者,無論身份,一律嚴懲不貸!”
長公主冷冷一笑。
皇弟還是那麼會撇開責任,到這個時候還不忘給她和皇後拉仇恨。
皇位之上,人心冷硬,好在她早已領教透徹了。
皇後死死攥住手帕,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吩咐完畢,皇帝一步步走到皇後,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帶著審判的意味:“皇後,你可知罪?”
皇後鎮定地回道:“臣妾管理後宮不嚴,致使奸人有機可乘,弄出如此荒唐鬨劇,驚擾聖駕……臣妾確有失職重罪,臣妾知罪,甘受聖上責罰!”
皇帝胸膛起伏,她隻認失職?
於是加重了語氣,厲聲質問:“好一個管理不嚴!朕問你,那龐然巨物,機關重重,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運入宮內,還深埋於地下?還有那裝神弄鬼的法師,又是經何人引薦,得以近朕之身?賢嬪被人下紅花,幾度瀕死,你身為六宮之主,當真就一絲風聲都未曾聽聞?”
皇後卻猛地抬起頭,聲淚俱下地說:“臣妾承認失職懈怠,致使宮禁有隙,讓宵小之徒鑽了空子!”
“但是!”她話鋒一轉,目光迎上皇帝審視的視線,“運物入宮、引薦法師、乃至謀害皇嗣這等滔天大罪,聖上若無真憑實據,萬不可僅憑猜測就扣在臣妾頭上!臣妾自問入主中宮以來,以聖上為天,兢兢業業,從未有過謀害陛下子嗣之心!此心天地可鑒,日月可昭!若陛下執意認為臣妾有此歹心,臣妾……臣妾無話可說,唯求一死以證清白!”
皇帝眉頭緊蹙,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他原以為在鐵證和連環逼問下,皇後即便不崩潰認罪,也將方寸大亂,言語間會露出破綻。
冇想到她竟如此鎮靜!
他盯著皇後楚楚可憐的臉,又瞥了眼神色自若的長公主,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
難道……她真有什麼倚仗?
片刻沉默後,皇帝冷哼一聲:“此事蹊蹺甚多,疑點重重。陳宣,你帶人徹查所有涉案人等,凡有可疑,皆需過堂!朕倒要看看,這重重迷霧之後,到底藏著多少魑魅魍魎!”
陳宣領命退下。
——
趁著混亂,顧衍拚死掙脫,憑藉出入宮禁的令牌一路暢通無阻。
終於,在衝出宮門後,他踉蹌地撲倒在地上,
晚風一吹,顧衍才感到劫後餘生,大口喘著粗氣。
突然,兩道黑影手持尖刀從巷口衝了出來,直取他的要害!
顧衍本是一介文人,不曾習過武藝,身上也冇有武器,頓時驚駭欲絕。
他倉促間躲開第一刀,卻被另一名死士順勢砍中了肩頭。
劇痛襲來,鮮血瞬間湧出。
“誰派你們來的?”他劇痛之下發問。
“自然是索命的閻王。”死士眼神冰冷,說話間第二刀已至,直刺他腹心。
重傷之下,顧衍躲閃不及,直接摔倒在地,隻能眼睜睜看著刀刃逼近。
他腦中一片空白,絕望地閉上了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同樣幾名黑衣蒙麵也衝了過來。
刀光閃動,招式狠辣精準,不過幾個呼吸間,兩名死士便被斬殺當場。
顧衍驚魂未定,掙紮著爬起,也顧不得肩頭劇痛,連忙向救命恩人叩謝:“多謝英雄救命之恩!顧某……”
為首的黑衣人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個利落的手刀砍在了他的後頸。
顧衍眼前一黑,最後的意識裡,隻感覺自己被拎起扔在了馬背上。
馬蹄聲急促,迅速冇入深沉的夜色。